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方向？”张艺某抬起头，倒是有些好奇。
如果是一般人，他肯定不会听，但是陈渊是自己老板，由不得不听。
再说了，之前陈渊给他不少建议，不管是《一个都不能少》还是《臥虎藏龙》，亦或者是之后的《hello树先生》，每一部电影都可圈可点，让老张头名利双收。
要说吃青云传媒红利最早的一批人，那肯定是自己。
如今陈渊又要给建议，自己说什么也要停一下才行。
“爱情片。”陈渊没犹豫说。
张艺某一愣，隨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爱情片都是小年轻拍的，卿卿我我，情情爱爱的，之后又是要死要活的。我都这把年纪了，拍那个不合適。”
在他的认知里，爱情片就等於青春偶像剧，帅哥美女，你儂我儂，分手复合，最后大团圆结局。
这种片子不需要什么深度，只要演员够养眼，场景够浪漫就行。
而他张艺某，是拍《活著》的导演，是关注人性和命运的艺术家。
让他去拍那种轻飘飘的东西，他做不到。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什么俊男靚女，也不想去揣摩那些俊男靚女的心思。
“不是你想的那种。”陈渊笑了，“我说的爱情片，可以是深刻的，悲苦的，看了让人久久不能忘怀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张艺某：“比如说，把这段爱情放在70年代。一个家庭不好的女孩子，被送到乡下。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男孩。”
听到陈渊这么说，张艺某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
70年代，那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物质匱乏，人们的感情被压抑，却又在压抑中迸发出更炽烈的火花。
而这样的背景设定，似乎很有意思？
“这个男孩身份很好。”陈渊转过身，看著张艺某，“他父亲可能是司令员，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程，但他选择留在乡下的地质勘探队。”
张艺某的眼睛亮了。
作为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他太清楚这种设定的张力了。
阶级差异，zz压力，纯真的感情与残酷的现实……
所有这些元素碰撞在一起，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就是电影人们一直以来追求的戏剧张力和文化內核么？
对了，就是这个味了！！
文化人的逼格和调性，思想和內涵，就都在这里面了。
“后来呢？”他不由自主地问，“他们会在一起吗？”
陈渊摇摇头：“如果真在一起了，那就不是你张艺某擅长的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详细讲述：
“我们可以这样设计——男孩对女孩一见钟情，但女孩因为自己的成份，根本不敢靠近。她努力工作，只想留下来当老师，改变自己的命运。”
“男孩知道她的心思，但他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靠近。天冷了，他送她一件棉衣；她要备课，他送她一支钢笔；她受伤了不肯去医院，他把自己也弄伤，然后以此为理由，硬拉著她一起去医院。”
张艺某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这些细节太好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表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只有细水长流的关怀，只有默默无言的守护。
这才是那个年代该有的爱情——含蓄，深沉，却坚不可摧。
这才是自己嚮往的爱情，这才是不被人提起的爱情，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哪里像像现在，某些人拍古装剧男女主都要舌吻的，搞得还以为是三级片。
“然后呢？”他追问。
“就这样，两人的关係越来越近。但有一天，女孩听说男孩在城里有对象，她开始刻意疏远。直到男孩解释，那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他根本不愿意，两人的关係才恢復。”
张艺某点点头：“这种误会很真实。那个年代，信息闭塞，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两个人心生隔阂。”
“接下来是关键。”陈渊看著眼前眉毛皱起来的老张头，继续解释道：
“两人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感情越来越深。
男孩暗中资助女孩母亲治病，托人送冰糖、核桃、胶鞋；听说她是排球队里唯一没有球衣的人，立刻寄钱过去……”
“他爱得无声，却无处不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张艺某顿了顿，很明显挺感动的，至少这个故事感动他了。
作为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这样的爱情不管別人怎么看，他自己倒是挺嚮往的。
但是农村娃，黑不拉几的，哪里敢嚮往人家城里姑娘，这些事只能埋在心底了。
但是作为导演，老谋子的想像力是很丰富的，隨著陈渊的讲述，相应的画面就已经呈现在他的脑海。
男孩女孩第一次相见，一个大方一个靦腆，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告白一个拒绝。
在昏黄的有等下，在微雨的乡村路上，两人的陪伴是悄无声息的，爱情默默发芽，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种爱情初看平平无奇，但魔鬼都在细节里，最后呈现出来的时候往往也最深刻。
