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李世民的温情
    李世民看著陈百一,心里也是极为复杂。
    这涇阳陈氏不是说以《尚书》传家吗?这怎么越来越像《孟子》了。
    其实说到底,就是陈百一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
    对於官员,根本性的还是潜意识的想著为人民服务,实现民族復兴,参与创造贞观之治。
    在培养家族子弟的时候,不自觉的便会进行系统化的理论实践结合起来。
    而大唐,或者说整个封建王朝,说到底就是在维持维护皇权统治与贵族等级制度。
    官员作为贵族,天生就高高在上,作为特权阶层,脱离民眾是必然的。
    所以,便会导致封建官僚多长於权术短於实务。
    所有的价值导向,都是个人功名。
    就像李世民,听完陈百一的话,第一想到的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太子,肯定不会被官僚、勛贵欺骗。
    他的所思所想,除了实现个人的伟大荣耀,便是李唐王朝的千秋大业。
    至於底层百姓,呵呵,说一说便是了。
    “你的奏请,朕准了。
    太子当知民间辛苦。
    晋惠帝司马衷生性天真,然而脱离实际、不諳民生。一句何不食肉糜,遗臭青史。
    太子当以此为鑑。”
    “是,陛下。”
    李承乾赶紧上前说道。
    李世民又看了看陈百一,沉思片刻说道:“今日,就先这样吧,爱卿先回去吧。”
    听到李二赶人,陈百一立马行礼,便出宫去了。
    看著陈百一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嘆了一口。
    然后朝著李承乾招了招手说道:“高明,陪阿耶走走。”
    就这样,李尚钱等人只得远远嗯嗯跟著,不敢靠前。
    “高明啊,你可知,如何当好一个太子,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李承乾有些迷茫,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便摇了摇头。
    李世民也没有生气和失望,而是说道:“其实阿耶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要知道,他父亲在他眼中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当皇帝?
    不知道,您老人家抢过来干嘛?
    “阿耶告诉你一个道理,不管是当太子,还是当皇帝,首先要做一个品德高尚、胸怀宽广可以容人之人。
    这样大家才愿意靠近你,为你效忠。
    这叫以诚待人。
    光这样还不行,你还要用利益绑住他们。赐给他们高官厚禄、良田美姬。
    这叫以利诱之。
    你还要能够明辨是非、赏罚分明,这样他们才能服你。”
    听著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心里既开心又激动。
    他阿耶好久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所以,这会李承乾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全都是光。
    李世民也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李世民高兴,给李承乾说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事情。
    有他年少时的趣事,有后来战场上的事。
    虽然李承乾以前也曾听別人说起过,可是听到自己父亲亲口说出来,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李承乾多想这样的日子多一些。
    “狗东西————”
    离开大內,陈百一嘴里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这李二的心思跟女人一样,自己叭叭说了一早上,居然连一顿饭都没有管,便直接赶人了。
    真是小气。
    “三鼎,赶紧的,赶紧走,去百味居。”
    到了百味居,后面有一大块空地,是专门的停车场。
    陈百一直接下车,对著张三鼎喊道:“某上楼了,你自个在楼下隨便吃。”
    说著便直接往楼上走去。
    这里的消费,自然不是张三鼎可以消费的。
    不过,他是谁?
    长安县令陈百一的专职司机,这街道上做生意的谁不认识。
    直接掛在陈百一的帐上就是了。
    当然了,很多人想请他吃饭,还没资格呢。
    別看他在陈百一面前唯唯诺诺,可是到了外面人家威风著呢。
    这不,一楼的管事看著陈百一上楼,没敢跟上。却是直接到了张三鼎旁边,笑著说道:“哎呦,这不是张兄弟嘛,来来来,快坐。
    张兄弟今想吃这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吧,某隨郎主前来,不敢耽搁,赶紧吃饱了才是正事。”
    “是是是,张兄弟这话说得对,咱们啊不管干什么都要对得起主家的抬举。”
    所谓的老三样,便是红烧肉、黄米饭、一小碟咸菜。
    这三样大有讲究,红烧肉乃是主人家的恩赐,黄米饭乃是百味居的体面,他们没有更差的主食了,小咸菜是奴才的本分。
    当然了,对於他们这规矩,陈百一是一点都不知道。
    “奴见过伯上。”
    直接到了三楼,便有一个小廝恭敬地行礼。
    陈百一直接摆手,便往一旁的最好的天字间雅间走去。
    “快去,准备一些时令小菜来。”
    “是。”
    就在陈百一要进包间的瞬间,一阵喧譁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没包间了吗?
