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
    音响还在放。
    是那几个老男人组成的纵贯线的出道也是巔峰之作:
    “
    当我扣板机的瞬间,灵魂早已卖给魔鬼
    可笑的是,我好想求主帮我赎回
    ……
    ”
    徐云舟翻到《周知微传》的下一页。
    “2007年4月1日,莫斯康尼展览中心,座无虚席。”
    “三千人坐在台下,等著看平菇的新產品。”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有人猜是新的ipod,有人猜是新的macbook,有人猜是新的作业系统。”
    “没人猜对。”
    “周知微走上台。”
    “白色大衣,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
    “她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雕塑。”
    “她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她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位导师的生日。”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她等笑声平息了,继续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他。也邀请大家,一起来见证一个时代的降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薄薄的,像一块玻璃。”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手里那个东西,屏住呼吸。”
    “她把它举起来,对著灯光。”
    “她说:这是一台手机。”
    “台下更安静了。”
    “手机?没有按键的手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撇嘴。”
    “她没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
    “黑色的背景上,亮起一个白色的蘑菇。”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屏幕解锁了。”
    “主界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个个彩色的图標,整齐地排列在黑色的背景上,像星星。”
    “她隨手点开一个——是云歌。”
    “整个页面铺满屏幕,网页加载,文字出现,图片闪过。”
    “流畅,顺滑,像丝绸。”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们知道,他们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平菇,重新定义了手机。”
    “也宣告了往日的按键手机,只剩下最后几年的寿命。”
    徐云舟合上书。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已经凉了,冰块化了大半。
    但尾调还在,烟燻,海盐,像海风吹过脸上的味道。
    “太燃了。”
    他笑了。
    “这杯敬薇薇安。”
    他仰头,一饮而尽。
    ……
    此时,黛薇家中。
    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林若萱。
    窗外,火光时明时灭。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捶一面大鼓。
    黛薇的眉头皱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林总,你说总统被替换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唐总统的妹妹唐丽雅?”
    林若萱看著她,笑了:
    “你不知道么?你不是她的高中同学,你认不出来么?”
    黛薇沉默了一下:
    “不可能。”
    林若萱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在看一个装睡的人:
    “你別忘了,现在佛逝国的二期基因工程是我投资的。很多秘密,在我这里已经是透明的。包括所有佛逝国高层的医疗记录,体检报告,基因数据。包括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被命名为y的女人。”
    “所以,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的眼神有些嘲弄,像在说——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
    黛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林若萱笑了笑:
    “你不知道么?那也没人知道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起去迎接你们的王吧。”
    她看著黛薇的眼睛:
    “然后,无缝衔接,稳住一切局面。当然,这话不需要我来说。”
    黛薇没有回答。
    她看著林若萱,看著这个从沪上飞过来的女人。她知道的比她多,掌控的比她多,背后站著的那个人——更是她无法想像的存在。
    她忽然明白了,唐丽雅的计划註定失败。
    不是因为唐丽雅不够聪明,不够狠,不够耐心。是因为她站在了那个人的对面。而那个人——是神。
    至於她的计划呢?
    黛薇嘆了口气,穿上外套:
    “我们,走吧。”
    林若萱点头。
    黛薇是否是背叛者,是否和唐丽雅一伙的,这事情与他们无关,该怎么处理,那是真正唐丽娜的事情了。
    而今,林若萱要做的只是稳住这个局面。
    ……
    总统府,地下室。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铁门后的那个女人抬起头,偏著头,目光望向那个方向。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山鸡。
    他步子最快,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劲儿,皮靴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狼终於闻到血腥味。
    陈浩北跟在他身后,步子更稳一些,不时的观察左右环境。
    许诺走在最后,步態从容,像在散步。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唐丽娜,视线没有移开过。
    山鸡走到那扇铁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住手!”
    许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山鸡怔了一下,转过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抱歉,太激动了。”
    许诺没看他。她看著唐丽娜,目光平静,像在看一潭死水。
    “开门吧。你没有其他选择了。”
    唐丽娜沉默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电脑上的秘密被许诺破解得一乾二净,这地下室早就暴露。
    她看著总统府的安保力量被一群僱佣军控制得死死的,连她最信任的卫队长都不见了踪影。
    她看著陈浩北和山鸡站在许诺身后,像两尊门神。
    港岛来的,她认得他们。
    二十年前,他们绑过財政部长。
    二十年后,他们来绑她了。
    她知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许诺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著一只跑不掉的猎物自己认命。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唐丽娜终於开口。
    许诺摇摇头:
    “我们无意涉足其他国家的政权。”
    她顿了顿,
    “但是,你不该把枪对著那个人。”
    “那不是你惹得起的。”
    她没说这次行动有多少势力在背后支持,也没说那些人是谁。
    米利坚的海伦,意马罗的年轻皇帝,还有大夏的秘密力量。
    那些力量像无数条暗河,在深不见底的地下缓缓流淌。
    它们绕开国境线,绕过外交礼节,绕过一切条条框框——最后匯在一起,只是为了保护那个叫徐云舟的男人。
    那些力量不是她许诺能调动的,是那个人的名字调动的。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些力量就会自己靠拢过来,像铁屑被磁石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