“最后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
“最后，女孩终於获得了留校资格，但还有一年的转正期。这时候男孩承诺：『如果你25岁前不能恋爱，那我就等到你25岁；如果25岁还不行，我就等你一辈子。』”
这一刻，张艺某屏住了呼吸，这不就是他最嚮往的爱情么？
纯的有些苦，苦得有些深，最后刻进骨子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再然后呢？”
“然而不久后，男孩被查出白血病，在那个时候，这几乎等於绝症。”陈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艺某心上，
“但是他隱瞒了病情，只求再见女孩一面。这一次两人在江边相拥，却始终没有真正『在一起』。”
“最终，男孩在女孩赶到医院前去世了。临终前，他望著墙上唯一的合影，流下了一滴泪。”
听完这个故事，张艺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导演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个悲剧，一个很感人的悲剧故事。
以至於听著陈渊的描述，他都能想像那个结局。
洁白的病房，苍白的脸，墙上的照片，还有那一滴无声的泪。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来不及，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遗憾的么，大概是没有了。
“男孩的遗愿是葬在山楂树下，从此以后女孩此后每年都去祭奠。多年后，当山楂树被河水淹没，但她从未忘记那个说『我等你一辈子』的人。”
就这样故事讲完了，办公室里久久无声。
张艺某顿了顿，沉默又感动，眼睛里泛出光彩来。
“这个故事……”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適的词，“真的是太好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陈渊，眼神坚定：“陈总，那我就拍这个吧，我能拍好。”
陈渊笑了，就知道他会喜欢。
“片名呢？”张艺某问，“这个故事，总得有个名字。”
“《山楂树之恋》。”陈渊说，“你觉得怎么样？”
“《山楂树之恋》……”张艺某喃喃重复著，然后用力点头，“好！就叫这个！”
两人聊了一会，老谋子也立即进入工作状態。
剧组筹备、演员选择、剧本完善、分镜打磨，这会已经运转起来了。
“对了，这一次男女角色你有什么建议的？”
“男的没有，女主角你从杨雪或者舒畅选一个就行。”
张艺某沉思片刻：“我倾向於杨雪。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脆弱感，一种让人心疼的感觉。”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態，脑子里开始构思分镜、选景、服装、道具……
“对了，”陈渊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故事的原著小说，你可以找找看。作者叫艾米，是个美籍华人。小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你可以和作者联繫一下，获取更多细节。”
“好，我这就去准备。”
...........
张艺某离开后不久，李安也来了。
他是被於珊叫来的，李安最近也没什么事，正好青云搬了新总部，还特地给自己留了一间办公室，索性就过来看看。
走进陈渊办公室时，李安的脸色跟张艺某差不多，都是那种与世隔绝太久的迷惑。
虽然陈渊给他放了假，让他去找灵感，但他確实没找到方向。
倒不是他真的没什么方向，而是以李安的咖位和经验，一般的题材已经刺激不了他了。
他拍出过《推手》《喜宴》《饮食男女》，在文艺片领域登峰造极，是有世界声誉的导演。
“陈总，张导刚才急匆匆地走了，说是有新项目了？”李安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问。
“嗯。”陈渊给他倒了杯茶，“给了他一个爱情片的故事，他还挺喜欢的。”
“爱情片？”李安有些意外，忙问道：“张导要拍爱情片？”
都是一个圈子的，李安也对张艺某不陌生，他是擅长拍爱情片，但一般都是另类爱情片，跟自己差不多。
陈渊笑著道：“不是普通的爱情片。是一个发生在70年代的悲剧爱情，总之很適合他就是了。”
李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陈总，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聊聊。张导有新项目了，我这边……还是没头绪，这种蹉跎岁月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啊。”
这会的李安苦恼极了，时间花了那么多，躺平那么久，哪有什么灵感，自己都都胖了十来斤了。
但是他还是没找到那种感觉，那种非拍不可的感觉。
陈渊倒是理解，但李安和老谋子毕竟不同，老谋子是大树型的，需要扎根深处吸取营养，李安则是大海奔腾型的，喜欢天马行空，灵感全靠浪。
他拍过《推手》《喜宴》《饮食男女》这样的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片，也拍过名著，每一部都不同，每一部都在探索新的可能性。
但正因为这种多变性，当创作进入瓶颈时，他会比其他人更迷茫更痛苦。
“李导，”陈渊看著他，“如果我说，你也可以拍爱情片呢？”
李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总，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张导拍爱情片，那是他的路子，我拍爱情片……不合適吧，我也不喜欢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
