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拘一格
    李想一首诗念完,上书房眾人顿时跌脚鼓掌,哈哈————嘿嘿————嘻嘻————有的前仰后合,有的蹲身捧腹,有的掩口葫芦,有的背身噎呛————已是一片笑得东倒西歪。
    纪晓嵐笑得捂著肚子摆手:“算了,算了,我不抽菸了,玉皇还是收了这火链吧!”
    十一阿哥笑得直噎气儿,推搡著旁边的十五阿哥道:“十二弟身边有这样的大才辅佐,真是羡煞我也啊!”
    十五阿哥也被这天雷滚滚的诗震住了,这诗作的,都能进《笑林广记》了。他挠挠头: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只有十二阿哥知道,这是李想故意扮丑逗乐呢!根据宫规,太监私学诗文是大罪。
    永基不怕被人说捉刀,怕的是李想真实水平暴露了,就犯了宫里太监的忌讳,是要被发配作苦役的。所以刚才才半点不退步,以一敌三。
    李想心里盘算的,比十二阿哥更深一层。
    如果他不作诗,没办法抹除十一阿哥对他的怀疑,这次躲过了,下次还要被试探,甚至如之前的小德子一样,直接被十一阿哥物理超度。
    如果他作出诗,都不用什么名篇佳作,只要是合格押韵的,就犯了宫里的忌讳,太监不得学习诗文。这样大庭广眾之下的犯规,翊坤宫也护不住,他会被敬事房物理超度。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选择:作诗,然后作出一首烂诗。普通的烂还不行,得是那种能让人捧腹大笑,念念不忘的烂。
    能满足以上条件的,乾隆以后的诗人:就只有民国“诗仙”;张大帅张宗昌了。
    张大帅果然不负厚望,一首名作《咏闪电》结束了十一阿哥挑起的这场闹剧。
    眾阿哥后面作的诗,或好或坏,都不重要了,今天只有李想这首能让在场所有人记住了。
    终於下了课,纪晓嵐突然冲李想招招手,唤他出去。
    十二阿哥想跟过去,李想留下句:“不用担心。”就独自跟著纪晓嵐出了门。
    两人站在迴廊下,看著乾清宫广场上的雨幕,耳边还时不时传来滚滚雷声。
    纪晓嵐笑道:“我早认出来了,你就是在东华门抢走我菸袋的小太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著向李想一伸手:“我菸袋呢?”
    李想没想到当时拿的居然是纪晓嵐的菸袋,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住纪大人!我也是事急从权。您那根菸袋后来被福长安大人给撅了。”
    纪晓嵐心疼得嘖嘖慨嘆:“那可是跟了我十三年的老伙计啊!”
    然后立刻变脸,对李想笑道:“你作的诗实在是妙,你再给我作一首,就当赔偿了。
    翰林院这一个月的笑料就都有了。”
    李想知道纪大菸袋这是拿自己当小丑逗弄了,当下也不拒绝,指著瓢泼大雨道:“我是江郎才尽了。不过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一位朋友的诗。”
    纪晓嵐充满期待,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想必这位朋友的“大作”也是妙趣横生啊!
    催促道:“来吧,来吧,我老纪洗耳恭听。”
    李想念出第一句:“九州生气恃风雷”。
    嗯?纪晓嵐发现不太对劲。
    李想念出第二句:“万马齐暗究可哀”。
    纪晓嵐脸上笑容褪去。
    李想气势更足,一字一顿:“我劝天公重抖擞”。
    纪晓嵐后退半步,恐怖如斯。
    最后一句:“不拘一格降人才。”
    话音刚落,老天似有感应,雷声更壮,轰隆隆连成一片,乌云后像有只五爪金龙,怒吼翻腾,要把这乌糟世道,撕个稀巴烂。
    这首诗大气磅礴,哪里还有半点小丑摸样。纪晓嵐再不敢小瞧这个小太监,望著李想离开的背影,嘴里尤自喃喃:“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人才————也太不拘一格了吧。
    延禧宫里,十五阿哥永淡带著满腹狐疑去给令皇贵妃请安。
    听到几子把关於李想的猜疑、发现和试探一一转述,最后带著不甘和委屈承认自己是胡思乱想。
    令妃笑道:“听你这样说,確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永淡生气道:“他一点都不聪明,做出那样的打油诗,肚子里全是稻草,他就是个草包。”
    令妃抱起膝上趴著的狮子猫:“连你都骗过去了,怎么是不聪明呢?”
    十五阿哥怔住了。
    令妃用手抚著猫身上光滑的皮毛,狮子猫被她抚得受用,呼嚕嚕念经儿,一边抚一边说:“你是相信这小太监的表演,还是更相信自己这些天的观察呢?”
    十五阿哥低头无语,认真想了想,再抬头,已经是满脸笑容:“好啊!差点被他骗了过去,他可太狡猾了。”
    “这是个人才,永琰可以去亲近他呀。”
    “额娘是说拉拢他吗?”
    令妃哑然一笑,这个儿子啊,小小年纪,小大人一样,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透,又借著童言无忌的嘴,总是猝不及防的撕破成年人的体面。
    “对,拉拢。先示好,再试探,最后施恩。就像逗弄白雪一样,要有耐心,慢慢来,不要像这次急吼吼的。更不要再把十一阿哥牵扯进来。”
    白雪就是令妃怀里的那只狮子猫。十五阿哥向令妃恭敬行礼道:“儿子明白了。”
    云销雨霽,李想和十二阿哥在小花园下围棋。
    经过这场上书房风波,李想也开始认真復盘自己的失误,他在棋盘上落下黑子:“阿哥曾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此次確实是咱们疏忽了,不知何时何地被人看出端倪。”
    永基执白子,通过连续小飞,已经將李想的的三块孤子分割包围。黑棋右上仅剩两口气。
    胜利在望,永基连连点头:“说得对!还有最要紧的吶,机事不密则事不成,咱们得赶紧把文章写完递上去。谁知道那帮人会再弄什么么蛾子。”
    “原来我以为敌人只有永瑆,现在看来,从八哥到十五弟,就没一个好鸟。今天我以一敌三,险些败下阵来。”
    李想目光熠然一闪:“敌眾我寡,更不能心慈手软。”说著一枚黑子落在九路,原本散落各处的黑棋瞬间被激活,不仅自身气数倍增,更与中央黑子连成一片,白棋原本志在必得的包围圈,竟被这一子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