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朝他的队伍走了过去。
    我没有放鬆警惕。他的语气不对——不是输了之后的不甘心,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篤定。
    “浩哥,他在搞什么?“阿勇走到我旁边。
    “不知道。盯著他。“
    鹰隼走到了技术官旁边。技术官从隨身携带的一个金属箱子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圆盘形的装置。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厚度五厘米左右。黑色的外壳,上面有几个指示灯和一排散热口。底部有三个支架,可以架在地面上。
    技术官把装置放在了地上,打开了一个开关。
    指示灯亮了。
    然后——
    我的身体里发生了变化。
    引力波动。我体內一直在运转的引力波动——开始变得不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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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像是你平时呼吸很通畅,突然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半。气还能进来,但明显不够用了。
    引力场的输出效率在下降。我尝试释放一个外放型的引力波动——波动从我的手掌释放出去之后,传播了大约两米就开始衰减。以前能打到二十米外的距离,现在只有两米。
    干扰器。
    韩青说过方舟在研製的那个东西。
    “怎么样?“鹰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的语气很平,但掩饰不住得意,”这个小东西叫『镇波器』。是方舟的工程师花了三个月研製出来的——专门针对你的引力波动。原理我不懂,但效果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我的確感觉到了。
    引力波动在体內的运转变得极其晦涩。不是完全被压制——我还能感知到引力场的存在,但输出的功率大幅度下降。如果说正常状態下我的引力波动是一条大河,现在就像是河道被人用沙袋堵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条细流。
    这个状態下——別说压碎重型机甲了,连製造一个有效的防护场都勉强。
    “你看,李浩。“鹰隼慢慢走过来,”你的能力確实强。但世界上没有无敌的东西。方舟研究了你很久——你的引力波动本质上是一种特定频率的空间扭曲效应。只要找到对应的频率,用高频电磁脉衝进行干扰,就可以大幅度削弱你的输出。“
    他停在了离我五米远的地方。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装备移交的事?“
    我的手攥著,指甲掐进了掌心。
    脑子里在飞速转——这个干扰器的原理是什么?高频电磁脉衝——这意味著它是通过外部电磁场来干扰引力波动的传播介质。它不是直接作用於我的身体,而是在我和目標之间製造了一层“噪音“,让我的引力波动在传播过程中失真、衰减。
    如果能破坏这个装置——
    但我现在的引力波动够不到那个装置。它放在离我大约十五米远的地方,我的有效范围只有两米。
    鹰隼在逼近。他身后的六个武装人员也端起了武器。
    “浩哥——“阿勇的手放在了能量步枪上。
    局面在急速恶化。
    然后——陈岩动了。
    他一直站在广场边缘,半倚著一根柱子,看起来像是个无关紧要的老头子。
    但在鹰隼开口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了技术官和干扰装置的侧后方。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和鹰隼身上。
    陈岩走到了干扰装置旁边。他蹲下来,看了看装置的外壳。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工具——一根金属探针。
    技术官注意到了他。“你干什么?这个装置不能——“
    陈岩没理他。他用金属探针插进了装置外壳散热口的缝隙里,精確地戳了一下。
    “嗡“的一声低鸣。装置上的指示灯全部闪烁了两下。
    我体內的引力波动——通了。
    像是堵塞的水管突然被疏通了一样。引力场的输出功率在一瞬间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不——不是恢復。是超过了正常水平。
    被压制的引力波动在解除压制的瞬间產生了一个反弹效应。我的手掌不自觉地释放出了一道强烈的引力脉衝——脉衝波沿著地面扩散出去,广场上的碎石和灰尘被吹飞了一圈。
    鹰隼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干扰装置的方向。
    干扰装置还在运转。指示灯亮著,嗡嗡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它的效果——消失了。
    技术官也傻了。他推开陈岩,蹲下来检查装置的状態面板。
    “不可能——参数全部正常——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东西的电磁脉衝是单一频段的。“陈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有人看向他。
    陈岩的表情很平淡。他看著技术官,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你们的干扰器通过高频电磁脉衝製造引力波动的传播噪音。原理没问题,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你们的脉衝频段是固定的。只要在装置的散热口里戳一下信號调製器的偏置电阻,脉衝频段就会產生一个微小的偏移。偏移量不大——大约百分之零点三。但这个偏移量足够让干扰频率和目標的引力波动频率脱节。“
    “你怎么知道——“技术官的脸涨得通红。
    “因为这个东西的底层架构是旧时代e-7型电磁干扰器的改版。“陈岩说,“e-7型的弱点在两百年前就是常识。你们方舟的工程师改了外壳换了名字,核心设计一点没变。“
    陈岩看向了鹰隼。
    “我在旧时代的时候,用过比这精密十倍的装备。你们这个玩具——不够看。“
    鹰隼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看陈岩,又看了看我,最后看向那台瘫痪在地上的重型机甲和已经失效的干扰装置。
    沉默了十几秒。
    “撤。“他对手下人说了一个字。
    六个武装人员收起了武器。技术官把干扰装置收回了金属箱子。两个人架著重型机甲的驾驶员——那小伙子的腿在机甲摔倒时崴了——往大门方向走。
    鹰隼走到了最后面。经过我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李浩。这次算你贏。但方舟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就等下次。“
    鹰隼没有再说话,带著人离开了避难所。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宋淮走到我旁边,看著督察组远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不小。方舟的面子——“
    “他们的面子跟我没关係。“
    “但他们的拳头跟你有关係。“宋淮看著我,”鹰隼是督察组的人,不是方舟的主力。方舟真要动手,派来的不会是一台铁卫-iii,而是一个机甲排。“
    “我知道。“
    宋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了。
    我转身找到了陈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