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bj,空气乾燥,偶尔也会下雪,比全国其他地方都更早进入冬天。
    中央戏剧学院的艺术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像是时间的脉络。
    三楼的小剧场门口,一块不起眼的牌子写著“《生化危机:起源》內部试镜”。
    这一刻,场內已经被布置成简易的面试现场。
    五张桌子並排摆在舞台前方,桌上放著名牌、水杯和一沓沓演员资料。
    舞台空旷,只有几把摺叠椅散落著,留给演员表演时使用。
    这不是別的,正是今天的试镜现场。
    陈渊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穿了一件简单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
    他的左侧坐著王京,这位香港来的商业片大导演今天难得地穿了西装,虽然领带系得有些歪斜;
    右侧是徐克,戴著他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正在翻看著手中的剧本分镜草图。
    再旁边是於珊和徐年,两人低声交流著什么。
    对於这种场合,两人似乎早就习惯,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第一个是谁啊?”王京看了看手錶,已经九点过五分。
    “张涵予,演指挥官的。”於珊翻了翻名单,“除此之外还有吴彦祖、刘艺霏、李冰冰等等.....”
    话音刚落,小剧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硬朗的男人走进来,这不是別人,正是张涵予。
    他今天特地穿了件军绿色的夹克,头髮剪得很短,走路时背挺得笔直,有种军人般的挺拔感。
    看得出为了这次面试,张涵予准备得还是挺充分的。
    “各位导演好,我是张涵予。”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话剧演员特有的胸腔共鸣。
    陈渊打量了一下,觉得他还挺不错。
    眼下的张涵予不到三十岁,还不是后来那种硬汉专业户,呈现给眾人的,更多是一种未经雕琢的气质。
    但也恰恰是这种质朴硬朗的气质,反倒是让眾人觉得真实可信,这正是这部电影中指挥官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气质。
    当然,从这个角色本身来说,最后依然是悲剧收场,这也是整片的魅力所在。
    “张先生,请坐。”徐克指了指舞台上的椅子。
    张涵予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了一躬:“我站著就好,习惯了。”
    王京笑了:“行,那咱们直接开始。我这里有个场景——”
    说完,他翻了翻剧本,“指挥官在基地即將被攻破时,为了让平民撤离,决定亲自断后。你需要用无实物表演,表现出从指挥室衝出去、与丧尸搏斗、最后关上门牺牲自己的过程。可以给你一分钟准备。”
    张涵予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来面试的张涵予,仿佛就成了戏里的指挥官。
    他先是猛地转身,像是听到了什么警报,对著空气急促地说:“第三区失守!重复,第三区失守!”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震惊,但很快转为决断,“启动b计划,所有非战斗人员从地下通道撤离,快!”
    他的右手虚按在耳边,仿佛戴著通讯器,左手则快速地在空中比划著名指挥动作。
    脚步在舞台上移动,时而急促,时而停顿,每一个转身都带著战场指挥官的干练。
    突然,他身体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踉蹌了一步,但立刻稳住。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隨即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你们走,我断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十分决绝。
    他似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於是打断在最后这点时间再做些什么。
    接下来丧尸出现,也是陈渊精心设计的搏斗场面。
    张涵予没有夸张地拳打脚踢,而是用极其写实的动作——侧身闪避、用手肘格挡、一个过肩摔將“丧尸”摜倒在地。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动作开始有些迟滯,仿佛体力在流失。
    但是他並没有放弃,而是抽出匕首,继续捅刺丧尸的脑袋,虽然眼前没丧尸,但是那捅刺的力道还是十分骇人。
    这时他已经被完全咬伤,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最后,他退到一扇“门”前,双手抵住门板,用力合拢。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砰”的一声,想像中的门关死了。
    他背靠著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头垂下,一动不动。
    整个表演持续了三分多钟,一气呵成。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
    很明显,不管是王京还是徐克,两人都被张涵予这一段表演给震撼到了。
    “好!”徐克第一个鼓掌,“情绪层次很丰富,从指挥官的冷静到决断,再到牺牲前的温柔,过渡得非常自然。”
