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黯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念涌入鼻腔,他脸上浮现出近乎陶醉的扭曲笑容。
    隨即,那双冰冷的赤红眼瞳,如同深渊的凝视牢牢锁定了丁牧。
    “卑微的爬虫……”
    “既见本座,为何不拜!”
    他的声音不再是白黯的声音,而是混合著深渊迴响的魔音,带著藐视一切的傲慢。
    “你……你究竟是谁?!”
    丁牧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那只如同黑洞的魔眼死死盯著下方气息截然不同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股威压,这种血脉压制,此刻在少年身上的绝非寻常魔族!”
    “你……”冥狱操控的白黯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轻蔑,“没有资格知晓!”
    “装神弄鬼!!”
    丁牧眼中厉色爆闪,强行压下血脉的悸动与恐惧,想要再次对白黯发动攻击。
    但却惊骇地发现他体內的空间魔血在面对此人之时完全无法调用。
    他心念急转,再次沟通血阵核心,试图调动那磅礴的血炼大阵,將祭坛上这诡异的存在彻底炼化。
    血池翻涌,祭坛魔纹血光大盛。
    安然周身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星光护罩,在血阵全力催动下,如同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噗!”
    安然遭受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她毫不犹豫地祭出一件流转著青玉光泽的护心镜。
    青蒙蒙的光华勉强撑开,却在浓鬱血雾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安然知道她绝不能坐以待毙,眼前的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虽然不知道白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场变故无疑给她增添了活命的机会。
    然而,令丁牧感到骇然的是,血阵的血光,在触及白黯周身三丈时,竟如同臣民遇到暴君,瞬间温顺、驯服!
    那柄悬浮在白黯身前的漆黑魔剑更是发出一声贪婪的嗡鸣,將所有的光芒都全部吞噬。
    甚至连同祭坛顶端那团搏动著的血灵萃所散发生命力,竟也被那漩涡疯狂地撕扯、吞噬。
    血灵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丁牧心神剧震,目眥欲裂,无论如何血灵萃都不能出事。
    他知晓一切的根源,皆在那柄邪异魔剑。
    只有杀了它的宿主,才能解此时之危。
    即使空间魔血被压制,无法调用空间之力,他依旧是货真价实的道丹修士。
    “死!”
    丁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异化的魔爪撕裂空气,带著洞穿山岳的恐怖威势,朝著祭坛上的白黯头颅狠狠抓下!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残影。
    “螻蚁撼树。”
    冥狱操控的白黯眼神毫无波动。
    黑剑仿佛拥有生命,自动格挡在魔爪之前。
    鐺——!!!!
    一人一剑轰然碰撞。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气浪翻腾,血浪滔天,狂暴的气浪將祭坛周围粘稠的血雾都吹散一清。
    此时护心镜彻底报废,已经被血阵腐蚀掉血肉的安然找准时机,燃烧精血,化作一道星辰流光,落到了血池之外。
    而祭坛之內,丁牧的魔爪被狠狠震开,黑剑嗡鸣,吞噬血灵萃的过程也被迫中断。
    但此刻的丁牧却没有心思去管安然,他知晓此处空间封锁严密,安然绝对逃不出去。
    让满是凝重的是,之前被黑剑削开伤口处,丝丝缕缕魔气如同跗骨之疽,正疯狂地吞噬他的血液。
    伤口非但无法癒合,反而在不断扩大、腐烂。
    “绝对拖不得!!”
    但这次交手也让他知道那把剑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强。
    若是他能掌控那把剑……
    丁牧看向眼前少年手中黑焰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冥狱此刻也有些担忧,白黯的躯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经脉寸断,生机几近断绝,全凭它燃烧本源魔气强行驱动。
    久战之下,必败无疑!
    更让它不安的是,此地的动静,隨时可能引来星辰皇室的到来。
    它可不想暴露自身,但却更不想將血灵萃拱手让人。
    就在此时——
    被白黯贴身佩戴的那枚墨色玉珏,毫无徵兆荡漾起恐怖的空间涟漪。
    隨著一道刺目的银光闪烁,一轮皎洁的九天银月,血色洞窟的中心冉冉升起。
    银月的光芒所过之处,翻腾的血浪被强行抚平,污秽的血雾如冰雪消融。
    光芒散去。
    一道身披玄色法袍、气息飘渺出尘的身影,出现在白黯的身边。
    看到寧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此处血色空间,在场的三人皆是面色骤变。
    而寧恆目光扫过这片尸山血海、魔纹遍布的森罗地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寧……大哥?!”
    跪倒在祭坛边缘、几乎绝望的安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紫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填满。
    隨即,积压的恐惧、委屈、后怕如同决堤洪水,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丁牧眼中也满是震惊,他完全想不明白,明明这处空间连法相真人都无法进入,更是隔绝天机,眼前的黑袍青年到底怎么来到这里的!?
    更恐怖的是,体內那桀驁的空间魔血,此刻正传递著前所未有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致命警兆。
    冥狱更是灵体一颤,连带它操控的白黯身躯都剧烈一晃。
    如果说现在的它有不想见的人的话,寧恆绝对排在前三。
    寧恆的目光如同寒冰,落在白黯那双赤红的魔瞳深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道此刻白黯身体內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坚韧灵魂。
    而他几乎感受不到白黯灵魂的存在,这让他的心头一沉。
    识海中,沉寂的光球光芒一闪。
    【白黯(人魔混血,身怀微薄魔帝血脉)魔剑冥狱绑定中,天道气运加持中,重伤濒死,灵魂濒溃……】
    【选项一:出手袭杀,掠夺气运,奖励道果之种(碎片)】
    【选项二:倒戈相向,加入冥渊,奖励玄门禁式『吞天食地』(残卷二)】
    【选项三: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奖励紫霄九剑】
    【选项四:帮助白黯融合魔帝之血,置之死地而后生,破而后立!奖励本命法宝(胚胎)】
    【选项五:强迫冥狱损耗本源救助白黯,重塑其躯,唤回其魂,奖励地阶上品遁法『元枢雷遁』】
    【註:现在由你来决定他的命运,助他抉择,承他因果,你確定要替他做选择吗?】
    看到光球的选项,寧恆的目光瞬间幽深起来。
    “魔帝之血!”
    看来这就是那位星辰总院给白黯安排的道路,或者,是天道给白黯安排的必经之路。
    虽然不知道魔帝之血到底意味著什么,但白黯现在的身体如何能够承受魔帝的血脉!?
    固然白黯是气运之子,天道庇佑,大概率会成功活下来,但接受了魔帝之血的白黯,即使活下来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在金沙城风沙中倔强求生、为晨曦撑起一片天的少年,还会是原来的他吗?
    他不知道,也並不想去赌。
    也许白黯今后註定要融合那滴血,但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是现在。
    寧恆的眼神骤然坚定!
    他无视了光球那充满诱惑的选项,目光刺向冥狱操控的白黯:
    “若你还想继续存在……”
    “最好祈祷你还有救活他的方法!”
    寧恆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冥狱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
    一个温润的玉瓶落在白黯的身前,冥狱下意识接住玉瓶。
    感受著瓶內传来的磅礴生命气息,又对上寧恆那双毫无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它彻底抹杀的眼眸……
    一股久违的恐惧攫住了它,它知晓寧恆绝没有可能毁掉冥狱剑,但却也知晓寧恆有能力让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