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椅子还挺舒服的
    这素尘涤尽的,哪里是世间声?
    它只是冰冷地掩盖了棚户区数十万人的死亡与绝望。
    那里面,有他熟悉的赵大力、张铁、光头、癩子、酒鬼陆小九、大丫————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却曾一起在风雪中守望过黑暗。
    他们的生与死,在这天地一色明的清雅诗句里,轻飘飘地,被抹去了痕跡。
    但棚户区的日子,给江晏这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灵魂,留下了抹除不掉的痕跡。
    他忘不了。
    就是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城守府和除妖盟,逼得阿爷不得不孤身远赴府城,为那等待被清理的数十万“贱民”去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晏哥儿?”余蕙兰察觉到身边丈夫气息的变化,那瞬间散发的寒意让她心惊。
    她轻轻捏了捏江晏的手,带著一丝担忧低声唤道。
    江晏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戾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侧过头,对余蕙兰露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没事,风有点冷。”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是德寧坊的西区,同样属於城內,但与清风里的安寧清幽天壤之別。
    江晏甚至能想像到,此刻那边必然也有贫寒之家在彻骨的寒冷中瑟瑟发抖。
    杨俊沉浸在父母和余蕙兰的讚许中,只觉得江晏一介武夫,居然还不如他这个读书人耐寒。
    他温润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与父母谈论著青阳书院里的趣事,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仕途的憧憬。
    杨凡作为经验丰富的总旗,方才江晏身上那股一闪而逝的冰冷气息,如何能瞒得过他?
    他目光扫过江晏恢復平静的侧脸和紧握刀柄后又鬆开的手,心中瞭然,无声地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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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心里的火,从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住了。
    从將那个虎跃武馆的雷咪梟首,到昨日连斩三名凶犯的行为就可知,他的杀性之重。
    打开小院的门,江晏引著杨凡、杨俊父子在堂屋中央的方桌旁落座。
    “杨伯,杨俊兄,寒舍简陋,酒菜粗陋,莫要见怪。”江晏提起桌上温著的酒壶,为杨凡和杨俊各斟了一杯。
    杨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洁的堂屋,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乾净利落,这地方选得好,比那木楼强百倍!”
    他端起酒杯,讚许地抿了一口。
    “父亲说得是,”杨俊脸上掛著温煦的笑意,也举杯示意,“江贤弟与弟妹鶼鰈情深,同心协力,这小院处处透著温馨雅致,实乃室雅何须大。”
    他话中带著读书人的风雅,眼神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厨房方向。
    厨房里,周氏正帮余蕙兰將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灶台。
    “兰儿,这鱼火候正好,鲜得很。”
    她看著余蕙兰因忙碌而泛红的俏脸,满眼都是喜爱,“快,我来端这个,你去把燉肉盛出来。”
    “伯母,您歇著,兰儿来就好。”余蕙兰声音软糯,动作却麻利,掀开燉锅的盖子,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开。
    她小心地將酱红色的燉肉舀进大碗,周氏则已经端起那盘翠绿欲滴的炒时蔬和切好的滷肉,笑盈盈地往堂屋走。
    堂屋里,三个男人的话题已转到明日的行程。
    杨凡放下酒杯,对江晏道:“晏儿,明日你伯母带俊儿回周家,你跟著进去见识见识內城气象。记住,多看少说,跟紧你俊哥,莫要乱走。”
    “侄儿明白,谢杨伯和伯母给的机会。”江晏沉声应道,自光掠过杨俊,对方正含笑点头,一派君子风范。
    杨俊接话道,“江贤弟不必拘谨,內城规矩虽大些,但景致颇佳。”
    “明日正好可带你看看青阳书院附近的听雪楼,那是文人雅士常聚之所,景致清幽————”
    杨俊侃侃而谈,描绘著內城的风雅,但眼角余光却总牵掛著厨房那忙碌身影。
    周氏和余蕙兰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鱼贯而入,食物的香气盈满了堂屋。
    酒足饭饱,屋內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尚未散尽,已添上了茶香。
    周氏帮著余蕙兰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又透著亲昵,嘴里还不住地夸讚余蕙兰的手艺和懂事。
    杨凡这次没喝多,他端著茶杯,与江晏聊著德寧坊的琐事。
    杨俊一直表现得温文儒雅,谈吐得体,多是些书院軼事和內城见闻。
    收拾停当,周氏便提议:“走,兰儿,带伯母看看你们这家,收拾得定是极好的。”
    余蕙兰点了点头,引著杨凡一家在不算大的小院里参观。
    前院的青石板在灯笼下泛著温润的光,角落那株老桃树虬枝映著月色,颇有几分意境。
    杨凡点头讚许:“是个好地方,晏儿眼光不错。”
    周氏则拉著余蕙兰的手,不住地夸她持家有道。
    最后,他们来到了书房。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光洁的书案和空荡荡的书架上,更显清幽。
    余蕙兰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哦?还有间书房?”
