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满地幽蓝,一点灿金(加更)
    他的儿子,那个年轻力壮,刚刚踏入练肉境后期的儿子,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污秽冰冷的雪泥地上。
    十二个!整整十二个精心培养、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的武馆精锐。
    这是他赵黑虎在清江城安身立命的根基,他攀附周家的希望————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全死了!
    “啊!我的儿!”
    赵黑虎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自眥欲裂。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浆般衝进他的脑海。
    他精心盘算的一切,他梦寐以求让儿子进入周家的前程,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只剩下满地尸体。
    “小杂种!老子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如同一头失去幼崽的疯虎,体內练脏境初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在往前冲的几步间,赵黑虎不知用了什么劲力,周身筋骨竟然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肌肉块块隆起,將身上的衣物撑得几欲裂开。
    那柄厚背砍刀被他双手紧握,刀身上竟隱隱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带著劈开一切的狂暴气势,捲起漫天风雪,朝著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江晏,当头劈下!
    这一刀,含怒而发,含恨而出,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和丧子断根的疯狂。
    刀锋未至,那股狂暴的刀风已袭来,捲起的劲风更是將旁边失魂落魄的杨俊吹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泞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气势骇人的一刀,江晏没有拔刀,而是连闪数步。
    一刀落空,赵黑虎眼中疯狂更甚,撩起刀锋,就要横斩。
    江晏眼中寒芒爆闪,体內那股霸道绝伦的龙象真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甦醒。
    他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賁张,皮肤下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式最朴实无华的直拳!
    拳头前方的空气扭曲,发出爆鸣声。
    一声低沉如龙象嘶鸣般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那拳头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撼天巨锤,带著镇压一切、粉碎一切的无匹气势,无视了赵黑虎仓促回防的刀柄,轰向了他的头颅。
    赵黑虎眼中的凶吏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他想躲、他想挡,但那凝聚的龙象真力蕴含的镇压之意让他气血凝滯。
    “你————”
    “砰!”
    赵黑虎那颗饱经风霜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在江晏的拳头之下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碎骨————向后猛烈喷溅。
    无头的尸身保持著持刀格挡的姿势僵立了片刻。
    下一瞬,那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躯,才像根被砍断的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后重重砸倒在冰冷骯脏的泥泞之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呜咽,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杨俊跌坐在泥地里,浑身沾满了污泥,他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从赵黑虎狂暴如疯虎的劈斩,到江晏鬼魅般的闪避,再到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最后是那血腥到极致的头颅爆裂————
    杨俊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江晏————也太厉害了!
    江晏缓缓收回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霸道绝伦的龙象真力瞬间抽空。
    这龙象真力只有一缕且恢復缓慢,要想恢復完全,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
    江晏目光扫过,看到倒在雪泥地上的那十二具武馆弟子的尸体上,各自浮现出一个泛著柔和蓝光的宝箱虚影。
    而赵黑虎那具无头尸身上,则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宝箱。
    满地幽蓝,一点灿金!
    看著这满地的宝箱,江晏脸上咧开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在杨俊眼中,比这被冰雪覆盖的地狱,更令他心胆俱寒。
    他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双眼一闭,晕厥过去失去了意识。
    “正好。”江晏看到杨俊晕厥,低语了一声,身影一闪,挨个地將宝箱全收了。
    得到了技能点6点,属性点17点。
    有几个蓝色宝箱比较水,连属性点都没有,加起来只给了三十两银子。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窥视,江晏来不及摸尸,只是顺手將地上的尸体、散落的兵刃全部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將晕厥在地的杨俊往肩上一扛,大步离开。
    棚户区迷宫般的狭窄巷道中,江晏扛著昏迷不醒的杨俊,正在快速穿行。
    雪水混合著污泥在他脚下溅开。
    一边保持著高速移动,江晏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脑海中的储物空间。
    包括除妖盟斥候的两具尸体在內,总共十五具尸体被堆叠在一起,占据了小半空间。
    这让江晏感觉自己的储物空间正无限趋近於一个移动的停尸间。
    “得儘快处理掉。”
    江晏快速地搜刮著这些尸体,伤药瓶、散碎的银子铜钱、乾粮————
    掂量一下,加起来约莫二十多两银子。
    跟这些人相比,除妖盟的富裕,可见一斑。
    而且,除妖盟的斥候,好像有將钱財都带在身上的习惯。
    “呃————呕————”被江晏扛在肩上的杨俊发出一声呻吟,隨即是剧烈的乾呕。
    杨俊悠悠转醒,抬头看去,眼前是快速倒退的巷子。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和进入棚户区后看到的种种人间惨景,让他生理和心理都达到了极限。
    江晏停下脚步,將他轻轻放下,扶他靠在一面相对乾燥些的墙边。
    杨俊双腿发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而惊惧地看著江晏,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贤弟”。
    那拳碎头颅、飞刀连毙十二人的狠辣,与平日里那个平静沉稳,对余蕙兰温柔备至的江晏截然不同。
    他不由的想到,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世道里护住余蕙兰,才能將她从这吃人的棚户区安然带进清江城。
    “喝口水,缓一下。”江晏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
    杨俊机械地接过,清水灌入喉咙,才稍稍压下了那股翻腾的噁心感。
    他喘著粗气,环顾四周。
    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窝棚,散发著腐败与绝望的气息,远处隱约传来的哭泣和咒骂,提醒著他身处何地。
    “俊哥,好些了?”江晏看著杨俊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
    杨俊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沙哑乾涩:“刚才————”
    “清理掉了。”江晏打断他,回答道,“我没有其他仇人,那些人,应该是周文辉派来的。”
    “周文辉?”杨俊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隨即又被强烈的愤怒取代,“他竟如此歹毒,要置人於死地?”
    “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命,不值钱。”
    杨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周文辉的跋扈狠毒,江晏杀伐果决的震撼,与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江晏扶起杨俊。
    “去————去哪?”杨俊下意识地问,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回城。”江晏吐出两个字。
    “回城————”
    杨俊茫然地重复著“回城”二字,在没来之前。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污秽、贫穷甚至飢饿的准备。
    可现实是————仅仅小半日,他就几乎崩溃。
    没有江晏————他会像一只误闯狼群的羔羊,被这吃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撕碎、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那些賑济方略、治世理想,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霜花。
    他所预想的“深入调查”,不过是书生意气的一厢情愿。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战爭,容不下他这样带著怜悯和好奇的“观察者”。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杨俊想起了自己一夜挥毫写下的那些洋洋洒洒,自以为鞭辟入里的良策。
    在真正的地狱面前,那些笔墨是何等的苍白无力,何等的可笑。
    “我————”杨俊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回去————是该回去了。”
    这“回去”,不仅仅是回到有高墙庇护的清江城,更是对他过去认知、对他那份不接地气的“抱负”的暂时退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地狱的景象,需要重新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清江城內兵强马壮,明明清江城內还有那么多风雅的地方。
    那些打马球的马场,赏玩的花园,宽阔的街道。
    怎么样也住得下城外的人。
    为什么城里的老爷们,不肯安排人手去清理荒野,去拓宽產粮的田亩。
    杨俊需要去一点点地去想明白,清江城的腐朽,究竟是什么造成的,该怎么去解决。
    江晏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
    他看得出杨俊所受的衝击巨大。
    江晏不再多言,扶著杨俊的手臂微微用力:“走吧,趁著天还没黑。”
    走在回城的路上,江晏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他本想顺带去趟黑市,但杨俊此刻的状態如同惊弓之鸟,自己根本无法在这种状態下离开片刻。
    那十几个人的出现,坐实了周文辉的歹毒与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