    王京也点头:“动作设计很真实,没有舞台剧的夸张感,这点难得。”
    陈渊看著张涵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恢復了那个有些拘谨的话剧演员模样。
    他问:“张先生,你对指挥官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张涵予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他不是英雄,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
    他只是个在绝境中做了该做的事的普通人。他有恐惧,有犹豫,但责任让他必须站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我刚才表演时,刻意避免那种『壮烈牺牲』的悲壮感,而是想表现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这个回答让陈渊眼睛一亮。
    能够穿透表面的“英雄戏码”,看到角色內在的平凡与真实,这是好演员的標誌。
    也恰恰是这一点不同,反而更容易让观眾与之共情。
    “可以了。”陈渊对於珊点点头,“指挥官就定张涵予吧。合同细节你们谈。”
    张涵予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了,愣了愣,隨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导演,我一定会尽全力。”
    他离开时脚步都有些飘,出门前还差点撞到门框。
    王京笑了:“这哥们儿挺实诚。”
    “实诚好,实诚的人演戏不油。”徐克在张涵予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接下来进来的是吴彦祖。
    门推开时,连见惯了明星的於珊都忍不住眼睛亮了一下。
    二十五岁的吴彦祖穿著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身高一米八三,肩宽腿长,五官立体得像是雕塑。
    最难得的是那种气质——既有西方成长背景带来的洒脱自信,又有东方血统赋予的內敛含蓄。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吴彦祖身上丝毫没有违和,在这么一副皮囊之下,他竟然演得很好。
    “各位老师好,我是吴彦祖。”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粤语腔调,但吐字清晰。
    陈渊仔细打量著他。
    此时的吴彦祖还没有后来那种沧桑感,眉眼间都是青春的锐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而直接。
    这种气质,与《生化危机》中石健这个角色——年轻、干练、带著些许玩世不恭却內心正义的特工——完美契合。
    “吴先生请坐。”徐克指了指椅子,“我们直接开始吧。先来一段文戏——石健在任务开始前,与上司的对话。这是剧本节选。”
    工作人员递上一页纸。
    吴彦祖快速瀏览了一遍,点点头:“我可以用英文和中文夹杂著说吗?角色设定是海外长大的华裔,这样可能更真实。”
    “可以。”
    吴彦祖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头时,整个人的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而专业的姿態。
    “这次的任务很乾净,”他用英文开始,语速很快但清晰,“进去,拿到样本,出来。二十四小时。”
    然后切换到中文,带著一丝不以为然,“为什么每次你们都说『很乾净』?上次在乌克兰你也这么说,结果我在下水道里蹲了三天。”
    这段表演最妙的是语言的切换。
    英文部分专业、冷静,是特工的工作状態;
    中文部分则多了些个人情绪,像是私下抱怨的同事。
    吴彦祖在两种状態间切换自如,甚至连肢体语言都有微妙变化——说英文时背挺得更直,说中文时肩膀会稍微放鬆。
    徐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著什么。
    王京则摸著下巴,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种演员別说在大陆,就算在香港也不算多,虽然经验算不上多丰富,但一出手给人的感觉就很关係。
    文戏结束,陈渊问:“台词功底还需要加强,有些地方的语气不够自然。不过整体还不错。吴先生,我们这部电影有很多动作戏,你对这方面有信心吗?”
    吴彦祖笑了笑,突然做了个让人意外的动作——他单膝跪地,右手两指撑地,身体笔直地开始做伏地挺身。
    不是普通的伏地挺身,而是只用食指和中指支撑全身重量的“二指禪”伏地挺身。
    一个、两个、三个……他做了整整十个,起身时气息平稳,只有额头渗出细汗。
    剧场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种伏地挺身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如果不是锻炼多年的人根本不可能。
    剧场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种伏地挺身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如果不是锻炼多年的人根本不可能。
    但是眼下,吴彦祖却十分轻鬆地做起了这种伏地挺身,足见其功力深厚。
    “我在美国学过拳击和巴西柔术,”吴彦祖解释道,“来中国后又在北京什剎海体校学过武术。按辈分,我算是吴京的师弟,李连杰的校友。这些年虽然工作忙,但一直坚持训练。”
    徐克眼睛都亮了:“再来几个动作看看?”