    杨俊眼睛一亮,显然对此处格外感兴趣,他踱步进去,自光扫过书案上崭新的笔墨纸砚和那几卷书册,最后落在了书案后那张结实的木椅上。“读书明理,修身养性,有书房是极好的。
    “9
    他走到书案后,坐进了那张椅子,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著椅背的支撑和坐垫的软硬程度口然后双手轻轻按在光滑的桌面上,脸上露出笑容,对著站在门口的江晏和余蕙兰说道:“这椅子坐著挺舒服的,高度、软硬都正好。”
    他的话本是无心,只是对家具的自然评价。
    然而,就在“舒服”二字落入耳中的瞬间,余蕙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上头顶。
    昨夜就在这张书案上、就在椅子里————
    甚至还在那排空荡荡的书架前————
    那哪里是什么“舒服”,那是让她骨头缝都酥麻的感觉。
    是让她羞耻得恨不能钻入地缝,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昨夜散落在地的衣物,就丟在这椅子脚边————
    余蕙兰的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红透。
    那红晕迅速蔓延,连眼尾都染上了艷丽的桃色。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身体更是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羞臊和窘迫。
    昨夜那蚀骨的“舒服”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深处,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慄。
    余蕙兰甚至不敢看那椅子,更不敢看此刻正坐在上面的杨俊。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强烈的反应,立刻被身边的江晏捕捉到了。
    他侧头看去,只见余蕙兰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身体绷得紧紧的。
    电光火石间,江晏就明白了缘由。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了余蕙兰前面,挡住了杨凡和周氏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
    “哦?这椅子是结实,木料不错。”江晏接过话头。
    杨俊依旧沉浸在这书房的氛围里,闻言点头笑道:“读书人最怕久坐伤身,椅子舒適確实要紧。江贤弟坐?”
    “不用了,”江晏立刻婉拒,握著余蕙兰的手紧了紧,感觉她指尖的冰凉稍退,“我是个粗人,这书房是兰儿看书练字的地方。”
    周氏这时走了过来,笑著答道:“天也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年轻人用功是好,可也得注意身子。”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江晏一眼,又怜爱地拍了拍余蕙兰的手背,那眼神分明带著过来人的促狭。
    余蕙兰被周氏这一拍,刚稍退的羞意又涌了上来,只能蚊吶般地应了一声:“伯母,兰儿送您”
    將带著意味深长笑容的杨凡夫妇和对书房讚不绝口的杨俊送回了家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院门,小院里瞬间只剩下月光和彼此的心跳。
    余蕙兰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的红霞依旧未褪,反而在无人时更加鲜明。
    她羞恼地瞪了江晏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带著嗔怪,又藏著无尽的娇羞:“都怪你————”
    江晏低笑一声,伸手將她搂入怀中,“嗯,怪我。”
    他拥著她,享受著这份无人打扰的寧静与亲昵。
    余蕙兰心绪稍平,红著脸去烧水准备给江晏药浴。
    浴桶中的药力被江晏吸收,他赤条条地跨出浴桶,水珠沿著他精壮匀称、线条愈发分明的身躯滚落。
    他隨手抓起布巾抹了把脸,水汽蒸腾,在他周身形成一团朦朧的白雾,在清冷的月色下更添几分彪悍。
    他走到院子中央,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他的身躯。
    江晏缓缓摆开伏牛劲的桩功,老牛臥槽。
    双脚如老树生根,內扣站稳,脊柱如大龙伏臥,沉肩坠肘,小牛晃荡。
    【功法:伏牛功(小成:619/1000)】
    【功法:伏牛功(小成:620/1000)】
    余蕙兰搬来了椅子坐著,她微微低著头,纤细的手臂不时抬起落下,缝製著江晏需要的夜行衣。
    她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练功时耐脏的练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