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刘成云的行动很顺利。
    因为自从温宗济来到江南后,谨慎的黄业才就停止了一切明里暗里的活动。
    哪怕温宗济明面上只是来巡视京报司分司的。
    哪怕这一路上,温宗济除了各地分司,不曾和当地衙门有太多接触。
    黄业才还是將对温宗济的警惕提到最高。
    於是,一直帮黄业才干私活的刘成云就变得无所事事了。
    除了每日去衙门点卯,就是去付各种饭局,晚上就在各个青楼留宿。
    所以刘成云的行踪很好查。
    他刚从一个饭局里出来,正要坐马车去青楼找自己的相好,就被於家诚安排的人一锅端了,连带著他的隨从和马车。
    深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自然也就无人发现这一幕。
    ……
    通州分司
    刘成云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温宗济,顿时瞪大眼睛,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温宗济挑眉:“本官长得很嚇人吗?怎么刘大人见了本官如同见了鬼一般?”
    於家诚道:“可能这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吧。”
    刘成云强行压下心悸,故意做出气愤的样子:“温大人,你这是何意?虽然您是京城来的钦差,可京报司和知府衙门互不统属,在下即便做错事也该由黄大人处置,您莫非要动私刑?”
    “黄业才?”温宗济幽幽道:“你觉得他还能保得住你?”
    刘成云心里一咯噔。
    坏了,这是衝著黄业才来的。
    不过刘成云也没这么容易被唬住:“在下不同温大人此言何意,在下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不曾逾越半分。”
    温宗济淡淡看他:“是不是真的,等天亮后自有定论……家诚,通州卫那里都安排好了吧?”
    於家诚点头:“明日天亮后,等知府衙门所有人都上值,通州卫肖指挥使便会带兵包围知府衙门,保证不会让一个人离开衙门。”
    刘成云的心更沉了,不可避免地有些慌张。
    温宗济一直在注意刘成云的脸色,见他眼中多了几分慌张,心里安定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通州卫和黄业才勾结。
    如今看来通州卫和知府衙门並非一条心,如此一来,太子的手信和令牌就有用了。
    这般想罢,温宗济轻鬆很多,更有耐心诈一诈刘成云:“皇上英明神武,圣君在世,本以为大楚上下皆是政治清明,如今来了通州,才知还有这般脏污纳垢之处。”
    “刘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当你们可以在通州一手遮天?”
    “京报司和知府衙门確实互不统属,但本官离京前,得了太子手书,只要在巡视途中发现有人作奸犯科,本官便有权调动当地卫所肃清。”
    “刘大人不会真以为本官折腾这么大一圈,只为了巡视分司吧?”
    刘成云垂著头,心里都绝望了。
    黄业才就是怀疑温宗济还带著別的任务,才会谨慎地停了一切行动,没想到还是被温宗济发现了。
    莫非——
    刘成云心里一咯噔,猛地抬头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是衝著通州来的?”
    温宗济笑了:“刘大人不愧为官多年,就是聪明。”
    果然!
    刘成云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温宗济给他加一把火:“刘大人若是还为府中子嗣著想,不如儘早招了,本官免得动刑,刘大人將功赎罪,就当是为子孙留条退路。”
    刘成云抿嘴,他心动了。
    若是温宗济承诺放他一马,他肯定不会相信,但温宗济保证的是他后代的安全,刘成云不得不在意。
    而是以温宗济的身份,確实能做到这一点。
    但刘成云还是有些纠结,虽然主谋是黄业才,但他这么多年帮黄业才做事,早就脱不了身,哪怕他將功赎罪,也不可能赎得清,他还是奢望温宗济没查到那么多,他不招还有保命的机会。
    温宗济看出他的纠结,淡淡道:“刘大人莫要心存侥倖了,本官奉命巡视各地,就不可能空手而归,哪怕找不到黄业才的证据,你也是要隨本官回京的。”
    温宗济这话很明显。
    他来到通州就不能无功而返,办不了黄业才,也得把刘成云办了,充当他的功劳簿。
    刘成云听言,彻底瘫在地上:“你们这些京官,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把想要功劳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宗济居高临下看他:“你们若是安分,又何惧本官对手段!”
    刘成云苦笑:“大人说得是,是我们作孽太多。”
    深吸一口气,刘成云道:“通州有名的几家青楼背后的东家都是黄业才,他自从当上通州知府后,便动用各种手段在各地或买或绑了眾多女子送入青楼。”
    只一句话,就让温宗济忍不住握紧拳头,但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於家诚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通州其实也有,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件失踪成为悬案,也不是没人发现,毕竟那些姑娘被调教好后,总是要接客的。”
    “但发现的人,只要去衙门报官,便会被黄大人私下派人解决,这么多年来,不仅通州府衙,连下面的县衙也都是他的人。”
    “也就只有通州卫是例外。现任通州卫肖令高是个莽夫,只知道舞蹈弄剑,压根不好美色。黄大人邀请过他多次,都被他堵了回来,说什么通州卫和知府衙门互相牵制,他们不能走得太近。”
    “因为肖令高,这一年我们都没敢有大的行动。”
    温宗济插话:“什么算大的行动?”
    刘成云抿嘴:“邀请一些官员以及富商来通州玩乐,服侍他们的皆是刚刚调教好的姑娘。”
    温宗济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黄大人一直在想办法调走肖令高,但肖令高在京城也有靠山,这件事不容易办成。还好通州卫的很多中层都被黄大人收买了……通州卫要包围府衙的事,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看来大人已经把那些被黄大人收买的人控制住了。”
    刘成云更加苦涩了:“大人有备而来,我们都疏忽了。”
    他仗著黄业才的权势,在通州囂张惯了,如今沦为阶下囚,才变得清醒几分。
    温宗济冷冷看他:“你既然敢指认黄业才,应该有指认他的证据吧?”
    刘成云点头:“这些年,接手各地送来的人,安排宴会等事,都是在下负责,在下手中有帐簿……以及来参加宴会的名单。”
    “藏在哪里?”
    刘成云迟疑地看向温宗济,还想提一些要求,可看到温宗济冰冷的眼神,顿时嚇得不敢说什么,老实把地点报出来。
    他如今为刀俎,提不提要求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