“为什么？”
“因为……”李安想了想，“我对男女之间的爱情，没有太多想表达的。或者说，我觉得那个领域已经被拍得太多了，很难拍出新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刚才给张导讲的那个故事很特別，有时代背景撑著，有悲剧內核撑著。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男女爱情，我真的没兴趣。”
陈渊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安愣住的话：
“那如果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呢？”
李安眨了眨眼：“不是男女之间……那是什么？”
话语声落下，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不仅是李安，连在一旁整理文件的於珊都停下了动作，白皙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著陈渊，那意思仿佛在说，男男之间还有爱情？
拜託了我的老板！你別乱来啊！
李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男男之间？
在2000年的中国，这几乎是一个禁忌话题。
也不只是中国，就算在美国也是比较禁忌的，这会大家对这玩意接受度不太高的。
虽然同性恋在1997年已经从精神疾病分类中刪除，但在主流社会，这依然是一个不能被公开討论的话题。
谁要討论这个谁就是g，结识都没有用那种。
拍这样的电影，风险太大了。
“陈总，”李安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我知道。”陈渊说，“但正因为大胆，才值得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李安，一杯自己拿著。
“李导，你拍过《喜宴》，那部电影里就有同性恋元素。虽然处理得很含蓄，但已经触碰到这个议题了。”
李安接过酒杯，没有说话。
確实，《喜宴》讲的是一个同性恋者为了应付父母，和一个女人假结婚的故事。电影里有很多关於性取向、家庭压力、社会偏见的探討。
诚然，《喜宴》能拿奖，除了中式元素和中国文化背景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里面同时存在男女之爱和同性恋。
李安就一个劲蹭蹭，这才撩拨得那群评委不要不要的，最后拿了奖。
但那毕竟是1993年的电影，而且是在美国拍的。
现在是在中国，2000年的中国。
“我给你讲个故事。”陈渊在李安对面坐下，“两个牛仔的故事。”
如果是一般人，他肯定不会听，但是陈渊是自己老板，由不得不听。
再说了，之前陈渊给他不少建议，不管是《一个都不能少》还是《臥虎藏龙》，亦或者是之后的《hello树先生》，每一部电影都可圈可点，让老张头名利双收。
要说吃青云传媒红利最早的一批人，那肯定是自己。
如今陈渊又要给建议，自己说什么也要停一下才行。
“爱情片。”陈渊没犹豫说。
张艺某一愣，隨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爱情片都是小年轻拍的，卿卿我我，情情爱爱的，之后又是要死要活的。我都这把年纪了，拍那个不合適。”
在他的认知里，爱情片就等於青春偶像剧，帅哥美女，你儂我儂，分手复合，最后大团圆结局。
这种片子不需要什么深度，只要演员够养眼，场景够浪漫就行。
而他张艺某，是拍《活著》的导演，是关注人性和命运的艺术家。
让他去拍那种轻飘飘的东西，他做不到。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什么俊男靚女，也不想去揣摩那些俊男靚女的心思。
“不是你想的那种。”陈渊笑了，“我说的爱情片，可以是深刻的，悲苦的，看了让人久久不能忘怀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张艺某：“比如说，把这段爱情放在70年代。一个家庭不好的女孩子，被送到乡下。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男孩。”
听到陈渊这么说，张艺某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
70年代，那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物质匱乏，人们的感情被压抑，却又在压抑中迸发出更炽烈的火花。
而这样的背景设定，似乎很有意思？
“这个男孩身份很好。”陈渊转过身，看著张艺某，“他父亲可能是司令员，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程，但他选择留在乡下的地质勘探队。”
张艺某的眼睛亮了。
作为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他太清楚这种设定的张力了。
阶级差异，zz压力，纯真的感情与残酷的现实……
所有这些元素碰撞在一起，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就是电影人们一直以来追求的戏剧张力和文化內核么？
对了，就是这个味了！！
文化人的逼格和调性，思想和內涵，就都在这里面了。
“后来呢？”他不由自主地问，“他们会在一起吗？”
陈渊摇摇头：“如果真在一起了，那就不是你张艺某擅长的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详细讲述：
“我们可以这样设计——男孩对女孩一见钟情，但女孩因为自己的成份，根本不敢靠近。她努力工作，只想留下来当老师，改变自己的命运。”
“男孩知道她的心思，但他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靠近。天冷了，他送她一件棉衣；她要备课，他送她一支钢笔；她受伤了不肯去医院，他把自己也弄伤，然后以此为理由，硬拉著她一起去医院。”
