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渊没回去,而是住在宿舍。
    只不过跟以往不同的是,眼下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其余三张床都是空著的。
    赵师夷因为要管理x站,大多数时候就睡在公司,宋金泽则去了怀柔影视城,给一个学妹当狗腿去了,李飞则这段时间跟著温子仁到处考察。
    床还是那张床,铁架子床,有些地方已经生锈,睡上去咯吱作响。
    书桌还是那张书桌,桌面上还留著大一时大家用刀刻下的字跡。
    墙角堆著几个空箱子,是搬家时留下的。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陈渊翻了个身,侧躺著,看向窗外。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远处的教学楼已经熄灯,只有几扇窗户还亮著——大概是还有学生在熬夜赶作业。
    看到这里陈渊自己都不敢相信,已经三年过去了。
    1997年9月,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宿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破產的煤二代,舍友们又都很傻很天真。
    后来他们一起逃课,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帮陈渊在打扫出艺术楼的办公室。
    那会的於珊还是隔壁班的辅导员,转眼间也成了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还做了青云传媒的副总裁。
    时间可以改变太多太多,等到当事人再回头时,却发现早就物是人非。
    时间就这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回味。
    十点的样子,陈渊关了灯睡觉,但翻来滚去还是没睡著,然后又起来点根烟,抽完后熟悉地把它按在易拉罐里。
    之后陈渊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才沉沉睡去。
    不管他事业做得多么好,但再多的钱都买不来时间,也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眼前都摆著一个无法迴避的事实,那就是自己大三了,而且很快就要到大四。
    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大学生活也会画上一个句號。
    第二天清晨,陈渊是被阳光叫醒的。
    七点半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著盆子照旧去洗漱。
    或许因为快到大四的缘故,这会整层楼都没什么人,早起的根本没几个,就算能坚持起来,大家也都懒洋洋的。
    上课是不可能去上课的,只有约会或者出去玩,才能让这帮大学狗早点起来。
    洗漱完后,陈渊换了衣服,这才下楼。
    走出宿舍楼,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草坪上也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抱著书本,有的拎著早餐。
    央戏的校园里,到处都洋溢著青春和初夏的气息。
    陈渊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在一楼找了个窗口,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一块一。”打饭的阿姨说。
    陈渊掏钱递过去。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你是……陈渊?”
    陈渊点点头:“阿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阿姨笑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怎么,今天回来吃饭?”
    “嗯,回来看看。”
    阿姨见状二话不说,当即又给陈渊加了个蛋。
    陈渊先倒了谢,然后找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豆浆还是那个味道,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也很好吃,连蛋黄都完全入味。
    陈渊一边吃著饭,一边看著央戏校园內来来往往的大学生。
    有人吃饭的时候还在背单词,还有人在討论昨天的电影,也有人抱怨作业太多。
    简单,琐碎,这就是平常但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学生活。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低头一看是於珊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而清晰。
    “食堂。”陈渊说,“吃早饭。”
    “哪个食堂?我来接你。”
    “一食堂。你不用急,慢慢来。”
    掛了电话,陈渊继续吃早餐。
    十分钟后,他吃完最后一口豆浆,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推开门,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渊走下台阶,刚好看到不远处的银色奔驰。
    “嘀嘀——”
    这时车窗降下,於珊的脸露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针织衫,头髮鬆鬆地綰在脑后,看起来既干练又温柔。
    “上车。”她笑著道。
    陈渊走过去,拉开车门,缓缓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乾净,有淡淡的香水味,是於珊常用的那款茉莉花香。
    “昨晚回宿舍了?”於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嗯。”陈渊系好安全带,“想睡一觉来著,可惜他们都不在。”
    “怀念大学生活?”
    “有点。”陈渊看向窗外,“时间真快啊,不知不觉就快大四了。”
    “是啊,都三年了。我还记得你三年前的样子,桀驁不驯,调皮著呢。”
    说完於珊发动车子,两人这才出了校园。
    车子驶上主干道,朝著朝阳区方向开去。
    窗外的北京城在晨光中甦醒。上班族们匆匆赶路,学生们背著书包上学,早点摊前排著长队。
    这是2000年的bj,古老而又年轻,传统而又现代。
    “新总部那边怎么样了?”陈渊问。
    “都安排好了。”於珊点点头说,“各部门已经正常办公。大家都很兴奋,说新办公室比艺术楼好太多了。”
    “那就好。”
    车子在车流中平稳行驶。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朝阳区的一片新开发区。
    青云传媒新总部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组现代风格的建筑群,主楼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副楼呈弧形环绕,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庭院,种满了绿植。
    整个建筑群气势恢宏,却又设计感十足,既现代又不失艺术气息。
    “你觉得怎么样?”於珊问。
    “不错。”陈渊点点头,“比效果图还好看。”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分为两层,灯光明亮,標识清晰。於珊熟练地把车停在一个標註著“董事长专用”的车位。
    “一共三千五百个车位。”於珊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按现在的员工数量,绰绰有余。”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间。
    电梯间装修得很考究,大理石墙面,镜面天花板,还有专门的等候区。
    正好有一部电梯下来,门打开,里面走出来几个青云的员工。
    “陈总好!於总好!”他们连忙打招呼。
