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正式道歉。
    帝国政府將於本函发出后二十四小时內,通过驻美大使馆向贵国国务院递交由首相亲笔签署的正式道歉文书,同时致函密西根州政府及底特律市政府,向事件中受害之警员及平民个人表达帝国政府最深切的遗憾与补偿意愿。
    第二,经济赔偿。
    帝国政府將设立专项赔偿基金,由外务省及大藏省联合负责,在收到贵国司法部及底特律市地方政府核定之赔偿明细后七个工作日內完成全额拨付。
    赔偿对象包括但不限於负伤警员之医疗及抚恤费用、受损民宅之修缮费用、商业场所停业期间之经营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金额不设上限,以受害方实际损失为准。
    第三,军法审判。
    帝国陆军已对涉事人员启动军法审判程序。
    目前確认参与事件之二十二名士兵全部羈押候审,预计三日之內完成全部审判並执行判决。
    根据帝国陆军刑法,参与袭警、抢劫、性侵犯及非法动用武器者,最轻处十年监禁,最重处死刑。
    帝国政府將確保审判过程公正、迅速,並將判决结果全文译成英文,经由驻美大使馆通报贵国国务院存档。
    第四,纪律整改。
    帝国政府已责成陆军省起草驻美部队行为准则修订案,新增內容包括:
    驻外部队全体人员英语基础用语培训、涉外行为十二条禁令、醉酒及夜不归宿零容忍条例、以及联队长每日点名和查铺制度。
    修订案將於一周內完成並付诸实施,副本同步提交贵国国防部及联合作战司令部备案。
    追加声明:
    帝国政府已查明,1月22日凌晨事件中,带领涉事士兵擅自离营之军曹田中茂,於本日清晨在其驻所內自刃谢罪,留有遗书一封,对其疏於管教、纵容部下造成之恶劣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帝国陆军已依军礼为其举行告別仪式。
    田中茂军曹之自裁行为,系其个人主动承担管理责任之决断,帝国政府希望此行动能向贵国政府和人民表明我方严肃处理此事的决心。
    最后,帝国政府再次重申对《美英日共同防御条约》各项条款的坚定承诺。
    此次事件为个別人员之极端行径,绝不代表帝国陆军整体之意愿与面貌。
    帝国政府將在最短时间內重新选派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之精锐部队接替现有协防编制,確保协防任务不受影响。
    日本帝国政府
    外务大臣 广田
    昭和十二年一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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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电报在华盛顿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被译出全文,送到了国务院的办公桌上。
    赫尔看完之后沉吟了半晌,然后叫来了助理。
    “送去白宫。同时给各大报社送一份副本。“
    助理愣了一下。
    “先生,全部吗?“
    “是的,就是全部。“
    赫尔把电报纸递过去,语气平淡,
    “他们想要具体措施,这就叫具体措施。
    田中军曹已经死了,二十二个兵要杀要剐隨我们看。
    赔偿基金七个工作日到帐。这还不够具体?“
    助理接过电报纸快步出去了。
    当天下午一点,各大报社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国务院转交的日方復电全文。
    编辑部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电话铃声,各版主编把头版排好的標题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华盛顿邮报》最终定下的头版是双行標题,上用黑体大字写著:
    “日本政府全盘接受美方四项要求“,下行稍小:
    “肇事军曹自刃谢罪,二十二名士兵等待军法审判“。
    文章首段引用了田中茂遗书中的一句——那是日本驻美大使馆隨电附上的译文片段:
    “部下之罪,皆我之过。以死相谢,望美利坚友人见谅。“
    这句“望美利坚友人见谅“被全国各大报纸反覆引用,有些加了引號,有些没加。
    傍晚的號外把这句话印在了头版右下角,旁边配了一张东京外务省大楼的照片。
    《纽约时报》的社论在晚间版出炉,措辞比早间的头版新闻温和了许多:
    “日本政府的回应速度和诚意值得肯定。
    自刃谢罪的军曹固然不能挽回底特律街头已经发生的伤害,但至少表明日方对此次事件的性质有清醒认识。
    关键在后续执行。
    赔偿是否到位、审判是否公正、整改是否落实,才是检验诚意的真正標准。“
    各地的示威队伍在傍晚陆续散去了大半。
    纽约,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人们手中的標语牌吹得东倒西歪。
    警察在街头列著队维持秩序,没有再发生像更加激烈的衝突,因为队伍里喊口號的声音比中午小了许多——有人从口袋里掏出报纸,把日方復电那一版翻出来凑在一起看,几个人围成圈脑袋碰脑袋地读著那段关于田中茂自裁的文字,读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把报纸折起来塞回口袋,提著標语牌转身走了。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再砸东西。
    街上弹孔还在,那间铁皮屋顶的平房门前还拉著警戒线。
    但街面上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像一根绷了两天的橡皮筋终於被人鬆了一点劲,整个街道的轮廓都隨之软下来了那么一丝丝。
    他的身后,市政厅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和这一周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安静而昏黄。
    而在白宫二楼,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把日方復电从头到尾看完了之后把电报纸放回了桌面。
    罗斯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灯已经全亮了,映著湿漉漉的路面,像一条浮著碎金的长河。
    柵栏门外看不见什么人——示威的人今天来过了,又走了。
    罗斯福拿起桌面上的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著眉头咽下去,然后把它放回原处。
    日本人的电报写得漂亮。
    漂亮得让他看了两遍才从中品出些別的滋味——田中茂的自裁是真是假?
    二十二个兵里有多少是真正的肇事者、有多少只是被推出来凑数的?
    那笔赔偿基金的钱会不会悄悄从日本本土的军费里挤出去,让他们在亚洲前线少买几千发炮弹?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报纸的头版已经换了风向,明天街头的人会少一半,后天可能会更少。
    媒体需要的是可以写进稿子的“进展“,民眾需要的是能被他们理解和接受的“交代“。
    这件事只要有了交代,哪怕是纸面上的交代,火焰就能暂时被压下去。
    至於日后会不会復燃,那是日后的事。
    罗斯福把轮椅转回桌前,把日方復电收到文件夹里,又从左手边抽出了另一份报告。
    那是美共第三师整训进度的最新情报,封面贴著一个蓝色的標籤,標著“紧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没有再看那封来自东京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