张艺某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这些细节太好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表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只有细水长流的关怀，只有默默无言的守护。
这才是那个年代该有的爱情——含蓄，深沉，却坚不可摧。
这才是自己嚮往的爱情，这才是不被人提起的爱情，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哪里像像现在，某些人拍古装剧男女主都要舌吻的，搞得还以为是三级片。
“然后呢？”他追问。
“就这样，两人的关係越来越近。但有一天，女孩听说男孩在城里有对象，她开始刻意疏远。直到男孩解释，那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他根本不愿意，两人的关係才恢復。”
张艺某点点头：“这种误会很真实。那个年代，信息闭塞，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两个人心生隔阂。”
“接下来是关键。”陈渊看著眼前眉毛皱起来的老张头，继续解释道：
“两人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感情越来越深。
男孩暗中资助女孩母亲治病，托人送冰糖、核桃、胶鞋；听说她是排球队里唯一没有球衣的人，立刻寄钱过去……”
“他爱得无声，却无处不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张艺某顿了顿，很明显挺感动的，至少这个故事感动他了。
作为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这样的爱情不管別人怎么看，他自己倒是挺嚮往的。
但是农村娃，黑不拉几的，哪里敢嚮往人家城里姑娘，这些事只能埋在心底了。
但是作为导演，老谋子的想像力是很丰富的，隨著陈渊的讲述，相应的画面就已经呈现在他的脑海。
男孩女孩第一次相见，一个大方一个靦腆，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告白一个拒绝。
在昏黄的有等下，在微雨的乡村路上，两人的陪伴是悄无声息的，爱情默默发芽，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种爱情初看平平无奇，但魔鬼都在细节里，最后呈现出来的时候往往也最深刻。
“最后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
“最后，女孩终於获得了留校资格，但还有一年的转正期。这时候男孩承诺：『如果你25岁前不能恋爱，那我就等到你25岁；如果25岁还不行，我就等你一辈子。』”
这一刻，张艺某屏住了呼吸，这不就是他最嚮往的爱情么？
纯的有些苦，苦得有些深，最后刻进骨子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再然后呢？”
“然而不久后，男孩被查出白血病，在那个时候，这几乎等於绝症。”陈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艺某心上，
“但是他隱瞒了病情，只求再见女孩一面。这一次两人在江边相拥，却始终没有真正『在一起』。”
“最终，男孩在女孩赶到医院前去世了。临终前，他望著墙上唯一的合影，流下了一滴泪。”
听完这个故事，张艺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导演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个悲剧，一个很感人的悲剧故事。
以至於听著陈渊的描述，他都能想像那个结局。
洁白的病房，苍白的脸，墙上的照片，还有那一滴无声的泪。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来不及，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遗憾的么，大概是没有了。
“男孩的遗愿是葬在山楂树下，从此以后女孩此后每年都去祭奠。多年后，当山楂树被河水淹没，但她从未忘记那个说『我等你一辈子』的人。”
就这样故事讲完了，办公室里久久无声。
张艺某顿了顿，沉默又感动，眼睛里泛出光彩来。
“这个故事……”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適的词，“真的是太好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陈渊，眼神坚定：“陈总，那我就拍这个吧，我能拍好。”
陈渊笑了，就知道他会喜欢。
“片名呢？”张艺某问，“这个故事，总得有个名字。”
“《山楂树之恋》。”陈渊说，“你觉得怎么样？”
“《山楂树之恋》……”张艺某喃喃重复著，然后用力点头，“好！就叫这个！”
两人聊了一会，老谋子也立即进入工作状態。
剧组筹备、演员选择、剧本完善、分镜打磨，这会已经运转起来了。
“对了，这一次男女角色你有什么建议的？”
“男的没有，女主角你从杨雪或者舒畅选一个就行。”
张艺某沉思片刻：“我倾向於杨雪。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脆弱感，一种让人心疼的感觉。”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態，脑子里开始构思分镜、选景、服装、道具……
“对了，”陈渊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故事的原著小说，你可以找找看。作者叫艾米，是个美籍华人。小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你可以和作者联繫一下，获取更多细节。”
“好，我这就去准备。”
...........
