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再次打开。
十四匹马从闸厢里衝出来，泥块四溅。
飞鹰前八百米一直落在第七第八名之间晃荡，不紧不慢，看起来平平无奇。
观眾席上没人多看它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前几匹热门马身上。
到了千米线，飞鹰忽然开始提速了。
它贴著外侧超了两个人，名次升到第五。
最后四百米，第四。
最后两百米，第三。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注意到这匹冷门马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喊它的名字——起初是零星几声，后来连成一片。
最后一百米，“飞鹰”与领先的“大富翁”並驾齐驱。
两匹马的头几乎撞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更快。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屏幕上。
等待结果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整个跑马地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大屏幕亮起。
第一名：六號“飞鹰”。
独贏赔率四十三倍。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黄雨沾第一个反应过来，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臥槽！”
倪斯理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金先生没说话。
他端著茶杯，看著那个穿素色旗袍的姑娘，目光复杂。
今天他已经重新认识了她三次，他忽然有点好奇，还有没有第四次。
徐美玲淡定地端起酒杯，朝张徽絳举了一下。
几分钟入帐四十三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意识深处的方美玲，已经整个人傻掉了。
她在脑子拼命算，六千块变六万，六万里抽五万买版权，剩一万再变四十三万……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她来港岛之前，全村人加起来一年的收入，都不够这一晚上的零头。
黄雨沾看著侍者送上来的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金先生说：
“老查，我得收回我之前那句话。”
金先生挑了挑眉：
“哪句？”
“我说她该来音乐圈。”
黄雨沾苦笑，
“她要是专心赌马，明年就能把跑马地买下来。”
第三场，徐美玲押了独赔三倍的“白玉京”，再次斩获三万。
连中三元，整个跑马地都开始有人传，张先生的包厢里来了个女神童。
先是隔壁几个包厢的人探出头来张望，然后是走廊里有人端著酒杯假装路过，目光往这边瞟。
没过多久，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第一个过来串门的是利孝和。
他是邵逸夫的老搭档、tvb的创始人之一：
“张先生，听说你这里出了个神童？连中三元，我那边包厢都炸锅了。一班老友记连马经都不看了，都在猜你这位小朋友是什么来路。”
然后名下养了三匹冠军马，號称跑马地马后的赵太也来了：
“小妹，有空到我包厢来坐坐。我那边有好茶。”
第三个来的是胡应瀟。
合和实业的主席，后来广深高速的奠基人。
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夹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探了半个身子，朝金先生打了个招呼：
“查生，听说你这边有位小朋友眼光很准？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了，连中三元，连飞鹰都给她逮著了。”
金先生端著茶杯笑了笑：
“胡生要不要进来坐坐？”
胡应瀟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方美玲：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过来认认人。方小姐，等下你要押什么，透个风？我跟著你下一点，赚点过年利是。”
方美玲笑了笑：
“凯旋吧。”
凯旋，就是澳岛赌王何鸿深养的马，下一场就要上场。
独贏赔率不高，也就两倍，但胜在稳。
胡应瀟一拍大腿：
“好！中了我明天在金雀楼摆宴酬谢。”
他朝方美玲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有马会的遴选会员，有华资银行的高层，有一家老牌洋行的董事。
徐美玲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后来经常上报纸的名字。
不过老朋友李超人没来，因为今天他的马没上场。
但后面来的那个人，让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就是何鸿深本人。
1980年的何鸿深还没到巔峰，但身家已经过了五百亿，更是马会的董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笑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纹，看著隨和，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包厢里的气压都变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收敛，就像一屋子聊得正欢的人，忽然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只老虎。
因为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位是澳岛赌王手底下握著葡京赌场的命脉，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张先生，听闻你这里出了个相士，连飞鹰都看得准？”
张徽絳抬了抬下巴：
“何生，你消息比马会还快。”
“马会里的事，能瞒得过我？”
何鸿深笑，目光落到方美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位就是？”
“方美玲，宝安来的小友。”
张徽絳拍了拍方美玲的肩膀，
“小美，这位是何生。”
徐美玲微微点头：
“何生好。”
仪態从容，不卑不亢，毕竟一个澳岛赌王，还不至於让他高看一眼。
何鸿深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盯著方美玲多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宝安来的？原来还是个老乡，连中三元，后生可畏呀。”
何鸿深是浸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姑娘不对劲。
没有乡下人进了城该有的拘谨，也没有故意端著。她语气里有种天然的平等感，还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態，这让他十分好奇。
徐美玲点了点头：
“运气好。”
“运气？”
何鸿深笑了，
“我在澳岛开了二十年赌场，见过无数人说运气。但你知道吗？那些真正靠运气贏了大钱的人，绝大部分，三个月之內会把贏来的钱全部输回去。只有一种人不会输——”
他顿了顿，看著方美玲：
“那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贏的人。”
徐美玲没有接话。
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说下去。
何鸿深没有等到她的接话，反而笑得更深了：
“你不问我，哪种人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贏的？”
徐美玲放下茶杯：
“何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何鸿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张先生，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
张徽絳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
