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渐渐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房车天窗,笔直地洒在床铺上。
    林墨睁眼起身,身旁的苏晴月还在安睡,呼吸平稳,只是被子被踢到了一半。
    他伸手,轻柔地把被子给她拉好,才踩著拖鞋走进车厢中部的厨房区。
    打开窗户,带著新鲜咸涩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
    林墨接水开火,待水沸腾后,熟练地下入掛麵、臥了两个鸡蛋,又切了几片昨天买的厚切火腿,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瀰漫开来。
    苏晴月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悠悠转醒。
    “醒了?”林墨將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上小桌板,“快去洗脸,准备吃饭了。”
    苏晴月打了个哈欠,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髮,走进卫生间。
    片刻后,当水声停歇,她清爽地走出来,拉开摺叠椅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去哪?”她挑起一筷子麵条,轻轻吹了吹。
    “沿著海岸线继续走,”林墨吸溜一口面,说道,“导航上说,前面三十公里有个清水镇,是个挺大的渔港。咱们去那里的海鲜市场补给一下,买点当地人刚打捞上来的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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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月点点头,开始大口吃麵。
    半小时后,房车营地收拾完毕,遮阳篷收起,桌椅装车。林墨坐进驾驶位,点火掛挡,房车缓缓驶离月亮湾沙滩,重新匯入沿海国道。
    上午十点,阳光已然炙热。
    清水镇到了。
    镇子不大,建筑普遍低矮,外墙刷著斑驳的白漆,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空气里瀰漫著极重的海腥味。
    林墨將房车停在镇子外围的公共停车场,拔下钥匙,拿上手机和手持云台,两人便下车步行前往海鲜市场。
    市场门口已是人声鼎沸,三轮车与小货车进进出出,喇叭声和討价还-价声混杂在一处,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林墨打开云台固定好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体。
    开播。
    標题:“房车自驾第二天:清水镇探访海鲜市场。”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便迅速窜上五万,弹幕如潮水般滚动起来。
    【墨哥早!】
    【打卡!墨哥今天起得挺晚啊。】
    【这是哪?看著好有生活气息。】
    【海鲜市场!墨哥今天准备吃大户了!】
    【嫂子呢?嫂子出镜了吗!】
    ……
    林墨扫了一眼屏幕,举著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我们到了清水镇,带大家逛逛当地最大的海鲜大集,看看这里的海货新不新鲜。”
    他转动镜头,巧妙地避开身旁的苏晴月,將市场內部的景象呈现给观眾。
    地面潮湿,到处是水坑和烂菜叶。两侧摊位一字排开,红色的塑料盆里装满了张牙舞爪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不断吐著水的花蛤。
    苏晴月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踩著帆布鞋,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林墨见状,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恰好让一辆装满碎冰的推车贴著他们擦了过去。
    “看路。”林墨低声提醒。
    苏晴月撇撇嘴:“这地太滑了。”
    两人走到市场中段,停在了一个规模最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光膀子的胖子,脖子上掛著条晃眼的粗金炼,手里正拿著苍蝇拍。
    “老板,买点什么?刚上岸的花蟹,保证膏肥肉满!”胖老板扯著嗓子热情地招呼道。
    林墨走上前,目光在水槽里一扫。螃蟹確实不错,个头大,活力十足。
    “花蟹怎么卖?”
    “八十!別人家都卖九十,我这给你最低价。”胖老板拍著胸脯保证。
    林墨点点头,没让老板动手,而是自己拿起旁边的长柄网兜,专挑那些背壳发青、腹部洁白的螃蟹。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捞了五六只,倒进老板递来的黑色厚塑胶袋中。
    “再来两斤皮皮虾。”林墨又指了指旁边的玻璃缸。
    老板手脚麻利地捞虾、装袋,然后把两个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扔,飞快地按了几个键。
    “花蟹两斤八两,二百二;皮皮虾两斤,一百二。一共三百四,扫码还是现金?”
    林墨没有急著掏手机,而是伸手拎起那个装著花蟹的袋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从小习武,又常年提握重物,手上的肌肉记忆极其精准——这重量,绝对不对。
    他抬起眼,看向胖老板:“老板,你这花蟹,最多两斤,哪儿来的两斤八两?”
