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嘴那天后来的场面,已经没法用“热闹”两个字形容了。
    准確一点说,是整个前线指挥体系在短短十分钟內,集体进入了一种“我知道现在很重要,但重要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的恍惚状態。
    原因无他。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不是疑似,不是猜测,不是模糊照片。
    而是活的。
    会动的。
    还是成群的。
    甚至还是驮著陈也和赵多鱼两个人,从山体內部衝出来的。
    那一刻,现场很多人脑子里其实都是空白的。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地下再次塌方、搜救方案全部被推翻而头皮发麻;下一秒,一条大得离谱的白影便裹著瀑布一样的水势,从崖壁的出水口里轰然衝进了水库。
    说句不夸张的话。
    那天在场的人,很多后来回去看视频,都觉得自己当时像是在做梦。
    陈也和赵多鱼刚被打捞上岸,便直接由前线医疗组接手。
    赵多鱼除了失温、呛水和几处撞伤之外,问题不算太大;陈也就惨多了,整个人几乎像一块被拧乾又摔碎的抹布,脱装备的时候,连旁边经验老道的军医都忍不住皱了眉。
    全身筋肉损伤。
    局部纤维撕裂。
    过度透支。
    再加上长时间缺氧、高压、水下撞击……
    能活著出来,本身都像医学奇蹟。
    而另一边,老鹰嘴山腰水库及周边核心水域,当天就启动最高级別封控程序,並被火速纳入专项保护规划——后续这里將被设立为国內首个白鱘保护基地。
    至於外界。
    外界已经疯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甚至比前线很多人的反应还快。
    千万钓鱼佬苦找一个多月,最后把白鱘真找出来了。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魔幻了。
    更魔幻的是——
    是陈也把它骑出来的。
    於是当天全网的热搜,变成了一种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集体疯癲。
    有人发帖: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陈也正式脱离人类钓鱼佬范畴。】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陈神在护渔者app里的渔获从0变成1了。】
    【以后谁敢说我陈神是空军,我跟谁急。】
    甚至连一些平时最讲科学严谨的专家学者,私下里看到视频第一反应都不是分析,而是沉默。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问一句:
    “……这视频没做特效吧?”
    ......
    而被全网议论到发烫的主角本人,此刻已经躺在了京都军区医院的病床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得让陈也一睁眼,就有种自己在这里办过会员的错觉。
    “水,我要喝水......”
    嗓子有点哑。
    声音也虚。
    但足够把坐在旁边啃苹果的赵多鱼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把苹果核整个吞进去。
    “师父!”
    赵多鱼“噌”一下站了起来,虽然慌张,但还是稳稳地倒了杯水。
    “您可算醒了!”
    陈也边喝水边问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就十几个小时。”赵多鱼捏著手指盘算,“医生都说了,您全身筋肉严重损伤,按正常情况,少说也得昏迷两三天。结果您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而且......”
    他说到这儿,神神秘秘凑近了一点。
    “而且这次您居然没休眠。”
    陈也本来还有点混沌的脑子,闻言顿时清醒了几分。
    没错。
    这次確实没有。
    按他以往那个破身体和系统一贯作风,这种级別的透支,早该给他安排个“强制关机维修包”了。
    可这次没有。
    疼还是疼。
    全身上下像被十几辆泥头车轮流压过。
    但意识是清醒的。
    脑子也是亮的。
    陈也皱了皱眉。
    难道是白鱘咬的那口?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不管怎么样,不用和统子下五子棋就算是好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慢吞吞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传奇任务——寻找灭绝的奇蹟,已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50000。】
    【检测到宿主存在借贷未偿还。】
    【开始优先扣还……】
    【借贷本金:10000。】
    【应还总额:20000。】
    【已扣除。】
    【当前积分余额:30000。】
    陈也眼皮一跳。
    “你等会儿。”
    “我借一万,还两万?”
    【是的。】
    “你这是高利贷吧?”
