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快步上前，在云龙道长面前站定，躬身抱拳：“师父。弟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云龙道长伸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语气温和，“路上辛苦了。这几位就是公司的朋友吧？“
聂凌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聂凌风，见过云龙道长。“
云龙道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拍，然后微微点头：“聂施主大名，贫道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確实与传闻相符。“
“道长过奖了。“
云龙道长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也身上：“太师爷听说你要带贵客回来，特地出关相见。“
王也愣了一下，连忙转向太师椅上的那位老人，躬身行了一个更深的礼：“太师爷。弟子王也，给您请安。“
老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表面布著一层老年人常见的灰翳，但底下透出的目光却锐利得惊人——像被岁月磨薄了外壳的一块老玉，隔著厚厚的包浆依然透得出光。他没有看王也，而是越过王也的肩头，目光落在聂凌风身上，停住了。
“你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乾涩的，像从一口很深的枯井底部慢慢升上来的。
聂凌风走上前两步，在太师椅前三尺处站定。
老道士盯著他看了大约五六息的工夫，那双浑浊的眼睛从他眉骨扫到下頜，从他肩头看到手腕。然后他缓缓开口：“你体內……有龙元之力。“
殿內的空气忽然收紧了半度。张楚嵐站在门口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把呼吸放轻了。
“前辈慧眼如炬。“聂凌风坦然答道，“晚辈確实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一枚龙元。“
“不止一枚。“老道士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尾端微微抬高了一点，“龙元通常霸道排斥外物，但你体內不止一枚。它们待得很安稳——说明你还融合了別的什么东西，压住了它们的躁性。“
聂凌风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太师爷不只认出了龙元，还看穿了数量。他沉默了一瞬，点头：“前辈说的没错。晚辈还融合了麒麟真身，以麒麟之血调和了龙元的暴烈之气。“
老道士的眼皮又垂下了一半，像在品味那句话的重量。良久，他缓缓嗯了一声：“麒麟真身……四灵之一。那也是天地间的造化之物。得了它，是你的缘分。但你记住——龙元和麒麟血都不是你的。它们只是暂时住在你身体里。你若心性不够，会被它们带著走。到时候不是你驾驭它们，是它们共用你这副皮囊。“
聂凌风的声音放低了半度：“晚辈谨记。“
老道士没有再说话，重新把眼睛合上了，像一盏灯被人吹熄了，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回那副枯瘦的躯壳里。如果不是还能看到他胸口的极慢起伏，几乎与一尊木雕无异。
云龙道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面上带著温和的歉意：“太师爷年事已高，精神不济，还请聂施主见谅。诸位请坐，喝杯茶再说话。“
殿侧的方桌旁已经备好了椅子。眾人落座之后，有小道童端著木盘送上来几只青瓷茶杯，杯中泡著淡黄色的茶汤，水面浮著几片舒展开的嫩叶。聂凌风端起杯来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带著一种清润甘醇的余味。
寒暄过几句之后，聂凌风放下了茶杯，將崑崙山之行和烛九幽的情况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他说到封印鬆动、龙魂之声、李慕玄的提醒时，云龙道长的表情始终沉静如水，只是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又鬆开。等到聂凌风讲完真武剑的事，殿內安静了將近五息。
云龙道长伸手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喝，只轻轻晃了晃，看著茶汤表面的细微涟漪：“真武剑確实是本门的镇派之物。但早在祖师爷仙逝之后不久，它就从武当山消失了。“
张楚嵐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本来正竖著耳朵听，听到这句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拧歪：“消失了？不是被藏在武当山的某个地方吗？“
“外界的传言一向如此。“云龙道长的语气很稳，“可事实上，从第三代掌门开始，歷代掌门口口相传的秘录里都没有记载真武剑的具体下落。有人怀疑祖师爷把它带走了；有人说它修出灵性自行遁去；还有说法是它被祖师爷託付给了一位隱世之人代管。但所有说法都缺少印证。贫道继位二十余年，也曾暗中查访过多次，始终毫无所获。“
“那……“张楚嵐的表情垮了半度，“那如果没有真武剑，那条龙是不是迟早——“
“施主稍安。“云龙道长抬手打断了他，“真武剑虽然下落不明，但本门確实还留著一处与它有关的所在。“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拢过去。
“那地方叫做剑谷。“云龙道长放下茶盏，两手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搭著，“据歷代掌门口传，祖师爷晚年曾在剑谷中闭关悟剑，时间长达七年。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剑意——不是剑法，不是口诀，是一道纯粹由炁凝成的意念，鐫刻在谷中的山壁上。据说，若能领悟那道剑意，就能感知到真武剑的所在。“
“剑谷在哪儿？“聂凌风问。
云龙道长看了他片刻。那一看里没有拒绝的意味，而是一种衡量——在判断对面这个人是否值得把武当派保守了数百年的秘密交出去。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老派武人特有的爽利和坦荡：“贫道可以告诉你剑谷的位置。但有一个条件。“
“道长请说。“
“贫道久闻聂施主以一己之力连克东北地下基地和纳森岛的强敌，身手之高当世罕见。“云龙道长站起来，把道袍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下面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腕，“贫道练了四十年太极，一直想找个真正的对手印证一下功夫。聂施主若不嫌弃，咱们切磋几招。若你贏了，剑谷的位置双手奉上。若贫道侥倖占了上风——“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那便请聂施主在武当山多留几日，陪贫道饮茶论道，把你这趟的见闻说细些，让贫道这山里的人也多沾点外面的风。“
