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佛逝国。
    电脑前的徐云舟已经暂停了游戏。
    画面定格在李敏脸上。
    放大,再放大。
    看了许久,徐云舟闭上眼睛,伸手抚摸著月饼。
    月饼睡得像一摊烂泥,呼嚕声一阵一阵的,肚皮隨著呼吸起伏。
    他喃喃自语:
    “原来是她。”
    李敏。
    2019年,盗走实验室核心数据,潜逃出境。后来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现在他知道了。
    她去了佛逝国,就在基因研究中心。
    而且整容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
    现在是佛逝国的座上宾,是基因研究中心的主任,名字叫刘媛。
    从外形来看,完全变了。
    但他经过许诺、闻汐副本里那些特工、鑑別训练,阅人无数,可以百分百確定李敏和刘媛就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刘媛就觉得眼熟,怪不得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之前在闻汐的副本里,看过李敏的照片,只是一扫而过,没往心里去。
    但那种“见过”的感觉,一直卡在脑子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现在,刺拔出来了。
    所以,这意味著什么?巧合?还是有人一路布局?目的是什么?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自然是唐丽娜。
    一切就是她指使的。
    李敏偷了资料,逃到佛逝国,改名换姓,成了她的技术骨干。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完成自己当初离开前给她安排的任务——把佛逝国发展成基因强国。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说得通。
    第二个怀疑对象是自己。
    自己安排好这一切,就是为了救沈明玥。
    徐云舟想了一圈,觉得脑子要烧了。
    算了。
    毕竟都没人来提醒自己,说明一切都在可控之中。
    所以他瞬间释然了。
    天亮了。
    阳光从棕櫚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书桌上,一格一格的。
    徐云舟带著沈明玥去研究中心。
    今天第三次体检,没问题的话,就正式进入为期半年的治疗环节。
    研究中心。
    刘媛在门口等他们。
    白大褂,马尾辫,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徐云舟看著她的脸,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二十多年前,沪上医科大学的办公室里,年轻版的李敏。
    果然,是同个人。
    沈明玥被带去做检查。
    徐云舟在休息室里等著,他拿出手机,拨了秦淑仪的电话號码,告诉了她李敏和刘媛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秦淑仪嘆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
    “神,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徐云舟皱眉:
    “怎么说?”
    “这次和佛逝国合作,我才明白——您给我的那份硬碟上的资料,就是佛逝国的核心技术。从端粒酶靶向递送到基因编辑的载体设计,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思路都和我们的研究一脉相承,但比我们走得更远,也更……激进。”
    她顿了顿。
    “后来我明白了。您是让我先消化、整合,然后才能更好的和佛逝国合作。这样,明玥的治疗才能万无一失。您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徐云舟沉默了。
    他脑子里在转一个可怕的循环——周知微在2025年把硬碟给自己,然后自己把硬碟里的资料告诉90年代的周知微,让她25年给自己?
    无中生有,单向循环。
    他程式设计师出身,对这种东西特別敏感。
    代码里出现循环引用,程序会死机。
    时间线里出现无中生有,世界会怎样?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乱动,因为女神游戏太诡异了,他怕搞乱时间线,引发整个世界的崩溃。毕竟这不是像宋佳茹的歌词那样,可以理解为对方在自己启示下原创出来。
    他想了想,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自己想办法从佛逝国这边拿到技术,那这样循环就有头了,不再是空中楼阁。
    不过他还是有个问题不解:
    “但是,这和李敏有什么关係?为什么您早就猜出来了?”
    “佛逝国的技术,就是从我当年的研究构想,上发展出来的。当年在国內,有些情况受到限制,很多试验无法进行。您给我的那份资料,我看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凭空造出来的理论,这是无数实验堆出来的数据。是血淋淋的,是用无数被当成小白鼠的人换来的。”
    说完,一声嘆息。
    徐云舟听完无语了,看来自己还得去策反李敏,这才能实现完全闭环?
    他突然想到,2019年秦淑仪、林若萱、闻汐三人为李敏盗案头疼不已,还找许诺帮忙跨国追凶。
    当时他在游戏里看著她们焦头烂额,还在心里默默心疼,咒骂李敏忘恩负义。
    现在居然发现,原来那件事也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李敏盗走资料流入佛逝国,佛逝国就不会拥有现在的这份技术;如果不是佛逝国拥有这份技术,自己就没办法两次给秦淑仪资料,一次让她拿了诺贝尔奖,一次让她和佛逝国整合一起救沈明玥。
    呵,我果然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神。
    语气是自嘲的,但念头忽然就通达了。
    沈明玥今天的检查时间很长。
    分上下午两段。
    上午抽了血,做了基因测序,下午还要做影像学和心肺功能测试。分了两阶段,中间隔了几个小时,让她休息。
    徐云舟一个人待在贵宾休息室里。
    他不敢在这里玩游戏,因为这种地方,到处装著监控设备是很正常。
    但是,消失两天的唐丽娜终於出现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竖著,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脸上带著那种他熟悉的、无可挑剔的笑容——温柔,虔诚,恰到好处。
    她反手关上门。
    然后,当著徐云舟的面,解开风衣的腰带。
    风衣滑落,堆在脚边。
    里面——和邮轮上一样。
    金色的首饰,从脖颈叠到手腕,从耳垂垂到锁骨,就像一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
    然后她跪下来:
    “先知,对不起,这两天怠慢了。”
    声音很轻,带著歉意,带著自责,带著信徒面对神灵时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虔诚。
    完美。
    无懈可击。
    但徐云舟看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天突然出现,应该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是自己和秦淑仪的电话被监听了?还是自己看刘媛的眼神露出了破绽?
    不管怎样,她的出现不是巧合。
    她是在试探——或者,她已经知道他知道了一些事。
    徐云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马上可以验证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唐丽娜还是唐丽雅的办法。
    不需要dna,不需要审讯,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测试。
    只需要问几句话,就能知道她到底是谁。而且,应该不会让她起疑。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光滑的。
    他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著自己。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