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调重兵
    张积功和胜保的那份捷报,还在路上顛著呢,六百里加急的驛马跑死了两匹,可到底还没进京城。
    养心殿西暖阁里,灯火通明,可那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咸丰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气得铁青,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案上摊著一份刚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封皮上还沾著驛马的风尘,里头的字,每一个都像刀子似的往咸丰心里扎。
    “混帐!混帐!混帐!”
    咸丰一连骂了三声,抓起那份奏摺,狠狠往地上一摔。
    那奏摺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纸页散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字。
    前来报信的值宿军机大臣祁藻,当时就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他脸都抽了一下。
    可祁藻不敢吭声,只是连连颤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祁藻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咸丰的怒火全朝他来了。
    “息怒?”
    咸丰蹭地站起来,手指著地上那份奏摺,声气都变了调。
    “济南都丟了!山东省城,就这么丟了!你叫朕息怒?朕咋息怒?朕的江山,朕的社稷,就这么让人一寸一寸地丟,你叫朕如何息怒?”
    祁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能连连磕头:“臣该死————臣该死————”
    “滚!”咸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灰烬溅了一地,“滚去把所有人都传来!所有军机大臣!到养心殿议事!立马!赶紧!”
    祁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其余四位在京的军机大臣,就匆匆赶到了养心殿。
    走在最前头的,是恭亲王奕诉。
    奕诉二十多岁,年轻,可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年轻人的轻浮,只剩下凝重。
    身后跟著工部尚书彭蕴章、工部左侍郎杜翰、內阁学士穆荫。
    四个人进了西暖阁,一眼就瞅见地上散落的奏摺,和那张脸气得铁青的皇帝。
    几人心里都是一沉,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皇上————”
    “行了行了!”咸丰不耐烦地摆摆手,“都起来!看看这个!”
    奕诉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摺。
    奕诉看得很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奏摺上写著。
    “三月初三,捻匪数万忽现济南境內,城中伏莽內应,城遂陷。贼势甚炽,布政使崇恩率眾守御,力战不屈,卒以身殉。城中旗丁,悉遭屠戮。”
    悉遭屠戮。
    这四个字,像针似的扎在奕诉心上。
    奕诉合上奏摺,抬起头,看著咸丰:“皇上,济南得赶紧拿回来。迟了就生变数了。”
    咸丰揉了揉太阳穴,那地方突突地跳,疼得他直皱眉。
    “拿回来?拿什么拿回来?”
    咸丰的声气里透著一股乏,还有躁。
    “僧格林沁在阜城,围了几个月了,屁都没打下来!胜保在临清,也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朕拿什么去拿回济南?朕的兵在哪?谁能去?”
    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殿里一片沉默。
    奕诉眉头锁得死紧,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这时候,祁藻忽然开口了。
    这位首席军机大臣,刚才叫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子缓过劲来了。
    祁藻往前跪了半步道:“皇上,臣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咸丰瞥了他一眼:“说。”
    “臣觉著这事儿有点蹊蹺。”
    祁藻抬起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捻匪乌合之眾,剽掠村寨则有余,何能遽破雄镇?济南城垣高几许?守卒眾几何?
    崇恩臣所知,夙称能员。奈何朝发而夕陷,一至於此?
    且城破之后,尽屠旗丁,此其手段,颇类发逆故智。臣窃惑焉,敢请圣裁。”
    这话一说,殿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咸丰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怀疑。
    可那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叫怒劲儿给盖了:“崇恩误朕!他的家人,在京的,全部发配寧古塔!一个都不留!”
    咸丰压根没往长毛那方面去搭话。
    奕诉却不一样。
    奕訢盯著祁藻,眼里闪著琢磨不定的光:“你是说这些人是长毛?可要是长毛,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兵力?阜城还围著一股,临清还打著一股,这又冒出一股?长毛总共有多少人?”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祁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祁藻不敢再说了。方才那句话,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险。
    咸丰恼了,一拍桌子:“朕不管他是长毛还是捻子!朕只知道,济南丟了!朕的省城丟了!怎么办?你们给朕拿个章程!”
    內阁学士穆荫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英明。无论如何,眼下得赶紧发兵。济南那个地方,往北能威胁京师,往南能跟长毛夹击江苏。要是叫这股贼人在那达立住了脚,那可就真是心腹大患了。”
    咸丰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这话倒是个中用的。奕诉,你拿个方案出来。今夜就定,今夜就发。”
    奕诉应了一声,转身跟其他几人低声商议起来。
    蜡烛的火苗跳动著,外头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窗纸沙沙响。
    商量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奕诉转过身,对著咸丰稟报:“皇上,臣等商议出了一个方案。”
    “从阜城调回军机大臣瑞麟,叫他当主帅。从僧格林沁那儿抽调五千人,从京营抽调火器营、健锐营、前锋营的骑兵,凑五千人。两下合起来,一万人,作为中军。”
    “再从关外调索伦及巴尔虎的精骑,叫齐齐哈尔协领倭欣泰带著,直奔济南。先压住贼势,不叫他们再往外扩。”
    这是清廷对付流民起事的老法子了,先派精兵压住阵脚,不让事態扩,然后再调集大军,慢慢围剿。
    咸丰听了,点点头:“就这么办。传令袁甲三,让他在皖北赶紧募兵,募好了就驰援济南。”
    咸丰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再传旨给胜保。叫他就地擒拿张亮基,押赴京城问罪。张亮基的兵,暂时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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