聂凌风把茶盏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纹上发出一声清响。他也站起来，朝云龙道长抱了一下拳：“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三清殿外的演武场比前面的院子开阔得多。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填著细砂，边缘处种著一排修剪得圆润的冬青。空地正中央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石板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云龙道长走到场地中央，脱了外面那件紫色的道袍，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灰白色短褂。他把袖口又紧了紧，双脚自然分开，膝盖微曲，双臂慢慢抬起——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掌根与肩膀同高，掌心隔著一掌的距离相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绷著的，从脚踝到肩胛的每条肌肉都保持著一种松而不懈的状態，像一棵被风颳了很久的老树，看著柔软却扎得极深。
“聂施主，请。“
聂凌风走到他对面站定。他没有摆架势，双手自然垂在体侧，肩膀的线条平而放鬆，站在那儿像一块还没被敲响的磬。
“道长先请。“
两人都不再说话。风从演武场东侧的山谷口灌进来，把冬青叶子吹得翻了一面，又穿过去，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捲起一圈极细的尘土。
云龙道长先动了。
他的起势极慢，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脚掌落地的过程持续了將近两拍。但就在脚尖触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掌从腰间推了出去——动作依然是柔和的弧线，掌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可那道弧线里带著一股沉实的內劲，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往两侧分开。
这一掌的目標不是聂凌风的身体，而是他面前三步处的一块虚空。但掌劲推出去的剎那，那股內劲像水面下的潜流一样贴著地面扩散开来，从左右两侧同时向聂凌风裹卷过去。
太极推手，不以力碰力，而是用劲力布成一道看不见的网，让对手陷入绵绵不绝的缠绕之中。
聂凌风在潜流靠拢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没有后退去避那股缠绕力，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直接踏进了云龙道长的掌势范围之內。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指尖精准地落向云龙道长推掌那侧的手腕尺侧。
云龙道长眼神微亮，手腕一翻，掌缘朝外侧偏转，同时左掌从下方探上来，封住了聂凌风右手的进路。两股劲力在接近的瞬间轻轻一碰，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像两团密度不同的水面在暗处交匯。
两人各退半步，又重新贴近。
“回来就好。“云龙道长伸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语气温和，“路上辛苦了。这几位就是公司的朋友吧？“
聂凌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聂凌风，见过云龙道长。“
云龙道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拍，然后微微点头：“聂施主大名，贫道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確实与传闻相符。“
“道长过奖了。“
云龙道长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也身上：“太师爷听说你要带贵客回来，特地出关相见。“
王也愣了一下，连忙转向太师椅上的那位老人，躬身行了一个更深的礼：“太师爷。弟子王也，给您请安。“
老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表面布著一层老年人常见的灰翳，但底下透出的目光却锐利得惊人——像被岁月磨薄了外壳的一块老玉，隔著厚厚的包浆依然透得出光。他没有看王也，而是越过王也的肩头，目光落在聂凌风身上，停住了。
“你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乾涩的，像从一口很深的枯井底部慢慢升上来的。
聂凌风走上前两步，在太师椅前三尺处站定。
老道士盯著他看了大约五六息的工夫，那双浑浊的眼睛从他眉骨扫到下頜，从他肩头看到手腕。然后他缓缓开口：“你体內……有龙元之力。“
殿內的空气忽然收紧了半度。张楚嵐站在门口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把呼吸放轻了。
“前辈慧眼如炬。“聂凌风坦然答道，“晚辈確实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一枚龙元。“
“不止一枚。“老道士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尾端微微抬高了一点，“龙元通常霸道排斥外物，但你体內不止一枚。它们待得很安稳——说明你还融合了別的什么东西，压住了它们的躁性。“
聂凌风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太师爷不只认出了龙元，还看穿了数量。他沉默了一瞬，点头：“前辈说的没错。晚辈还融合了麒麟真身，以麒麟之血调和了龙元的暴烈之气。“
老道士的眼皮又垂下了一半，像在品味那句话的重量。良久，他缓缓嗯了一声：“麒麟真身……四灵之一。那也是天地间的造化之物。得了它，是你的缘分。但你记住——龙元和麒麟血都不是你的。它们只是暂时住在你身体里。你若心性不够，会被它们带著走。到时候不是你驾驭它们，是它们共用你这副皮囊。“
聂凌风的声音放低了半度：“晚辈谨记。“
老道士没有再说话，重新把眼睛合上了，像一盏灯被人吹熄了，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回那副枯瘦的躯壳里。如果不是还能看到他胸口的极慢起伏，几乎与一尊木雕无异。
云龙道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面上带著温和的歉意：“太师爷年事已高，精神不济，还请聂施主见谅。诸位请坐，喝杯茶再说话。“
