轰隆——!!!
    那一声巨响,根本不是之前任何一次震动能比的。它不像是从地底传来,更像是整个地球的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然后猛地炸开。
    我脚下的大地像是变成了一块被人疯狂抖动的地毯,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得飞了起来,要不是我下意识地用引力把自己往地上一按,脑袋肯定要和天花板来个亲密接触。
    “啊!”
    “怎么回事!”
    “抓住!抓住东西!”
    指挥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刚才还在欢呼拥抱的人们,现在都东倒西歪,惊叫著去抓任何能稳住身体的东西。天花板上的灯管像是被人用机枪扫过一样,噼里啪啦地炸成一地碎玻璃,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混乱之中。
    所有的屏幕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雪花,刺耳的电流噪音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墙壁上,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像黑色的闪电一样,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
    这他妈的……避难所要塌了?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那股疯狂的晃动又猛地停了。
    一切都静止了。
    死一样的寂静。
    我扶著已经变形的指挥台,勉强站稳身体,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都……都还活著吗?”我晃了晃脑袋,大声喊道。
    “活著……”
    “妈的,差点以为要完蛋了……”
    “秦政,你压到我腿了!”
    一片混乱的回应声响起,大家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张明!怎么回事?!”我第一时间冲向已经彻底黑屏的设备区。
    “不知道!传感器全爆了!刚才那一瞬间的震动强度,直接衝破了所有仪器的上限!”张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著一台仪器,“这……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地震波!这他妈的是……是那头怪物被彻底惹毛了!”
    被激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信標启动,它不是应该被引诱过去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计划失败了?
    “快!重启备用电源!恢復地质监测!”我对著还在发愣的工程师吼道。
    几分钟后,备用电源接通,几块关键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沈默第一时间扑到他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古怪的至极的狂喜。
    “浩哥……它……它没冲我们来!”他指著屏幕上的三维地图,声音都变调了,“它转向了!它真的转向了!但是……”
    我凑过去一看,屏幕上,那个代表蠕虫的巨大红色光团,在最后关头確实改变了方向。它没有笔直地撞向我们的避难所,而是擦著我们d区地基的最外层边缘,朝著东边,也就是信標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我们成功了。
    它真的被引走了。
    可刚才那要命的震动又是怎么回事?
    “是『擦伤』。”张明看著另一组刚刚恢復的数据,喃喃自语,“它太大了……它的身体直径超过了我们的想像。它转向的时候,就像一艘失控的万吨巨轮,船身擦过了码头的边缘。虽然没有直接撞上来,但那股能量和物理衝击……还是作用在了我们的地基上。”
    “我们的避-难-所……”秦政紧张地问,“结构有事吗?”
    “暂时……暂时没事。”张明调出一张避难所的结构图,上面代表d区地基的边缘部分,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报。“d区的外层地基出现了大量裂缝,但核心承重结构扛住了。我们……我们真他妈的命大。”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只要避难所没事,一切都好说。
    “不对!”沈默突然又叫了起来,他指著三维地-质-图的更深处,那个我们避难所正下方的位置,“浩哥,你看这里!”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d区地基下方,原本应该是厚实坚固的深层岩层区域,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黑色空洞!
    那不是数据缺失,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新出现的巨大空间!
    “这……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是刚才那一下……震碎了。”张明调取了震动前后的地质扫描对比图,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撼,“蠕虫擦过去的那一下,巨大的能量衝击波直接在我们避-难-所下面……震碎了一块厚度超过一百米、范围可能有几个街区那么大的岩层!那些碎掉的岩石,被能量波推向了更深处,所以……所以就空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黑色空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蠕虫的愤怒一击,没有摧毁我们,反而在我们脚底下,给我们开闢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地下世界?
    这算什么?意外的“赠礼”?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还没从这个震撼的消息里回过神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地刺进了我的心臟。
    阿勇他们!
    “通讯!快!接通敢死队的通讯!”我像疯了一样衝到通讯员旁边,抢过他手里的通讯器。
    塌方!
    这么剧烈的震动,地下八百米的溶洞……阿勇他们……
    “阿勇!钱锋!听到回答!听到请回答!”我对著通讯器大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石头!小六!回答我!”
    然而,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没有回应。
    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著,从阿勇、钱锋,到小六,再到那几个留下照顾伤员的队员的名字,我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回应我的,只有那冰冷的电流噪音。
    “浩哥……”秦政走到我身边,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指挥室里,刚刚因为劫后余生而鬆懈下来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看著我,看著我手里那个哑巴一样的通讯器。
    欢呼声消失了。
    笑容凝固了。
    我们贏了,我们保住了避-难-所。
    可是,我派出去的十二个兄弟,我的敢死队……
    通讯,彻底中断了。
    我慢慢放下通讯器,手抖得厉害。
    我看著屏幕上那个因为转向而离我们越来越远的红色光点,又看了看那个在我们脚下凭空出现的、代表著未知的巨大黑色空洞。
    我感觉不到一点胜利的喜悦。
    我的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
    石头用他的命,点燃了信標。
    阿勇他们,把信標送到了指定地点。
    他们完成了任务。
    可他们……回不来了。
    “不。”我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色的空洞,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们还活著。”
    我不知道这是在对谁说,或许,只是在对我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