    吴彦祖点头,退到舞台中央,起手式一摆,一套北派长拳打得虎虎生风。
    他的动作刚劲有力,转身、踢腿、出拳乾净利落,没有花哨的修饰,全是实战型的招式。
    收势时,他甚至来了个侧空翻,落地稳如磐石。
    “好身手!”徐克忍不住喝彩,“这底子拍动作戏完全没问题,要是再早个十年,你未必就不能当李连结。”
    王京看向陈渊,用眼神询问。陈渊点点头,对於珊说:“把道具枪给他。”
    这是一把仿真的m9手枪道具,重量和真枪相近,没装子弹,但也有设计效果。
    吴彦祖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动作標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现在想像一下,你被丧尸包围了,”陈渊说,“子弹有限,你需要用最有效的动作击杀靠近的丧尸。无实物表演。”
    吴彦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虽然没经过专业训练,但確实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很快就切换表演状態。
    下一刻,他动了。
    先是猛地转身,举枪瞄准——“砰!”想像中的爆头。
    隨即侧身避开右侧的“扑击”,用手肘猛击,紧接著一个迴旋踢。
    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每一次开枪都伴隨著身体的移动和闪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枪都能准备给丧尸爆头,几乎没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最精彩的是中间一段:他假装子弹打空,快速退弹夹、换新弹夹、上膛,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期间还用膝盖顶开一个“丧尸”。
    换好弹后连续三个点射,然后一个翻滚避开包围圈,起身时已经背靠墙壁,形成防守姿態。
    整个表演持续了两分钟,结束时吴彦祖的呼吸稍微急促,但眼神依然专注。
    “可以了。”陈渊直接拍板,“难怪程龙大哥看好你,这次没有意外我们会定你。”
    吴彦祖鬆了口气,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谢谢各位老师。”
    他离开后,王京感嘆:“这条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长得帅,能打,还会中英文双语,去哪儿找啊。”
    “程龙推荐的人,果然靠谱。”徐克也点头。
    第三个进来的是刘艺霏。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张望著。
    然后门才完全打开,刘艺霏牵著她母亲刘小丽的手走进来。
    今天的刘艺霏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围著粉色的围巾,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梳著马尾辫,额前有几缕碎发,看起来就是个人见人爱的邻家小姑娘。
    “各位老师好,我是刘艺霏,今年十二岁。”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但吐字清晰,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王京一看她就笑了:“哎哟,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他转头对陈渊说,“这还面什么试啊?吉雅的小侄女就她了,这形象往那儿一站,观眾的心都得化了。”
    刘艺霏要要面试的角色是吉雅的小侄女,戏份不多,但是都很关键。
    她的天真无邪与后续的灾难形成残酷对比。
    徐克也点头:“形象確实符合,很纯真。”他问刘艺霏,“小朋友,你怕不怕演戏?”
    刘艺霏看了看母亲,刘小丽轻轻点头。
    於是小姑娘鼓起勇气说:“不怕,我喜欢演戏。”
    “那你给我们表演个小片段好不好?”於珊温柔地说,“就表演……你最喜欢的玩具丟了,到处找。”
    刘艺霏点点头,把羽绒服脱下来交给母亲,走到舞台中央。
    她想了想,然后开始表演。
    没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她只是蹲在地上,仔细地“寻找”,小手在地板上一点点摸索,时不时抬头张望,眼睛里渐渐泛起水光。
    那种孩子丟了心爱之物的焦急和难过,被她表现得极其自然。
    最后,她“找”到一个角落,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破涕为笑。
    整个表演没有一句台词,但情绪传达得非常到位。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王京开玩笑地说,“再演下去我们都要心疼了。”
    “那就定了。”陈渊对刘小丽说,“刘女士,合同和具体安排於珊会跟您谈。拍摄时间不会太长,但需要在剧组待一段时间。”
    刘小丽激动地连连点头:“谢谢陈导,谢谢各位老师!茜茜一定会努力的!”
    母女俩离开时,刘艺霏还回头朝评委席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