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站在电梯里,垂眸盯著紧闭的门,沉默了整整五秒。
    周身的寒气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中央,是几小块碎裂的定位器残片。
    刚才用力过猛,导致手还有些疼。
    痛感很浅,却足够让她冷静。
    她刚才……是不是反应得太过了?
    丹恆闭了闭眼,长长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脑海里重新回放起刚才那一幕。
    棲星被死死压在地上,满脸无措。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完了完了”的绝望,半点旖旎都没有。
    而那个双马尾少女,笑得一脸促狭狡黠,分明就是故意搞事。
    再加上对方衣衫不整、地上碎落的衣物、棲星那件明显是临时盖上去的外套……
    丹恆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寒冰一点点裂开。
    她认识棲星多久了?
    从空间站到雅利洛,从雅利洛到仙舟,从仙舟到匹诺康尼。
    这傢伙虽然骚操作一堆,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动不动就变身搞出大乱子……
    但他绝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他看穹的眼神,永远是直白又纯粹的保护欲。
    看列车组其他人,是信赖,是依赖,是一家人般的自然。
    哪怕面对异性,他大多时候都是当哥们!哪有现在的动作?
    还有刚才,那少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他脸上只有慌乱,窘迫,但没有半分享受,没有半分默认。
    丹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鬆开,紧绷的肩线轻轻一卸。
    眼底冷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居然被这么拙劣的挑衅给耍了。
    她抬眼,看向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
    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寒,只剩一抹淡淡的自嘲。
    棲星一口气衝到一楼,在大堂里慌张四顾,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急得正要往外冲,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是丹恆发来的消息:
    【上来。我在你刚才那层的楼梯间。】
    棲星当场愣住。
    上来?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又茫然抬头看向楼梯口。
    下一秒,他转身,再次往上冲。
    已经来到楼梯间里的丹恆斜靠在墙壁上,姿態安静,却自带一股清冷气场。
    呼吸平稳,眼神沉浸,之前的戾气早已消失无踪。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哐当”一声,楼梯间的门被狠狠撞开。
    棲星气喘吁吁地衝进来,额角渗著薄汗,看到靠墙站著的人时,脚步猛地一顿。
    棲星看见丹恆现在的表情先是一松。
    隨即他目光落在她那只刚才捏碎定位器的右手上又绷紧。
    觉得应该先该关注下这个传移视线,於是开口道:
    “那个,你手……没事吧?”
    “没事。”
    丹恆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棲星却还是不放心转移不够彻底,上前一步,轻轻抓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掌心只有几道浅浅的压痕,连红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见丹恆没任何反应,他这才真正鬆了口气,同时小声嘟囔:
    “你傻不傻?没事捏那东西干什么……”
    丹恆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
    垂眸看著他紧张的模样,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
    “我捏我的,与你无关,倒是你不先解释解释吗?”她轻声问。
    棲星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表情有些慌乱,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我说……那全是误会,你信吗?”
    丹恆看著他,目光清澈而篤定,没有半分犹豫:
    “信。”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砸得棲星当场愣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丹恆轻轻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个少女,是谁?”
    “……花火。”棲星小声回答。
    丹恆眸色微顿,语气里带上一点瞭然:
    “你说得是假面愚者,花火?”
    “嗯。”
    丹恆沉默一瞬,没有再询问。
    只是看著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算了,你和她的事,你自己解决,不过你下次,一定要提前说一声。”
    棲星茫然抬头:“啊?”
    丹恆轻轻移开视线,望向楼梯间的小窗。
    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格外清晰:
    “你突然失踪,大家很担心。”
    棲星心里一暖,他下意识的询问:
    “那你呢?”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秒。
    丹恆沉默一瞬,看著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她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回被他抓著的手,站直身子。
    “走吧。”
    棲星一愣:“去哪?”
    “去找三月七她们。”
    丹恆转身往楼梯间外走。
    “你失踪这段时间,他们都很担心,现在找到了,得报个平安。”
    这话一出,棲星心里最后一点紧绷彻底烟消云散。
    误会解开了,丹恆没生气,列车组的人也还在惦记著他。
    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下一秒,巨大的放鬆感席捲全身。
    他再也按捺不住,对著丹恆的背影用力点头,声音里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轻快:
    “好!我这就去!”
    说完就已经衝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像是怕晚一步就赶不上什么似的。
    丹恆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莽撞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
    然后她迈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那个背影已经快跑到走廊尽头了,正回头冲她挥手,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丹恆!快点啊!杨姨在哪儿?”
    丹恆没应声。
    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被走廊灯光拉长的影子,看著他挥动的手臂。
    看著他脸上那股子“终於没事了”的傻乎乎的笑容。
    然后她垂下眼。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又像是,只想说给自己听。
    “……我也担心。”
    话音落下,消散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没有任何人听见。
    只有墙上的光影晃动了一下。
    丹恆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
    她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还在前面等她的身影。
    “这边。”
    她轻声说。
    棲星应了一声,屁顛屁顛地跟上来。
    两人並肩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