张艺某离开后不久，李安也来了。
他是被於珊叫来的，李安最近也没什么事，正好青云搬了新总部，还特地给自己留了一间办公室，索性就过来看看。
走进陈渊办公室时，李安的脸色跟张艺某差不多，都是那种与世隔绝太久的迷惑。
虽然陈渊给他放了假，让他去找灵感，但他確实没找到方向。
倒不是他真的没什么方向，而是以李安的咖位和经验，一般的题材已经刺激不了他了。
他拍出过《推手》《喜宴》《饮食男女》，在文艺片领域登峰造极，是有世界声誉的导演。
“陈总，张导刚才急匆匆地走了，说是有新项目了？”李安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问。
“嗯。”陈渊给他倒了杯茶，“给了他一个爱情片的故事，他还挺喜欢的。”
“爱情片？”李安有些意外，忙问道：“张导要拍爱情片？”
都是一个圈子的，李安也对张艺某不陌生，他是擅长拍爱情片，但一般都是另类爱情片，跟自己差不多。
陈渊笑著道：“不是普通的爱情片。是一个发生在70年代的悲剧爱情，总之很適合他就是了。”
李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陈总，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聊聊。张导有新项目了，我这边……还是没头绪，这种蹉跎岁月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啊。”
这会的李安苦恼极了，时间花了那么多，躺平那么久，哪有什么灵感，自己都都胖了十来斤了。
但是他还是没找到那种感觉，那种非拍不可的感觉。
陈渊倒是理解，但李安和老谋子毕竟不同，老谋子是大树型的，需要扎根深处吸取营养，李安则是大海奔腾型的，喜欢天马行空，灵感全靠浪。
他拍过《推手》《喜宴》《饮食男女》这样的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片，也拍过名著，每一部都不同，每一部都在探索新的可能性。
但正因为这种多变性，当创作进入瓶颈时，他会比其他人更迷茫更痛苦。
“李导，”陈渊看著他，“如果我说，你也可以拍爱情片呢？”
李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总，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张导拍爱情片，那是他的路子，我拍爱情片……不合適吧，我也不喜欢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
“为什么？”
“因为……”李安想了想，“我对男女之间的爱情，没有太多想表达的。或者说，我觉得那个领域已经被拍得太多了，很难拍出新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刚才给张导讲的那个故事很特別，有时代背景撑著，有悲剧內核撑著。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男女爱情，我真的没兴趣。”
陈渊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安愣住的话：
“那如果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呢？”
李安眨了眨眼：“不是男女之间……那是什么？”
话语声落下，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不仅是李安，连在一旁整理文件的於珊都停下了动作，白皙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著陈渊，那意思仿佛在说，男男之间还有爱情？
拜託了我的老板！你別乱来啊！
李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男男之间？
在2000年的中国，这几乎是一个禁忌话题。
也不只是中国，就算在美国也是比较禁忌的，这会大家对这玩意接受度不太高的。
虽然同性恋在1997年已经从精神疾病分类中刪除，但在主流社会，这依然是一个不能被公开討论的话题。
谁要討论这个谁就是g，结识都没有用那种。
拍这样的电影，风险太大了。
“陈总，”李安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我知道。”陈渊说，“但正因为大胆，才值得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李安，一杯自己拿著。
“李导，你拍过《喜宴》，那部电影里就有同性恋元素。虽然处理得很含蓄，但已经触碰到这个议题了。”
李安接过酒杯，没有说话。
確实，《喜宴》讲的是一个同性恋者为了应付父母，和一个女人假结婚的故事。电影里有很多关於性取向、家庭压力、社会偏见的探討。
诚然，《喜宴》能拿奖，除了中式元素和中国文化背景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里面同时存在男女之爱和同性恋。
李安就一个劲蹭蹭，这才撩拨得那群评委不要不要的，最后拿了奖。
但那毕竟是1993年的电影，而且是在美国拍的。
现在是在中国，2000年的中国。
“我给你讲个故事。”陈渊在李安对面坐下，“两个牛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