    为什么他来了就有?
    你们可知我们是什么人,我父是应国公————”
    陈百一看著俩人,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武士好大儿武元庆与次子武元爽嘛。
    他们不在荆州呆著,怎么跑京城来了?
    “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在京城闹市?
    你们就不怕长安县衙的板子吗?”
    俩人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嘿嘿,大兄你听到了没?
    这腌臢玩意居然说让一个县令打咱们板子,大兄,我不是在做梦吧?”
    “啪————”
    “哎呀,疼,大兄,你打我作甚?
    ”
    “知道疼就对了,你不是做梦。
    这狗日的看不起咱们兄弟,咱们这才刚到长安,居然就被一个白博士小覷了。”
    “嘿嘿,要我说,直接打死算了。”
    “哼,你一个小小伙计,可知我兄弟二人。
    我乃是荆州都督应国公长子武元庆,此乃是我二弟武元爽。
    还不赶紧带我们去包间,让你家主人亲自来赔不是。
    不然,我兄弟二人定叫你这百味居开不下去,你信不信?”
    “哦,好大的口气,我却是不信。”
    俩人也是没想到这会,陈百一会突然冒出来。
    “小子,少管閒事。
    这长安的水深的很,还是少掺和的好。”
    陈百一眯著眼睛说道:“某还是不信。
    这长安城的水有多深?最终还不是排到了城外。”
    武元爽的脾气火爆,向著陈百一走近两步。
    恶狠狠的说道:“某家劝你还是赶紧將你这包间让给我,否则定然叫你好看。”
    陈百一好久没听到这话了。
    笑道:“在这长安城里,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某说话。
    应国公,区区一个商贾之流,他在某当面,也不敢如此放肆。
    谁给你的勇气,敢跟某这样说话?”
    听到他这话,兄弟俩不由得对视一眼,武元庆上前一步,盯著陈百一问道:“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呵呵,本官长安县令陈百一。”
    “呸呸,区区一介县令,狗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像?
    不知道的,还一下你是多大的官呢。
    原来就是一个县令。
    哈哈哈————
    大兄,你听到了吗?
    他就是一个小小县令。”
    “啪啪啪————”
    “大兄,你为什么打我?”
    正在说话的武元爽,被武元庆几巴掌直接打懵了。
    “陈县令,今日之事乃是我们兄弟二人鲁莽了,打搅您了。
    庆给您道歉。
    您慢慢用膳,我们这就离开。”
    陈百一见他说的诚恳,想来是知道自己的。
    不然不会这么老实。
    他点了点说道:“嗯,劳烦恢復一下。
    某还是喜欢你们刚才那桀驁不驯的模样。”
    “你,装什么装啊?
    不就是一个县令吗?
