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嗣一边摇著头,一边流著泪。
    既有悔恨,也有痛心。
    方子期坐在床沿上,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所有的言语在这个时候似乎都显得绵软无力起来。
    方子期此刻也感觉到一阵阵的辛酸之意。
    “老师。”
    “您……”
    “想开些。”
    “哎……”
    “老师。”
    “这几日,子期就在这里陪著您吧。”
    “陪著您看看书,陪著您谈古论今,陪著您回忆一下往昔岁月。”
    “您的身体若是不大好,我可都不依啊。”
    方子期连忙道。
    “你这小子。”
    “还用这个来威胁我?”
    “放心。”
    “你老师我不是那种没骨气的人。”
    “不会一心想著去求死的。”
    “好死不如赖活著嘛!”
    “我还想等著子期你的孩子出世呢!”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孩子,是不是也如你这般聪慧。”
    “到时候啊,我就致仕在家,教你的孩子读书。”
    “那也是一种別样的乐趣啊。”
    “官场上的这些尔虞我诈,实在是腻了。”
    “什么王权富贵啊,都看透了。”
    “就那样。”
    “可能是人真的老了吧……”
    “对很多东西…没那么在意了。”
    “嗯。”
    “这样感觉倒也挺好的。”
    “放下所有,安安心心地去种田,去做个农夫。”
    “日子或许清贫了些,但是每一刻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都是自由的。”
    柳承嗣目光灼灼,突然跟著期待起来。
    当下一边说著话,一边跟著舔了舔嘴唇,神色中透著惊喜的光芒。
    “老师。”
    “您啊……”
    “心態放宽也好。”
    “我这几天就在这里陪著您,哪里也不去。”
    方子期笑著道。
    他也想將他老师的心结给打开。
    “魏公公到!”
    外面传来呼喊声。
    眾人一愣,目光纷纷看过去。
    只见魏公公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柳承嗣还以为是来找他的,挣扎著要起身。
    “阁老!您就別起来了。”
    “太后娘娘急宣子期入宫!”
    “子期啊!”
    “这一次的事情闹大了啊!”
    “你这么衝动,在城门口將城门官给杀了啊!”
    “现在都察院的那帮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定要將子期你给参倒呢!”
    “子期,接下来怎么办,你…该拿个主意了啊!”
    “否则这罪名一旦定下来,都不好操作了。”
    魏公公一脸的急迫。
    方子期笑了笑,其实他还真没怎么当回事。
    柳承嗣此刻眉头紧皱。
    “子期,是因为我的事情?”
    “你著急入城门?杀了城门官?”
    “你糊涂啊你!”
    “咳…咳咳咳……”
    柳承嗣捂著胸口,脸色涨红道。
    “爹,不怪大人。”
    “都是那个城门官太欺负人了。”
    “非但不让我们进去,而且还要对我出手……
    “大哥是为了给我出气,才出手了。”
    柳允昭连忙道。
    “这么说起来,祸事都是从你起的?”
    “那你小子还说什么?”
    “快去承担责任去!”
    柳承嗣呵斥道。
    “老师。”
    “此事同允昭没有任何关係。”
    “那个城门官应当是我对手的人。”
    “晋王?或是靖海侯的人?”
    “故意刁难我呢!”
    “我的脾气老师您也知道,素来是受不了这些的。”
    “所以也就打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后悔的。”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直接面对就是了。”
    “其他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方子期耸耸肩,坦然道。
    这点底气要是都没有,岂不是真白瞎了?
    “哎……”
    “还是太衝动了些……”
    “反正…好好注意点吧。”
    “有什么需要为师做的,儘管开口。”
    “为师现在虽然身子骨不行了,但是面子还是掛得出去的。”
    “大不了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就是了,也绝对不能让子期你收到什么委屈。”
    柳承嗣坚定道。
    “多谢老师。”
    “那我入宫去了。”
    “太后娘娘召见,我不去也不好。”
    “等从宫內出来,子期再来看望子期。”
    方子期抬起头道。
    “嗯!”
    “成,快去吧。”
    柳承嗣此刻精神头显得有些不好,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方子期跟著魏公公朝著皇宫赶赴。
    “子期。”
    “其实那个城门官也是有背景的。”
    “他是逍遥伯谈振东的庶子谈琅。”
    “据说同靖海侯走得近。”
    “平日里也是个二世祖。”
    “现在逍遥伯还在宫內大发雷霆呢!”
    “不少官员也都入宫了。”
    “子期。”
    “你做好准备了吗?”
    “要不然你还是乾脆直接回兴化府吧。”
    “应天府感觉不能再待下去了。”
    “万一娘娘被逼地要拿你兴师问罪怎么办?”
    “子期,別怪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娘娘现如今对你的態度虽然改善了些,但是你也知道娘娘的性格,若是太多人进言,娘娘也是拿不定主意的。”
    “到时候但凡出现点意外,都是要出大变故的。”
    “子期。”
    “沉稳,一定要沉稳。”
    魏公公絮絮叨叨道,不过確实都在替方子期著想。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倒是还能感受得到的。
    “多谢魏叔了。”
    “一声魏叔,一世魏叔。”
    “魏叔。”
    “你放心,子期已有应对之策。”
    “不是我非要对付他们,是他们非要来欺负我啊。”
    “这种情况下,我又有什么过错呢?”
    “他们在那里絮絮叨叨的,那是他们的事情,同我可没关係。”
    “偌大的应天府,总有个讲理的地方吧?”
    方子期说话间,將毛博文招了过来。
    “去通知一下萧指挥使,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
    方子期安排道。
    在应天府这地面上,一万鹰扬卫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这也是方子期最大的底气。
    至於应天府之外,他自己有几万军队,还有镇北军这样的铁桿盟友。
    方子期很想知道,谁又能拿他怎样。
    太后娘娘?
    若是她是个明白人,那倒是没什么。
    若他不是个明白人,那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衝上去直接干就是了。
    方子期也不想这么粗暴。
    但……
    真到了那个时候,谁给谁脸?
    给你脸了?
    没有实力的皇室,也想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