殿侧的方桌旁已经备好了椅子。眾人落座之后，有小道童端著木盘送上来几只青瓷茶杯，杯中泡著淡黄色的茶汤，水面浮著几片舒展开的嫩叶。聂凌风端起杯来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带著一种清润甘醇的余味。
寒暄过几句之后，聂凌风放下了茶杯，將崑崙山之行和烛九幽的情况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他说到封印鬆动、龙魂之声、李慕玄的提醒时，云龙道长的表情始终沉静如水，只是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又鬆开。等到聂凌风讲完真武剑的事，殿內安静了將近五息。
云龙道长伸手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喝，只轻轻晃了晃，看著茶汤表面的细微涟漪：“真武剑確实是本门的镇派之物。但早在祖师爷仙逝之后不久，它就从武当山消失了。“
张楚嵐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本来正竖著耳朵听，听到这句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拧歪：“消失了？不是被藏在武当山的某个地方吗？“
“外界的传言一向如此。“云龙道长的语气很稳，“可事实上，从第三代掌门开始，歷代掌门口口相传的秘录里都没有记载真武剑的具体下落。有人怀疑祖师爷把它带走了；有人说它修出灵性自行遁去；还有说法是它被祖师爷託付给了一位隱世之人代管。但所有说法都缺少印证。贫道继位二十余年，也曾暗中查访过多次，始终毫无所获。“
“那……“张楚嵐的表情垮了半度，“那如果没有真武剑，那条龙是不是迟早——“
“施主稍安。“云龙道长抬手打断了他，“真武剑虽然下落不明，但本门確实还留著一处与它有关的所在。“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拢过去。
“那地方叫做剑谷。“云龙道长放下茶盏，两手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搭著，“据歷代掌门口传，祖师爷晚年曾在剑谷中闭关悟剑，时间长达七年。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剑意——不是剑法，不是口诀，是一道纯粹由炁凝成的意念，鐫刻在谷中的山壁上。据说，若能领悟那道剑意，就能感知到真武剑的所在。“
“剑谷在哪儿？“聂凌风问。
云龙道长看了他片刻。那一看里没有拒绝的意味，而是一种衡量——在判断对面这个人是否值得把武当派保守了数百年的秘密交出去。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老派武人特有的爽利和坦荡：“贫道可以告诉你剑谷的位置。但有一个条件。“
“道长请说。“
“贫道久闻聂施主以一己之力连克东北地下基地和纳森岛的强敌，身手之高当世罕见。“云龙道长站起来，把道袍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下面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腕，“贫道练了四十年太极，一直想找个真正的对手印证一下功夫。聂施主若不嫌弃，咱们切磋几招。若你贏了，剑谷的位置双手奉上。若贫道侥倖占了上风——“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那便请聂施主在武当山多留几日，陪贫道饮茶论道，把你这趟的见闻说细些，让贫道这山里的人也多沾点外面的风。“
聂凌风把茶盏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纹上发出一声清响。他也站起来，朝云龙道长抱了一下拳：“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三清殿外的演武场比前面的院子开阔得多。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填著细砂，边缘处种著一排修剪得圆润的冬青。空地正中央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石板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云龙道长走到场地中央，脱了外面那件紫色的道袍，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灰白色短褂。他把袖口又紧了紧，双脚自然分开，膝盖微曲，双臂慢慢抬起——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掌根与肩膀同高，掌心隔著一掌的距离相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绷著的，从脚踝到肩胛的每条肌肉都保持著一种松而不懈的状態，像一棵被风颳了很久的老树，看著柔软却扎得极深。
“聂施主，请。“
聂凌风走到他对面站定。他没有摆架势，双手自然垂在体侧，肩膀的线条平而放鬆，站在那儿像一块还没被敲响的磬。
“道长先请。“
两人都不再说话。风从演武场东侧的山谷口灌进来，把冬青叶子吹得翻了一面，又穿过去，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捲起一圈极细的尘土。
云龙道长先动了。
他的起势极慢，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脚掌落地的过程持续了將近两拍。但就在脚尖触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掌从腰间推了出去——动作依然是柔和的弧线，掌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可那道弧线里带著一股沉实的內劲，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往两侧分开。
这一掌的目標不是聂凌风的身体，而是他面前三步处的一块虚空。但掌劲推出去的剎那，那股內劲像水面下的潜流一样贴著地面扩散开来，从左右两侧同时向聂凌风裹卷过去。
太极推手，不以力碰力，而是用劲力布成一道看不见的网，让对手陷入绵绵不绝的缠绕之中。
聂凌风在潜流靠拢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没有后退去避那股缠绕力，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直接踏进了云龙道长的掌势范围之內。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指尖精准地落向云龙道长推掌那侧的手腕尺侧。
云龙道长眼神微亮，手腕一翻，掌缘朝外侧偏转，同时左掌从下方探上来，封住了聂凌风右手的进路。两股劲力在接近的瞬间轻轻一碰，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像两团密度不同的水面在暗处交匯。
两人各退半步，又重新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