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渊在探完班后请全剧组吃饭,紧接著直接返回京都。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大动作已经在酝酿中。
    第三天,
    清晨七点刚过,京城青云影视公司总部楼下已不復往日平静。
    几辆掛著不同报社通行证的吉普、桑塔纳停在路边,车顶绑著接收天线的,多半是电视台的车。
    穿著厚实棉衣、戴著鸭舌帽的记者们跺著脚,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片。
    他们手里攥著採访本,肩上挎著沉甸甸的、装著胶捲相机的摄影包,目光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带著职业性的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街边的报摊刚刚开张,老板正费力地將一摞摞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搬出来。
    “动作麻利点!听说八点整,通稿就传真到各报社了!”一个老记者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年轻同事说。
    “精绝女王…真有那么神?”年轻记者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半信半疑。
    “青云的陈总亲自把关,错不了!等著瞧吧,今天这报纸得卖疯了!”老记者语气篤定。
    “今年我倒是很好奇,这鬼吹灯真的有吹的那么神么?”
    大楼內部,公关部的几间办公室早已人声鼎沸。
    老式拨盘电话和相对新式的按键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接线员嗓子都有些哑了,一边飞快地在登记簿上记录著来电单位和需求,一边对著话筒重复著。
    “通稿八点准时发!照片有!请告知传真號!”
    几个年轻职员正紧张地將一份份列印好的通稿和几张翻拍洗印出来的大幅剧照,
    这些照片里,其中杨雪的精绝女王特写被单独放大塞进牛皮纸文件袋,准备派人紧急送往京城几家最重要的报社和杂誌社。
    空气里瀰漫著油墨、纸张、汗水和廉价速溶咖啡混合的气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营销部经理章小惠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捏著一份还带著复印机余温的通稿清样,眉头微皱。
    她死死盯著墙上老式圆形掛钟的秒针,那红色的尖端正不紧不慢地一格一格跳动。
    时间正指向七点五十分。
    “所有渠道,最后確认!”章小惠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京华时报》、《娱乐信报》、《大眾电影》、《当代歌坛》…几家大的,传真八点整发!派去送照片和袋子的车,必须八点半前到!
    照片,尤其是杨雪那张,给我保管好了!”
    她额头渗著汗,在这个没有即时通讯的年代,確保信息准时、完整地送达目標媒体,是一场硬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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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已经发动了,小惠姐。”手下人急忙应声。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七点五十五分…七点五十八分…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负责传真机的职员手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微微颤抖。
    章小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秒针。
    滴答…滴答…咔噠!
    八点整!
    “发!”小惠姐一声低吼。
    几乎同时,“嘀嘀嘀”的传真信號音在几台机器上尖锐地响起,滚轴开始转动,带著墨香的纸张被缓缓吞入、吐出。
    门口,两个抱著大牛皮纸袋的年轻人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场信息传播的接力赛,在1998年初春的清晨,正式拉开帷幕。
    上午九点过后,京城各处报摊开始迎来早高峰。
    一份份带著新鲜油墨味的报纸被市民买走。
    国贸附近,一个穿著蓝色工装、刚从夜班下来的工人老张,习惯性地在报摊停下,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零钱:“老板,来份《京华时报》。”
    摊主利落地递过报纸。
    老张隨手翻开,头版是时政要闻,翻到后面的文化娱乐版,整版的大幅图片瞬间撞入眼帘!
    粗糲的戈壁风沙中,钱小豪眼神如刀;昏暗洞穴里,黄勃笑得狡黠市井;
    雪山映衬下,陈好英姿颯爽…而最中央,占据最大版面的,是那张幽暗背景下的黄金面具!
    面具眼孔中,那只冰冷的暗金色瞳孔仿佛透过报纸,直刺人心!
    “嚯!”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报纸上杨雪那只眼睛,
    “这…这演的是个啥?妖怪?看著真瘮得慌!不过…带劲儿!”
    旁边几个等公交的年轻人也凑了过来,对著报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与此同时,在机关单位的阅览室、工厂的休息区、学校的报栏前,类似的场景比比皆是。
    虽然无法像后世网络那样瞬间引爆,但《鬼吹灯》的剧照,尤其是精绝女王那惊鸿一瞥,通过最具影响力的纸媒渠道,实实在在地衝击著广大市民的视觉神经,引发了热烈的街头巷议。
    “钱小豪这胡八一,够味儿!一看就是老江湖!”