    “好。”陈渊点点头。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都是青云的员工。看到陈渊和於珊进来,大家都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
    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又上来几个人。在十楼、十五楼、二十楼都有人上下。
    独家!我是二当家专访及《重生1997,从煤老板开始崛起》创作幕后,仅限。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部门標识——製片部、发行部、市场部、技术部……
    终於,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
    “到了。”於珊说。
    隨即两人走出电梯。
    二十八楼的装修和其他楼层完全不同。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柔软舒適,悄无声息。
    墙壁上掛著各种名画,都是老陈从老家搬来的,处处透著一股子艺术奢华的气息。
    “这一层是你的办公室。”於珊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大概是450平左右,包括办公室、休息区、娱乐区,还有一个室內小影院。”
    说话间她推开一扇双开的大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北京城。
    窗边放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除了电脑和电话,剩下的就是从艺术楼那边搬过来的文件。
    而办公桌对面则是一组沙发,供陈渊接客休息时使用。
    不远处的墙角有一个酒柜,里面陈列著各种名酒。另一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目前还是空的。
    最特別的是,就在办公室的一角被隔出了一个区域,里面放著一套专业的放映设备,后面还有十几个舒適的座椅,这就是陈渊专属的小型私人影院了。
    遇到看片审片的时候,他自己完全在这里就可以进行。
    “这是老陈的主意?”陈渊问。
    “嗯。”於珊点点头,“陈叔特意交代的,说你在公司待的时间比在家还长,所以专门请设计师设计的。”
    陈渊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北京城尽收眼底。
    远处的故宫、天安门,近处的高楼大厦,还有街道上如蚂蚁般的车流。
    这是青云传媒,也是独属於他一个人的小王国。
    “你在哪里办公?”陈渊转过头问。
    “我在二十六楼。”於珊说,“跟小惠他们一起。”
    陈渊摇摇头:“不行,你搬上来,跟我一起办公。”
    於珊的脸一下红了:“那怎么行……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陈渊走到她面前,“这里这么大,我让人隔出一个小办公室给你,不打扰你工作就是。”
    於珊看著他,犹豫一会还是妥协了。
    “好吧。”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渊走过去接起来:“餵?”
    “陈总,人都到齐了。”是章小惠的声音,“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陈渊看了看表:“半小时后。让大家先准备一下。”
    掛了电话,他对於珊说:“走吧,开会去。”
    今天来开会的,是青云传媒的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加上各项目组的负责人,一共一百多人。
    会议厅里座无虚席。人们低声交谈著,脸上都带著兴奋的表情。
    新总部、新环境、新起点,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九点半,会议厅的大门打开。
    陈渊和於珊一前一后走进来。陈渊还是那身简单的西装,於珊换了套职业装,显得更加干练。
    两人走上主席台,在中央位置坐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早上好。”陈渊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厅,“首先,恭喜大家搬了新办公室。怎么样,都还满意吧?”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热闹起来。
    “满意!”
    “太棒了!”
    “比艺术楼好太多了!”
    “老板,我们的办公楼实在太气派了。”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
    “这都是正常的。”陈渊说,“新环境需要適应。行政部已经做了详细的指引,大家多看看,很快就会熟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熟悉环境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更好地工作。”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真听著。
    “搬了新家,意味著新的开始。”陈渊环视全场,“接下来,我们的工作要全面提速。”
    他示意於珊打开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了青云传媒目前的项目列表:
    在拍项目:
    《鬼吹灯之云南虫谷》(导演:徐年)
    《神秘復甦3》(导演:徐克)
    《生化危机2》(导演:王晶)
    《电锯惊魂5》(导演:温子仁)
    筹备项目:
    《流浪地球》(导演:克里斯多福·诺兰)
    待立项项目:
    暂无,或由张艺某或李安接手。
    之后陈渊依次询问这些晶片的进展情况,各个剧组代表也做了大致的匯报。
    《鬼吹灯之云南虫谷》已经取景完成,很快將转入新总部拍特效镜头,预计七月底杀青。
    《生化危机2》预计近期开机,演员什么的也全都到位,特效团队也正在磨合中。
    至於《电锯惊魂5》团队,目前温子仁和李飞正在巴蜀一带考察,预计下个月回国。
    诺兰那边,刘慈新已经赶到,正在跟他的人一起打磨剧本。
    除了编剧之外,这一次《流浪地球》还专门组建了特效团队,这会特效团队已经去好莱坞考察学习了。
    项目情况匯报完之后,接下来是自由交流四溅。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张林第一个站出来,將近期工作上的麻烦简单说了一下。
    “陈总,春节档之后,我们青云院线上映的影片数量一直偏少。虽然我们自己有几部大片在拍,但档期有间隔。中间的空档期,是不是可以……適当降低一下標准,让更多的影片能上映?”
    这个问题很现实,到了不得不考虑的地步。
    青云院线现在有21家旗舰级院线,还有將近300家加盟影院,確实需要不少片子来放映才行。
    按照陈渊制定的標准,只有达到一定质量水平的影片才能在青云院线上映。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国產片能达到这个標准的太少,进口片又有配额限制。所以青云院线经常出现片源不足的情况。
    其他几个主管也纷纷点头,表示有同样的担忧。
    陈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老张,你的担心我理解。从商业角度来说,影院空著確实浪费。”
    张林鬆了口气,以为陈渊会鬆口。但陈渊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不同意降低標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厅。
    “如果我们降低標准,什么片都让上,到时候眾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青云院线和別的院线没什么区別,都是一样放烂片。他们会失去对我们的信任。而信任,才是电影行业最宝贵的东西。”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问题还是摆在这里,片源还是缺。
    “这样,”陈渊转过身对於珊说,“我们的基金会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