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碎裂的石英外壳从她身上剥落下来,露出了完整的身体。灰白色的石英质皮肤,没有毛髮,没有正常人类的面部特徵——鼻樑很平,嘴唇是一条细缝,双眼是两颗深紫色的石英球体。
    但整体的形態是人类的。女性的身体比例,身高大约一米六五。
    她站在碎裂的茧中央,四周的菌丝疯狂地向她聚拢——从地面、从墙壁、从天花板上涌来,缠绕上她的双腿和腰部。
    溶洞里的寄生体全部停止了攻击。它们一个个蹲伏下来,紫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茧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阿勇的枪口对准了她。
    “不是刘芳。“陈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刘芳的气息我记得。这个——这个不是她。这是一个被製造出来的东西。“
    “製造?“
    “用人的身体製造出来的。“
    我用引力感知扫了一下那个女人。
    她的体內——质量分布不像正常人类。骨骼完全是石英晶体。內臟的位置有几个高密度的结晶团块。没有检测到正常的生物节律——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但她活著。
    她的石英眼球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我。
    然后她动了。
    速度极快。
    一瞬间她就从茧的位置衝到了我面前——我的引力感知刚捕捉到她起步的质量位移,人已经到了。
    我下意识释放了防护场。
    她的拳头砸在了我体表十厘米处的引力防护场上。防护场承受了巨大的衝击——我的身体被推著往后滑了两米多,脚下的碎石被压碎了一片。
    这个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寄生体。
    阿勇的能量步枪开火了。蓝色的能量束击中了她的背部。
    没有效果。
    她的背部被能量束打出了一个凹陷,但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凹陷就被填平了。石英质的组织从周围聚拢过来,把损伤修復了。
    自愈。极强的自愈能力。
    她转身看了阿勇一眼。阿勇打出了第二枪。这次她没有硬吃——她的身体在能量束到达之前就移动了,速度快得在视野里拉出了一道灰影。
    “打不动!“阿勇喊。
    钱锋端著能量步枪从侧面射击。命中了她的手臂。手臂被打断了——然后两秒內重新长了出来。
    “自愈速度太快了!”张明在后面喊,“普通武器的伤害根本跟不上她的修復速度!”
    她不再理会阿勇和钱锋,转身又冲向了我。
    这次我有准备了。
    引力波动全力释放——不是防护场,是直接对她施加高倍重力。
    八倍。十倍。十五倍。
    她的速度降了下来。脚下的地面被压出了深深的脚印。但她还在往前走。
    十五倍重力下她还能走。
    这个东西的身体强度远超常理。
    我继续加大。二十倍。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一只手撑在了地上。但另一只手——朝我的方向伸出来了。
    从她的手掌里,射出了一束紫色的光。
    不是菌丝,不是孢子。是凝聚態的硅基能量。
    我来不及躲。
    紫色的光束打在了我的引力防护场上。防护场在接触的瞬间出现了波动——不是被击穿,是被干扰了。引力场的频率在紫色光束的作用下开始紊乱,防护场地密度忽高忽低。
    她有能力干扰引力场。
    “浩哥!“阿勇冲了上来,用装甲的肩膀撞向了她。二代装甲的全力衝撞把她推开了几步,但她马上站稳了,反手一掌拍在阿勇的胸甲上。
    胸甲凹进去了一大块。阿勇被打飞出去,撞在溶洞壁面上,砸碎了一片菌丝。
    “阿勇!“
    “没事——“阿勇从地上爬起来。二代装甲救了他一命,但胸口的凹陷说明那一掌的力量足以击碎普通人的胸腔。
    不能这样打。普通武器伤不了她,她的自愈能力太强了。引力压制也不够——她的身体能扛住二十倍重力。
    只有一个办法。
    从微观层面破坏她。
    就像治疗石化病人时做的那样——用精准频率的引力震盪破坏她体內的石英晶体结构。不是打碎,是震散。把她的原子排列彻底打乱,让她的自愈机制失去作用。
    但这需要近距离接触。而且精准频率震盪的同时,我没法维持外放的引力场——这是一个需要全部注意力的精细活。
    换句话说——我得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贴上去打。
    “所有人给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十秒钟!“我喊。
    阿勇、钱锋和陈岩同时开火。三个方向的火力把她逼得不得不移动躲避——儘管伤害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被击中的感觉还是会让她分散注意力。
    十秒够了。
    我衝到了她的侧面。
    解除了所有外放型引力场。把全部的引力波动集中到了双手上。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是冰冷的,硬得像石头。
    引力震盪启动。
    频率从零开始飆升——十赫兹、五十赫兹、一百赫兹、三百赫兹。
    我在找那个共振点。每一种晶体结构都有一个固有频率——当外部震盪的频率和晶体固有频率重合的时候,共振会把晶体从內部瓦解。
    三百赫兹。没反应。
    五百赫兹。还是没反应。
    她的另一只手朝我的头部抓来。
    我偏头躲过了她的指尖,但她的指甲还是划过了我的颧骨。一阵刺痛。
    继续找。
    八百赫兹。
    她的手腕处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嚓“的声响。
    有了。
    我把频率锁定在八百赫兹,功率拉满。
    引力震盪从我的手掌灌入了她的身体內部。
    效果来了。
    她的手腕处的石英晶体开始碎裂。不是表面碎裂——是从分子层面瓦解。石英的有序结构被震盪波打散了,变成了无序的粉末。
    碎裂从手腕向手掌和前臂蔓延。
    她发出了一声——不是嚎叫,不是尖叫——是一种低沉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震动声。整个溶洞都在跟著震。
    她的自愈机制启动了。周围的菌丝疯狂地向她的碎裂部位聚拢,试图修復。但引力震盪的破坏速度超过了修復速度——碎裂的范围在扩大,从前臂蔓延到了肘部、肩部。
    她挣扎起来。空閒的那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爪子戳穿了我的外套和皮肉。剧痛。
    我没鬆手。
    “浩哥!“好几个人在喊我。
    “別过来!“
    碎裂蔓延到了她的躯干。胸部、腹部的石英质皮肤出现了密集的裂纹,碎屑不断剥落。
    然后我看到了。
    她的胸口——在石英层碎裂脱落之后,露出了下面的一层內壁。內壁上刻著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英表面刻上去的。
    “创世纪试验品014號。“
    刘芳刻的。或者说——製造它的人刻的。
    这个东西不是天然生成的。它是被製造出来的。一个实验体。编號014。
    碎裂继续蔓延。她的下肢开始瓦解,站不住了。她跪了下来,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塌——从內到外,石英结构被引力震盪彻底打散。
    最后,她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溶洞的地面上。
    粉末中间,有一块东西没有碎裂。
    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结晶体。密度极高,在灰白色的粉末中格外显眼。
    她的核心。
    溶洞里的菌丝在她碎裂的同时开始枯萎——从她身体周围向外蔓延的枯萎波,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紫色变成了灰色,萤光一点点熄灭。
    那些蹲伏的寄生体也出现了反应。它们的身体开始抽搐,石英质的四肢出现裂纹。有些直接碎裂了,有些在地上挣扎了十几秒然后不动了。
    失去了核心,整个菌丝网络在崩溃。
    我鬆开了手。
    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她的爪子捅得不浅。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紫色结晶体。
    我蹲下来,看著它。
    创世纪试验品014號。
    刘芳到底做了多少个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