    “这胖子谁啊?黄勃?没见过,但真像那么回事儿!贼眉鼠眼的,还挺逗!”
    “陈好真漂亮!这气质,跟画报上的外国女明星似的!”
    “我的天!精绝女王!这眼神…晚上要做噩梦了!杨雪?她不是演过《女人汤》里那个挺温柔的角色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青云影视?就是那个煤老板开的公司?真捨得下本儿啊!这照片拍得,跟外国大片似的!”
    “都是新人么?尤其是这两个女生,真的也太漂亮了吧!”
    “一个英姿颯爽,一个妖媚惊艷!真的是太美了!”
    这股由报纸点燃的热潮,在当天下午和隨后的几天里,迅速被嗅觉灵敏的电视媒体捕捉。
    京城电视台、省台的娱乐新闻栏目纷纷跟进,主持人在演播室里拿著报纸,指著上面的剧照进行解读,並插播了记者在青云影视门口拍摄的简短採访画面。
    虽然青云影视的老中陈渊並没露面,但仅仅是简单几张封面照,一样勾起眾人极大的好奇。
    此外广播电台的文艺频道也在相关节目中提及,称其为“年末最受期待的本土奇幻大片”。
    《大眾电影》杂誌社,资深影评人周峰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
    他刚刚拆阅完通讯员送来的几封读者来信,让他诧异的是,其中好几封都提到了《鬼吹灯》剧照,助理又將一份《京华时报》和几张洗印好的高清剧照放到他宽大的、堆满书籍稿纸的办公桌上。
    周峰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
    他目光扫过报纸,然后停留在那几张剧照上,尤其是杨雪的精绝女王特写。
    他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紧锁,形成深刻的沟壑,眼神里带著审视。
    渐渐地,那紧锁的眉头缓缓鬆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放下茶缸,拿起那张特写照,凑到窗前更亮的光线下,仔细端详著面具的纹路和那只眼睛里的神采。
    半晌,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著感慨。
    “了不得…”
    他低声自语,
    “钱小豪,这块老薑真是辣啊,胡八一被他演出来了。
    黄勃这小子,是块璞玉,这王胖子,活脱脱从书里走出来的,
    陈好,气质拿捏得准,有国际范儿的底子…”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再次聚焦在精绝女王上,
    “最绝的,还是这个杨雪,这眼神…空洞、冰冷、带著神性…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钻进去了。
    陈渊这小子,眼光毒,胆子更肥!”
    他猛地坐直身体,对助理说:“给我留三页版面!下期焦点影评就写这个!標题…《破茧而出:<鬼吹灯>剧照带来的震撼与国產奇幻电影的曙光》!”
    “好的。”助理点头回应。
    ................
    与此同时,
    这股来自东方的旋风,在信息传递相对滯后的1998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国际涟漪要微弱和缓慢得多,且带著浓重的隔阂与疑虑。
    数日后,香港,
    《电影双周刊》编辑部。
    主编林海峰戴著老花镜,仔细翻阅著从內地寄来的几份报纸和杂誌,上面都显著刊登著《鬼吹灯》的剧照。
    他看得非常慢,手指轻轻拂过图片,最后长久地停留在精绝女王那只冰冷的黄金之瞳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吊扇缓慢转动的声音。
    “后生可畏啊…”
    良久,林海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的副主编徐曼说,
    “陈渊这个后生仔,手笔不小,野心更大。阿曼,你怎么看?”
    徐曼放下手中一份传真过来的、翻译过来的日本《电影旬报》简讯,眉头微蹙:
    “林生,选角確实让人眼前一亮,几位演员都不错,杨雪的精绝女王…这张照片,衝击力太强了,放在好莱坞也不遑多让。”
    她话锋一转,忧色更重,
    “但是,外面的反应,您也看到了,零星有些报导,多是好奇和…看笑话的心態。特別是定档同一天这事,几乎被所有海外电影人视为疯狂之举。”
    林海峰缓缓点头,目光落回剧照:
    “是啊,压力如山,撞上《铁达尼號》…这步棋,险到极致。
    陈渊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成了名扬四海,证明华语大片也能有国际相;败了…”
    陈渊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成了名扬四海,证明华语大片也能有国际相;败了…”
    他嘆了口气,没有说下去,“败了就败了,胜败兵家常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