    【纠正:高风险应急救援服务。】
    “你服务个屁,你这是趁火打劫。”
    【请宿主理性评价。】
    【若无本系统借贷支持,宿主当前大概率已经臭了。】
    陈也:“……”
    有理有据。
    但还是很气。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赵多鱼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陈也和赵多鱼同时抬头。
    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
    李司长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眼床上的陈也,又看了眼旁边的赵多鱼,微微一笑。
    “气色不错。”
    陈也扯了扯嘴角。
    “李司长,您这个『不错』的標准是不是跟法医系统共用的?”
    “至少你现在还能骂人。”李司长拉开椅子坐下,“这说明恢復得確实不错。”
    赵多鱼很有眼力见,立刻抱著苹果和水果刀站起来。
    “领导您聊,我出去给我师父弄点能入口的东西。”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陈也一眼。
    那眼神大概意思很明確:要是坏消息太大,您先別激动,等我回来一起骂。
    病房安静下来。
    李司长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先说重点。”
    “地底实验室,查清了一部分。”
    陈也眼神微微一凝。
    李司长继续道:
    “原始通道打通后,地下水潭的水排进水库,相关人员已经分批进去做了初步探查。结合蓝血公司伺服器里残留的数据、旧年代资金流向和地下设施结构比对,现在基本可以確认......”
    “那地方,大概率就是蓝血公司三十年前秘密修建的一处生物实验室。”
    陈也没说话。
    可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
    三十年前。
    蓝血。
    又特么是他们。
    “从现有痕跡看,那座实验室后来发生过严重事故,应该是被人为废弃並被山体水系一併吞掉了。”李司长语气很平,“你捞出来的那支密封管,就是其中保留下来的极少数完整样本之一。”
    “然后呢?”陈也问。
    李司长看著他。
    “然后,我们在蓝血的伺服器里,找到了相关描述。”
    “那支密封管里的东西,是一种神经毒素。”
    “原始来源,也是白鱘。”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也皱了下眉。
    “白鱘……毒素?”
    “准確说,是白鱘体內某种极特殊成分经过提纯、诱导和极端化处理后的產物。”李司长道,“它和蓝血后期留下来的那份『脑神经修復提取物』研究方向,本质上同源。”
    “一个方向,是杀人。”
    “一个方向,是救人。”
    陈也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世界上最让人犯噁心的事,从来不是纯粹的恶。
    而是有人能把同一种东西,一边做成救命药,一边做成索命刀,然后心安理得地告诉所有人——这叫科技。
    李司长顿了顿,思忖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雷鸣现在需要的东西,的確和白鱘有关。”
    “白鱘,我们现在找到了。”
    “活体也有了。”
    “但问题是……我们只找到了答案的一半。”
    陈也声音有些低:
    “提取方法没找到?”
    “没有。”
    李司长摇头。
    “蓝血伺服器里的相关核心资料有明显缺失,应该是当年事故前后被人为刪改或转移。现在能拼出来的,只有大方向,足够证明路是对的,却不足以直接复製。”
    “换句话说......”
    他看著陈也,缓缓把话说完。
    “雷鸣,暂时还是醒不过来。”
    这句话落下后,病房里就彻底安静了。
    窗外阳光很好,甚至好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很正常。
    可偏偏就是这种正常,才把那句“醒不过来”衬得格外冷。
    陈也靠在病床上,半晌没动。
    他拼了一个多月。
    全国也拼了一个多月。
    白鱘找到了,保护基地建起来了,灭绝物种重见天日,整个国家的生態史都要因此改写。
    这是天大的好事。
    本该值得庆祝。
    可偏偏对他们来说,最想要的那个结果,还差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
    却偏偏卡在那里,像鉤尖已经掛进肉里,却怎么都提不上岸的那条鱼。
    门外,赵多鱼抱著一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营养粥,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他本来想进来。
    可一看屋里两个人的表情,脚步又停住了。
    李司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依旧平稳。
    “不过,没找到,不代表没有。”
    “既然白鱘还活著,路就没断。”
    说完,他看向陈也:
    “你先养伤。”
    “后面的事,还得靠你。”
    陈也抬起头,沉默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不大,甚至还有点累。
    可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行。”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很稳:
    “提取方法没有,那就去找。”
    “蓝血藏了,那就把它剩下的骨头也掰开。”
    “她这条命......”
    “老子还没准她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