    胖老板脸色一变,手里的苍蝇拍往案板上重重一拍:“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秤是准的!你掂一掂就能掂出来?你当自己是人体电子秤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臥槽!有情况!】
    【鬼秤!绝对是鬼秤!旅游景区的海鲜市场,懂的都懂!】
    【墨哥这手感绝了,买海鲜必被坑定律触发。】
    【前排提示:主播要开始普法了。】
    林墨却不急不躁,他把花蟹重新放在秤上,数字依然显示“2.8公斤”。接著,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瓶还没开封的500毫升矿泉水。
    “老板,我这瓶水,500毫升,净重一斤。就算加上塑料瓶的重量,最多也就520克。”
    说著,林墨把矿泉水瓶稳稳地放在了电子秤上。
    屏幕上的数字一阵跳动,最终定格在了——780克。
    一斤的水,在这台秤上,变成了將近一斤六两。
    林墨拿起手机,镜头对准秤盘上的数字和矿泉水瓶,朗声说道:“家人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九两秤』,不对,这连『七两秤』都算不上。一斤的东西进去,一斤半出来,堪称大变活水啊。”
    弹幕疯狂刷屏。
    【牛逼!!!一瓶水破案!】
    【这秤也太黑了吧!一斤吞半斤!】
    【老板这脸打得啪啪响。】
    【支持墨哥维权!乾死这些黑心商贩!】
    ……
    胖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已然是恼羞成怒。他一把抓起秤上的矿泉水瓶狠狠扔到地上,咆哮道:“你他妈找茬是不是?哪来的水?你这水里灌了铅吧!不买就滚!別影响老子做生意!”
    说罢,他伸手就要来抢林墨手里的花蟹袋子。
    林墨手腕一翻,轻鬆避开,声音冷了下来:“东西我挑了,按实际重量算,我照价给钱。但你这秤的问题,总得有个说法吧。”
    周围的顾客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对著摊位指指点点。
    “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我刚才也在这买的,我说怎么回去一称少了一半!”
    “太黑了!”
    胖老板见犯了眾怒,不仅不心虚,反而愈发囂张起来,扯著嗓子就大喊:“老六!大强!有人砸场子!”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四个同样光著膀子的壮汉,手里赫然拿著杀鱼刀和铁鉤子,面色不善地將林墨围住。
    “兄弟,外地来的吧?”一个拿铁鉤子的刀疤脸冷笑道,“在这地界找不痛快,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林墨扫了四人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买卖公平,天经地义。这跟谁的地盘有关係吗?”
    “少废话!今天这海鲜,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按秤上的价格交钱,然后赶紧滚蛋!”胖老板见来了帮手,气焰再次高涨。
    林墨嘆了口气,刚准备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苏晴月跨了出来。
    只见她冷著一张脸,没有一丝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拨號。
    “喂,12315吗?清水镇中心海鲜市场,14號摊位。商家使用作弊电子秤,缺斤少两,並涉嫌强迫交易。对,请派执法人员过来。”
    掛断,她紧接著又拨打了第二个號码。
    “110。清水镇海鲜市场14號摊位,有四名社会閒散人员手持刀具威胁恐嚇顾客,涉嫌寻衅滋事和强迫交易。我们在这等著,请儘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瞬间镇住了场面。
    四个壮汉愣住了,胖老板也愣住了。
    他们平时遇到几个刺头,只要喊上人围过来,外地游客基本就嚇破了胆,乖乖掏钱走人了。哪曾见过这种连眼睛都不眨,当面打电话报警,连法条和罪名都念得一字不差的狠角色?
    “你……你报假警!谁拿刀威胁你了!”拿杀鱼刀的壮汉心虚地把刀往身后藏了藏。
    “恐嚇、围堵、手持管制刀具,市场里到处是监控,我的手机也全程录像了。”苏晴月锋利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现在,放下刀,退后,等警察来。”
    她的气场实在太强了,那是多年刑警生涯在一线摸爬滚打中淬炼出的威压,几个壮汉面面相覷,竟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林墨看准时机,对著手机屏幕开口道:“家人们,遇到这种强买强卖和鬼秤,千万不要发生肢体衝突,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然后保留证据,第一时间拨打12315和110。现在警察同志和执法人员要过来了,咱们积极配合调查,我先下播了。”
    没等弹幕反应,林墨果断关闭直播,收起了云台。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和一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车便一前一后停在了市场门口。几名警察和穿著制服的执法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领头的警察大声问。
    “我报的。”苏晴月上前一步,简单明了地陈述了事实,並出示了林墨用矿泉水测秤的视频记录。
    执法人员立刻上前,將胖老板的电子秤搬下来检查。只拆开底盖看了一眼,执法人员就冷笑一声。
    “里面加了遥控晶片,按a键正常,按b键加两成,按c键加四成,证据確凿。”执法人员转头看向胖老板,“你的营业执照呢?摊位查封,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胖老板此时已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带队的警察则看向那几个壮汉,厉声道:“还敢拿刀威胁?能耐了啊!全部带回所里!给我查查有没有其他前科!”