“祂自己找上门来的。”
十四匹马从闸厢里衝出来，泥块四溅。
飞鹰前八百米一直落在第七第八名之间晃荡，不紧不慢，看起来平平无奇。
观眾席上没人多看它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前几匹热门马身上。
到了千米线，飞鹰忽然开始提速了。
它贴著外侧超了两个人，名次升到第五。
最后四百米，第四。
最后两百米，第三。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注意到这匹冷门马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喊它的名字——起初是零星几声，后来连成一片。
最后一百米，“飞鹰”与领先的“大富翁”並驾齐驱。
两匹马的头几乎撞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更快。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屏幕上。
等待结果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整个跑马地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大屏幕亮起。
第一名：六號“飞鹰”。
独贏赔率四十三倍。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黄雨沾第一个反应过来，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臥槽！”
倪斯理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金先生没说话。
他端著茶杯，看著那个穿素色旗袍的姑娘，目光复杂。
今天他已经重新认识了她三次，他忽然有点好奇，还有没有第四次。
徐美玲淡定地端起酒杯，朝张徽絳举了一下。
几分钟入帐四十三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意识深处的方美玲，已经整个人傻掉了。
她在脑子拼命算，六千块变六万，六万里抽五万买版权，剩一万再变四十三万……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她来港岛之前，全村人加起来一年的收入，都不够这一晚上的零头。
黄雨沾看著侍者送上来的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金先生说：
“老查，我得收回我之前那句话。”
金先生挑了挑眉：
“哪句？”
“我说她该来音乐圈。”
黄雨沾苦笑，
“她要是专心赌马，明年就能把跑马地买下来。”
第三场，徐美玲押了独赔三倍的“白玉京”，再次斩获三万。
连中三元，整个跑马地都开始有人传，张先生的包厢里来了个女神童。
先是隔壁几个包厢的人探出头来张望，然后是走廊里有人端著酒杯假装路过，目光往这边瞟。
没过多久，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第一个过来串门的是利孝和。
他是邵逸夫的老搭档、tvb的创始人之一：
“张先生，听说你这里出了个神童？连中三元，我那边包厢都炸锅了。一班老友记连马经都不看了，都在猜你这位小朋友是什么来路。”
然后名下养了三匹冠军马，號称跑马地马后的赵太也来了：
“小妹，有空到我包厢来坐坐。我那边有好茶。”
第三个来的是胡应瀟。
合和实业的主席，后来广深高速的奠基人。
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夹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探了半个身子，朝金先生打了个招呼：
“查生，听说你这边有位小朋友眼光很准？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了，连中三元，连飞鹰都给她逮著了。”
金先生端著茶杯笑了笑：
“胡生要不要进来坐坐？”
胡应瀟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方美玲：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过来认认人。方小姐，等下你要押什么，透个风？我跟著你下一点，赚点过年利是。”
方美玲笑了笑：
“凯旋吧。”
凯旋，就是澳岛赌王何鸿深养的马，下一场就要上场。
独贏赔率不高，也就两倍，但胜在稳。
胡应瀟一拍大腿：
“好！中了我明天在金雀楼摆宴酬谢。”
他朝方美玲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有马会的遴选会员，有华资银行的高层，有一家老牌洋行的董事。
徐美玲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后来经常上报纸的名字。
不过老朋友李超人没来，因为今天他的马没上场。
但后面来的那个人，让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就是何鸿深本人。
1980年的何鸿深还没到巔峰，但身家已经过了五百亿，更是马会的董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笑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纹，看著隨和，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包厢里的气压都变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收敛，就像一屋子聊得正欢的人，忽然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只老虎。
因为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位是澳岛赌王手底下握著葡京赌场的命脉，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张先生，听闻你这里出了个相士，连飞鹰都看得准？”
张徽絳抬了抬下巴：
“何生，你消息比马会还快。”
“马会里的事，能瞒得过我？”
何鸿深笑，目光落到方美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位就是？”
“方美玲，宝安来的小友。”
张徽絳拍了拍方美玲的肩膀，
“小美，这位是何生。”
徐美玲微微点头：
“何生好。”
仪態从容，不卑不亢，毕竟一个澳岛赌王，还不至於让他高看一眼。
何鸿深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盯著方美玲多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宝安来的？原来还是个老乡，连中三元，后生可畏呀。”
何鸿深是浸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姑娘不对劲。
没有乡下人进了城该有的拘谨，也没有故意端著。她语气里有种天然的平等感，还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態，这让他十分好奇。
徐美玲点了点头：
“运气好。”
“运气？”
何鸿深笑了，
“我在澳岛开了二十年赌场，见过无数人说运气。但你知道吗？那些真正靠运气贏了大钱的人，绝大部分，三个月之內会把贏来的钱全部输回去。只有一种人不会输——”
他顿了顿，看著方美玲：
“那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贏的人。”
徐美玲没有接话。
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说下去。
何鸿深没有等到她的接话，反而笑得更深了：
“你不问我，哪种人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贏的？”
徐美玲放下茶杯：
“何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何鸿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张先生，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
张徽絳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
“祂自己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