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一处掩映在苍翠林木间的独栋別墅內,此刻正灯火通明。
    此刻,晚宴的喧囂刚刚散去,空气里还残留著雪茄的醇厚与名酒的芬芳。
    年届五十的金爷,本名金兆明,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那张因酒精和兴奋而泛著红光的脸上也微微笑著,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志得意满。
    他踱著步子,在宽敞奢华的大厅里走来走去,一身质地精良的丝绸马褂套在身上,看上去確实像那么回事。
    从样貌气度上来看,他浑身上下自带一种从容,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面貌,或者说,这是某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而今天对於金爷来说,同样是双喜临门,因此跟客人们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这第一桩喜事,关乎他作为京圈核心大佬和华艺背后重要股东的直接利益。
    就在今天上午,王中君那边传来了確凿的好消息——经过多方斡旋和重金礼聘,香港影坛的几位顶尖人物,王家卫、周润发、梁朝伟,都已初步点头,愿意与华艺展开深度合作!
    一想到这三位金字招牌即將纳入麾下,金爷就觉得浑身舒泰。
    这三人都不是简单角色,都是在香港影坛可以说得上话的人,这时候他们挖来內地,对整个京圈都是极大的助力。
    王家卫,那是被多少文艺青年和影评人捧上神坛的存在,他的电影,哪怕看不懂,那也是高级的象徵,是品位的体现;
    周润发,小马哥、赌神,影帝加持,江湖地位稳固,票房號召力毋庸置疑;
    梁朝伟,那双电眼和细腻演技,不知俘获了多少观眾的心。
    这三位联手,再加上华艺原有的冯氏喜剧基本盘,足以在未来的电影市场掀起惊涛骇浪,彻底压制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渊和他那狗屁倒灶的《生化危机》!
    “哼,丧尸?末日?歪门邪道!”金爷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传媒项目惨败,陈渊灰头土脸滚出京城的场景。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比得上我们正宗的大家气象?”
    而这第二桩喜事,则更让他心潮澎湃,关乎他乃至整个京圈未来的“宏图大业”。
    这件事的起因也很简单,就是背后的大佬们,对於他们近期“弘扬传统文化”的努力非常满意,新一轮的巨额拨款已经敲定——整整八千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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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万美元!
    在1999年,这是一笔足以撬动整个文化领域的庞大资金!
    今晚的私人聚会,核心议题就是如何用好这笔钱。
    与会的几位京圈核心人物达成高度共识:
    立即启动一系列大型清朝古装正剧项目,主打康雍乾三代。
    眾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用精良的製作、考究的服饰(至少表面看起来考究)、以及精心编排的剧情。
    重塑这几位先帝的伟大形象,潜移默化影响观眾,好好拍这一段歷史。
    这一番下来,让观眾觉得其实大清还挺不错,那也是盛世之类的,这样可以淡化某些记忆,为之后的计划铺垫一下。
    至於剧本什么的也不用操心,著名作家二月河老师那边已经初步接洽,对方很有兴趣,只要剧本大纲一定,项目立刻就能上马。
    想想看,当电视屏幕上充斥著“我孝庄”、“朕就是这样汉子”的时候,谁还会记得那些血与火、屈辱与抗爭?
    其实看多了也没什么,留辫子也不是不难看,反而挺有男人气概。
    “总之呢,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丟咯。”
    金爷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种肩负歷史使命般的庄重表情,儘管这表情在他醉酒的脸上看起来格外滑稽。
    然而就目前来说,这八千万美元,就是后方支援自己的强力弹药!
    迷糊之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由他主导的这一系列史诗巨製播出时万人空巷的景象,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呢,没有了,真的是没有了。
    带著这双重喜悦带来的亢奋,金爷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了別墅深处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臥室。
    这间臥室与其说是休息之所,不如说是一个私密的仪式空间。
    房间宽敞,装修却並非极尽现代之奢华,反而透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古韵”。
    最显眼的,是房间正中央一个紫檀木雕花衣架上,郑重其事地悬掛著一套明黄色的……皇袍!
    没错,就是皇袍!
    金爷私下里是要穿这个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是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穿这个的。
    虽然並不是什么真正的古董,但也是请了老师傅仿照清代皇帝朝服形制,用上等绸缎和金线精心绣制而成,龙纹、十二章纹一应俱全,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金爷自己作为自詡的皇室之后,一直对自己的血脉抱有极大的荣耀感与归属感,偶尔穿穿也正常。
    当然,在公开场合,他或许还需要遮掩一二,但在这完全私密的空间里,换上这身皇袍,就是他最大的精神享受和身份认同的仪式。
    他走到衣架前,神情肃穆,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的马褂,然后极其郑重地,一件件穿上那套明黄色的袍服。
    先是里衬,然后是箭袖、披领、朝袍……最后,他將那串沉甸甸的东珠朝珠掛在脖子上。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一人多高的落地镜前,仔细地端详著镜中的自己。
    明黄的色彩衬得他脸色更显红润,袍服上的龙纹张牙舞爪,仿佛也赋予了他某种无上的权威。
    他微微抬起下巴,试著做出威严的表情,踱了两步,感受著袍服摆动带来的沉重感。
    “嗯……颇有几分先祖气象。”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种虚幻的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自己倒是感觉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这难道还不算天命所归?