    某见的多了。”
    武元爽根本就见不得自己兄长受辱。
    这会已经握著拳头恶狠狠的盯著陈百一。
    陈百一见他俩这样,也是觉得无趣,直接转身准备回包间。
    毕竟饿著肚子跟傻逼计较这种事,自己也有些傻逼了。
    “你,你怕了。
    大兄,我就说他————”
    陈百一已经到了包间,很快,店里的博士已经端上了好几个小菜。
    都是夏日里爽口的小菜。
    比如凉拌黄瓜,真是碧玉青翠,清凉解暑。
    凉拌猪耳,茼蒿拌豆乾、口水鸡,这些小菜虽然平常,可是放在放下,那也是珍饈。
    就关中这些老地主,平日里吃一碗扯麵那都是过年了。
    能大鱼大肉的,除了豪商,便是世家。
    儘管如今猪肉在关中的名声很大,可是別说是普及到普通百姓,就是那些地主家也没能普及呢。
    无他,这群狗日的,捨不得粮食。
    比起养猪,他们寧愿养鸡。
    三五日吃个鸡蛋,也是人上人的生活。
    吃饱肚子就是最体面的事。
    如今猪肉消耗最多的地方,那边是各军营。
    李某人如今憋著一口气,所以对於军队开支很是支持,天天有肉,顿顿有油。
    一群人天天嗷嗷叫。
    陈百一坐在三楼,包间里有窗户。
    窗户这会正被一个叉竿支开,一阵阵凉风从外面吹进来。
    陈百一也不担心这叉竿掉下去。
    边看著窗外的景色,边吃著小菜。
    心中却是还在想著上午宫里的事情。
    別看他今日显得有些衝动,可这正是李世民希望看到的。
    要是像之前那边行事稳妥,给人少年老成、老谋深算的感觉,李世民也是要抓狂的。
    毕竟,一个自己看不透的人,一个没有缺点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这一切,也是这段时间,陈百一自个一个人悟出来的。
    所以,今日的口无遮拦,便是要给李世民留下一个准就是个年轻人的感觉。
    不然把他当成司马懿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也是忍不住的骂人。
    司马懿这狗东西真是流毒千年,自从有了他,君臣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儘管他不想搅到储位之爭里面,可是他心里清楚,自从当了这个东宫太子赞善大夫,就再也不乾净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了。
    所以,今天便直接说出来,只要能有一些改变,李承乾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也许,也没没了那些纷爭。
    当然了,他心里很清楚。
    李世民跟李承乾,俩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年老的皇帝看见年轻力壮的太子,难免不多想。
    说到底还是权利之爭。
    他咬著黄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由得摇了摇。
    反正还有几十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不了直接攀上李治便是。
    换个皇子支持,政治嘛,不丟人。
    吃了东西,便直接往县衙去了。
    在值房,便直接睡起了午觉。
    他刚刚躺下,便见杨志晃晃张张的跑了进来。
    “何时如此慌张?”
    “密国公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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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百一立马从软榻上起来,看著他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回县尹,封府已经向宫里稟报了,礼部的官员已经到了封府。”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不由得一阵感慨。
    他跟这封德彝也算相熟,没想到对方六十岁就薨了,也是世事难料啊。
    “你加派人手,封府所在的坊中,百日加派两组人,在街道上巡逻。
    另外坊外街道也要加强巡逻。
    传话下去,这段时间街面上的那些醃攒货色都离远一点,要是惹出事来,老子將他们连根拔起。”
    杨志听到陈百一这话,便赶紧说道:“是,下官一定约束好这些人。”
    陈百一这才点头。
    补充说道:“宗正寺、太常寺、鸿臚寺的官员要一直在封府忙碌,关键是长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前往弔唁。
    朝中重臣皆会前往,要是出了一点紕漏,別说是你了,连我可能都保不住自己。”
    杨志听到这话,神色顿时清亮了不少。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陈百一站在地上不由得想到,这贞观重臣也是开始凋零。
    下一个好像就是杜叔。
    封德彝作为唐朝开国重臣,他的去世触发了完整的国公丧仪流程。
    不久,便有官吏跑著来匯报了。
    “县尹,皇帝刚刚下詔密国公薨輟朝三日,禁宫廷宴乐————”
    说著,將刚刚在宫城门口抄写来的內容看了一遍。
    “依一品礼制追赠三公之职,諡號初定明”。
    赐东园秘器、帛三百段,由礼部与鸿臚寺执行。
    遣三品以上监丧使督导治丧,其子封言道袭爵密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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