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和范圆圆倒是面不改色,反而往前迈了半步,隱隱站在纪凌尘两侧。
    敖绝没有动。
    他依旧负手站在礁石上,但周身的气息也开始缓缓攀升。
    他脚下的礁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海水在他身后翻涌而起,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水龙,无声地嘶吼著。
    两股气势在半空中碰撞,空气中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震响。
    那股碰撞的余波將码头上几面布幡直接撕裂,支架哗啦一声倒塌,碎木四溅。
    就在这时,燕惊鸿睁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过来。
    “要打,进遗蹟再打。”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空中那些天罗丝的银光骤然亮了几分。
    鱼九歌打了个哈欠,手指隨意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慵懒的散音。
    她靠在礁石上,懒洋洋地开口。
    “二位,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清静地方歇会儿,你们能不能別这么吵。
    纪凌尘看了燕惊鸿一眼,又看了鱼九歌一眼,哈哈一笑,將天煌刃往肩上一扛,周身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行,给二位美人一个面子。”
    敖绝沉默了片刻,身后那条百丈水龙缓缓消散,重新落入海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他转过身,那双鎏金色的竖瞳重新望向轰鸣的海眼,声音依旧平淡。
    “那就等进了遗蹟再说。”
    码头上那股凝滯的气氛终於鬆动了些许。
    周围的散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凌川没有关注那边的事。
    此时的他,四重瞳仁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天地间嘈杂的色彩被一层层剥离,只剩下最本质的灵气轮廓。
    他在找。
    他在找这里有没有临天宗的人。
    凌川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从每一缕气息上探过。
    在重瞳之威下,儘管修士有很多,可他也很快扫完。
    但同时,他的心也隨著视线的移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没来,临天宗的人没有来。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感,可真正確认的那一刻,既有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失落。
    凌川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苦笑。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斩妖盟令牌微微震动了一下。
    凌川不动声色地將神识探入,一道灵光在识海中展开。
    “厉兄,你在哪呢?我们都在码头西侧的酒摊这儿。”是纪凌尘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的促狭。
    凌川沉默了一息,以灵识刻入回覆:“我已在码头,有要事在身,暂不便现身。”
    “进了遗蹟之后我自会与你们会合,届还请纪兄助我一臂之力。”
    令牌那头很快传来回音,只有一个字:“好。”
    凌川將令牌收回,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码头上那些太玄宗修士的身上。
    与此同时,远在西海深处那片被群山环抱的隱秘山谷中。
    谷口的护山大阵依旧在缓缓流转,將那层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压得极低极低。
    遮掩天机的奇宝悬在谷顶,如同一颗黯淡的星辰,將所有可能泄露出去的气息尽数吞没。
    山谷腹地的议事厅里,气氛却不像外面那般平静。
    殿中央摆著一张长条石桌,桌面上刻著西海的简易海图,几枚標註著各方势力位置的玉签散落在图上。
    石桌两侧坐了十几位元婴期修士,个个面色凝重。
    最上首的位置,坐著的是三长老萧天绝。
    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著,每一次叩击都极有节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绪不寧时的习惯动作。
    石桌右侧站著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修士,元婴巔峰修为,道袍上满是海盐凝结的白霜,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叫贺川,是临天宗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之一,此刻正躬著身子,將自己探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稟报。
    “那座遗蹟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斩妖盟、散修联盟、西海各方势力都已派人前往。”
    贺川顿了顿,抬起头看了萧天绝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三长老,不少弟子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在私下议论,想……想出去看看。”
    萧天绝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石桌上那只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茶。
    “想去看看?”他將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磕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想看什么?看那座遗蹟里有没有他们的机缘?看能不能捡到一两件上古法宝?”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从在场每一位脸上扫过。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低下了头,有的看著桌面上的海图,有的看著自己的手指,有的乾脆闭上了眼睛。
    萧天绝站起来,双手撑著石桌,身形微微前倾。
    他的影子被夜明珠的光芒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壁上,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虎。
    “太玄宗派了多少人追到西海,你们知道吗?”
    “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我们?
    “不是因为他们笨,不是因为西海太大,是因为我们有老祖宗留下的奇宝,有这座护山大阵,有这片藏身的山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石殿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可你们倒好!听说了个遗蹟就想出去?那座遗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
    “太玄宗的人不知道?他们不会在遗蹟附近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不会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萧天绝一掌拍在石桌上。
    石屑纷飞,桌面上的玉签被震得跳起来,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
    “这座遗蹟,就是一个局!是太玄宗专门给咱们挖的坑!你们谁想去跳,老夫不拦著。”
    “但你们记住,你们跳进去的时候,会把整座临天宗都拖进火坑里!”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迴荡,震得四壁的夜明珠都在微微晃动。
    贺川起身,朝萧天绝抱拳行了一礼:“三长老说得对,是我等考虑不周。”
    萧天绝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坐回石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沙哑。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一律不得离开山谷半步,有违令者,逐出宗门。”
    贺川抱拳应是,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