    这时,臥室门被轻轻敲响,隨后两名穿著仿清宫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孩低著头,迈著小碎步走了进来。
    她们是金爷高薪聘请的“生活助理”,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在他换上这身行头后,过来伺候著。
    “给爷瞧瞧,可有哪里不妥?”金爷张开双臂,用带著点儿拿腔拿调的口气说道。
    两个女孩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场面,熟练地上前,为他整理略微有些歪斜的披领,抚平袍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轻柔,神態恭顺。
    整理完毕,两个女孩后退一步,齐齐蹲身行了个標准的万福礼,脆生生道:“爷,收拾妥当了。”
    看著眼前这幕,金爷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但隨即又生出一丝遗憾,独家!我是二当家专访及《重生1997,从煤老板开始崛起》创作幕后,仅限。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自言自语地嘆道:“可惜……只有宫女,少了几个叩头口称『奴才』、『臣』的肱骨大臣,终是差了些意思啊……”
    他正沉浸在这孤家寡人的角色扮演中,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在这別墅里復原一个小型“朝会”的场景时,放在紫檀木茶几上的那只卫星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电话铃声专线,知道號码的人极少,通常联繫的也都是极其重要的事务。
    金爷微微蹙眉,被打扰了雅兴有些不悦,但还是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然而,他“餵”字还没出口,听筒里猛地传来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叫!
    “啊——!!我的手!!!”
    这声音金爷很熟悉,正是他派出去办事的阿龙!
    只是这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恐惧,平日里阿龙也很少这么嚎叫的。
    金爷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
    被人家抓了不成?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紧接著,阿龙的惨叫声被压抑下去,变成了痛苦的呜咽,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平静,甚至带著点儿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餵?是叫金爷是吧?”
    这声音……金爷瞳孔微缩,他虽然没见过陈渊,但这声音与他了解到的那个年轻煤老板的形象瞬间重合!
    阿龙和阿虎失手了!不仅失手,竟然还落到了对方手里,连专用电话都被缴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衝上金爷的头顶,让他感觉身上的皇袍都有些发紧。
    他混跡这么多年,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这么直接打他的脸!
    尤其还是被一个他视为“暴发户”、“外来户”的小年轻!
    他强压著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渊?你弄我的人??”
    听到金爷那强压怒火的质问,电话那头的陈渊反而笑了,那笑声透过听筒,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金爷的耳朵:
    “金爷,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
    大晚上的,你派两条这么『精干』的恶犬,跑到我们学校这文明之地,张口就要废了我,怎么,只准你老放火,不准我这点灯自卫?这京城,是你家开的菜园子门,想怎么摘就怎么摘?”
    金爷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由红转青。
    他混跡京城几十年,仗著身份和势力,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顶撞、奚落过?
    你要说京城是他家的菜园子,那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过去几百年的话....
    尤其是陈渊那种混不吝的、带著底层草莽气息的强硬,完全超乎了他对“商人”的认知。
    “陈渊!”金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嘶嘶的冷气,“你別太得意!不过是仗著有几分蛮力,侥倖贏了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京城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你以为你能一直这么走运?”
    “走运?”陈渊嗤笑一声,“金爷,我陈渊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你那套水深水浅的说辞,嚇唬嚇唬刚进城的愣头青还行,但对我没用。”
    这毫不退缩的强硬態度,让金爷心头怒火更炽,但也隱隱生出一丝忌惮。
    这小子,是个滚刀肉!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口舌上占不到便宜,强行转换话题,语气阴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也不废话,陈渊,把tamen放了!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否则……”
    “否则怎样?”陈渊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著玩味,“金爷,你这就不懂规矩了吧?”
    “规矩?什么规矩?”金爷一愣,下意识反问。
    在他看来,京圈从来是自己定规矩,哪有人给自己说规矩的?
    “呵呵,”陈渊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教小学生常识,“金爷,你也是场面上的人,这自古以来的规矩,你派人来找我麻烦,现在人落我手里了,成了我的俘虏。你想把人要回去,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这叫……赎金。懂吗?”
    “赎……金?!”金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衝上头顶,气得他差点笑出来。
    他金兆明的人,居然被人扣下索要赎金?
    这他妈是绑票吗?!
    “陈渊!你他妈找死!!”金爷彻底破防,咆哮起来,“你敢勒索我?!”
    “誒,金爷,话別说得那么难听嘛。”陈渊语气依旧轻鬆,“这不是勒索,这是按规矩办事。你派人来『警告』我,这属於主动挑衅,人被我拿了,你想平事,就得付出代价。很公平。”
    “你……”金爷胸口剧烈起伏,那身明黄的皇袍此刻仿佛成了束缚他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你要多少?!”他几乎是咬著牙问出这句话,倒要看看这小子胃口有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计算,然后,一个轻飘飘的数字传了过来:
    “不多。五千万。”
    金爷刚想骂一句“五千万人民幣你小子也真敢开口”,却听到陈渊清晰地补充了单位:
    “美金。”
    五千万……美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金爷拿著话筒,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霹雳当头击中,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
    五千万美金?!!
    这小子是疯了吗?!他知道五千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吗?
    在1999年,这几乎是一些大型国企一年的利润!
    是他刚刚到手的那笔“宏图大业”专项资金的六成多!
    他居然敢开口要五千万美金,就为了换回两个办事不力的打手?!
    “陈……渊!!!”一声扭曲到极致的怒吼从金爷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房间仿佛都在颤抖,“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祖宗!五千万美金?!你怎么不去抢银行?!你他妈穷疯了吧!!!”
    面对金爷的暴怒,陈渊的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闹剧:
    “金爷,消消气,別激动嘛。抢银行那是犯法的,我陈渊是守法商人。但这赎金,是咱们之间的『私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再说了,金爷,我知道你有钱。我更知道……你这钱,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