    一场风波,在雷厉风行的执法下迅速平息。
    警察临走前,看了一眼林墨和苏晴月,讚许道:“两位同志,防范意识很强,做法非常正確。如果有需要,后续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个电话回访。”
    “没问题,辛苦了。”林墨点头应道。
    人群散去,市场恢復了嘈杂。林墨拎著空袋子,看向苏晴-月,无奈道:“苏队长,你这放假了也不让人省心啊。”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拿那瓶矿泉水去砸场子,能有这齣?走,换个摊位买。”
    两人走到市场最末端,看见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奶奶守著两个小水盆,盆里只剩下一些小海鱼和几只青蟹。林墨走上前,二话不说,將老奶奶剩下的海货全部包了下来。老奶奶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桿秤,秤砣滑动,秤桿高高翘起。
    “小伙子,高高的,绝对不少你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
    林墨付了钱,两人提著海鲜,心满意足地走出市场,回到了停车场。
    上车,启动房车。林墨打著方向盘,沿著一条小路往海边开去。大约二十分钟后,房车远离了镇子,停在了一处伸出海面的断崖旁边。下方是惊涛拍岸,前方是无垠的大海,风景绝佳,且四下无人。
    “就这了,清静。”林墨拉起手剎。
    下车,打开遮阳篷,搬出小桌板和炉具。
    “苏队长,准备开饭了,今天让你吃顿正宗的海鲜大餐。”
    林墨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海鲜:青蟹被刷洗乾净后切成块,小海鱼细致地清除了內臟,花蛤也早已吐尽了泥沙。一切准备就绪,他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螃蟹下锅大火翻炒,淋入料酒去腥,最后倒点酱油和白糖收汁。
    一道色泽红亮的葱姜炒蟹率先出锅,紧接著是白灼皮皮虾、清蒸小海鱼和辣炒花蛤。不到一个小时,四道丰盛的海鲜便摆满了小桌板。
    海风拂过,断崖上的空气好极了。苏晴月早就饿了,拿起一只皮皮虾,手指灵巧地剥去硬壳,露出完整的虾肉,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鲜。”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林墨坐在对面,开了瓶冰镇可乐,倒在两个杯子里。
    “来,庆祝咱们打假成功,守住了钱包。”林墨举杯。
    苏晴月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你的吧。”
    两人迎著海风,吃得不亦乐乎。螃蟹肉质饱满,花蛤香辣开胃,没有了闹市的喧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作伴。
    林墨吃完一个蟹钳,拿湿巾擦了擦手,重新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饭点到了,给大家看看咱们今天的战利品。”
    直播间刚开,人气瞬间回流。
    【墨哥!后续怎么样了!】
    【那个黑心老板被抓了吗!】
    【哇!这满桌子的海鲜,馋死我了!】
    【墨哥这环境太赞了吧,断崖海景餐厅!】
    ……
    林墨对著镜头笑了笑:“后续处理得很好,警察同志和市场监督局的效率极高,秤被没收,摊位查封。大家以后买东西记得留个心眼。现在,咱们安安心心享受美食。”
    他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葱姜炒蟹和远处无敌的海景,弹幕立刻被一片“流口水”的表情刷屏了。苏晴月则低头专心吃虾,刻意避开镜头,只留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画面边缘灵巧地剥著虾壳。
    【盲猜嫂子在旁边疯狂输出。】
    【那只剥虾的手好快!是个高手!】
    ……
    林墨刚想调侃两句,突然——
    “轰——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从后方的土路上传来,並且越来越大。林墨皱眉转头看去,只见一辆极其拉风的萤光绿色敞篷跑车,正沿著这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狂飆而来,捲起漫天尘土。
    “这人脑子有病吧?开超跑走越野路?”林墨忍不住吐槽。
    跑车似乎直衝著房车这边开来,速度丝毫不减。直到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时,驾驶员似乎才发现前面没路了,而是一道断崖。
    “吱——”
    刺耳的剎车声瞬间响起,跑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沙土地上彻底失去抓地力,疯狂打滑。
    一个华而不实的甩尾之后。
    “砰!”
    跑车一头扎进了房车旁边的一堆鬆软沙土里,车轮深陷,彻底卡死。
    更要命的是,跑车漂移捲起的漫天黄沙,在海风的吹拂下,铺天盖地地朝他们的小桌板扑来。林墨反应极快,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试图挡在海鲜上方,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沙土落下,两人面前那盘香辣诱人的花蛤里,均匀地铺上了一层细沙,杯子里的可乐也漂浮著几粒尘土。
    四周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跑车发动机还在沉闷地低吼著。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年轻富二代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陷在沙坑里的轮胎,气急败坏地摘下墨镜,掏出手机。
    “喂!爸!我在清水镇海边!车陷沙子里了!赶紧叫直升机过来给我吊出去!什么破路!什么垃圾地方!”
    富二代在电话里疯狂咆哮,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眼神已经降至冰点的林墨。
    林墨把挡沙子的外套扔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那盘沾满了沙子的辣炒花蛤——那可是他炒得最完美的一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活动著手腕,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身旁的苏晴月,则淡定地放下手里的皮皮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去吧,”苏晴月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別打脸,容易留伤验伤。”
    林墨转身,朝著那个还在打电话的富二代大步走去。
    “老婆,你先吃螃蟹,我来教教这位大少爷,什么叫文明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