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红烛
    “这天寒地冻的,兰丫头身上那件单裙可不够御寒。”周氏走过来,对江晏和杨凡道,“找出来几件年轻些时候穿的冬衣,料子都厚实。”
    “快过年了,总得穿得暖暖和和的才好。”
    余蕙兰的眼圈又有些泛红,抱著这包衣物如同抱著珍宝。
    这些衣物对她而言,是周氏的爱护,是她在清江城里感受到的第二份家的温暖。
    她的青色衣裙虽乾净整洁,但確是单薄,待在屋里还好,一旦外出,就全靠一身硬气撑著了。
    此刻捧著厚实的冬衣,只觉得暖意一直蔓延到心窝里。
    “谢谢伯母————”余蕙兰声音哽咽地再次道谢。
    “傻孩子,放著也是放著,给你穿正合適,说什么谢不谢的。”周氏拍了拍她,嗔怪道。
    江晏看著余蕙兰怀中的包裹,再看看周氏慈祥的笑脸,心中亦是感动非常。
    他向周氏深深一礼:“伯母待兰儿如亲女,晏儿感激不尽。”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別这么谢来谢去的。”
    周氏笑著,从怀里拿出两个小巧精致的红色锦袋。
    那锦袋用上好的绸料缝製,绣著简单的如意云纹,看著就透著喜庆和吉祥。
    “来来来,拿著。”周氏不由分说,將两个红锦袋分別塞进江晏和余蕙兰手中。
    “伯母,这是————”江晏和余蕙兰都有些愕然。
    周氏脸上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爱笑容:“这叫记路钱,你们小两口头一次来家里,按老规矩,长辈得给晚辈记路钱,图个吉利!”
    “让你们啊,记住回家的路,往后能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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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不许推辞,快收下!不收不吉利!”
    江晏和余蕙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湿润和暖意。
    “谢伯母!”两人异口同声道谢。
    杨凡在一旁看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对妻子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又转向江晏二人:“以后常来,让你伯母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定常来叨扰伯母和杨伯。”江晏笑著应承,將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间。
    周氏又拉著余蕙兰的手叮嘱了好些话,让他们照顾好自己,叮嘱余蕙兰有空就来串门。
    杨凡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
    走出杨凡家那扇带著小院的宅门,重新站上德寧坊的青石板路,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著些许暖意。
    余蕙兰抱著那包厚实的衣物,怀里还揣著红锦袋,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迎面吹来的寒风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两人並肩而行。
    余蕙兰依偎在他身侧,抱著衣物,想著那间小小的家,想著杨伯一家的情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踏实与希望。
    拐进一条无人窄巷,从另一侧出来时,两人手上已是空空荡荡。
    所有东西都被收进了江晏的储物空间。
    “兰儿,天色还早,我们也不急著回去。”江晏牵起余蕙兰的手,侧头看著她。
    余蕙兰脸颊上被阳光和心底的暖意烘出淡淡的红晕,闻言轻轻点头。
    “嗯,晏哥儿想去哪,兰儿就跟著去哪。”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全然的依赖。
    重回城內,虽景物依稀有些熟悉,但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她不再是仓皇的不祥之人,而是有户籍、有依靠的————江晏的妻。
    想到这身份,她悄悄又往江晏身边靠了靠。
    “那便逛逛。”江晏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店铺幌子,“看看这清江城的繁华,添置些日用之物,也————顺道看看客栈,踩踩点。”
    余蕙兰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羞得几乎想把脸埋进衣领里。
    她飞快地瞥了江晏一眼,见他眼中含著温柔的光,心头那点期待倏地燃烧起来,灼得她浑身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算是回应。
    两人便这样牵著手,匯入坊內主街的人流。
    喧囂声扑面而来,粮铺里米香扑鼻,布庄门口五顏六色的布料在风中招展。
    孩童的嬉闹、商贩的吆喝、车轮碾过石板的轔轔声————这一切,与棚户区的死寂绝望相比,恍如隔世。
    “晏哥儿,你看!”余蕙兰忽然指著路边一个挑担的小贩。
    那担子一头是插著红艷艷糖葫芦的草靶子,另一头是热气腾腾,裹著芝麻的酥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孩子般的渴望。
    江晏笑著点头,拉著她走过去。
    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个刚出炉的酥饼。
    糖葫芦的脆壳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酥饼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余蕙兰咬了一口酥饼,外皮酥脆掉渣,內里香甜软糯,幸福地眯起了眼。
    她又將糖葫芦递到江晏嘴边,让他尝一颗。
    甜蜜在舌尖化开,也甜进了心里。
    江晏看著她满足的笑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顺眼了起来。
    他们走进一家杂货铺子。
    铺子里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一应俱全。
    余蕙兰的目光在一排大小不一铁锅上流连,又落在那些厚实耐用的碗碟上。
    这些都是小家里急需的。
    江晏虽从棚户区的家里带出了不少东西,但大都破旧,新的生活,得有新的物件。
    “晏哥儿,买个铁锅吧,省柴火。”余蕙兰拿起一个大小適中的铁锅,仔细查看。
    她儼然已进入女主人的角色,精打细算中带著对新生活的热切。
    “好,听你的。”江晏点头,又指著粗瓷大碗和小碟,“碗碟也买些,还有————筷子。”
    选完炊具碗碟,余蕙兰的目光又被针线箩吸引。
    她挑了些棉线和几根大小不一的针,准备缝补衣物。
    之后,余蕙兰寻了两支红烛,买了下来。
    走出杂货铺,路过一个卖女子头面脂粉的小摊时,江晏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著些顏色鲜亮的绒花、木簪,还有用贝壳小盒装的胭脂和香膏。
    余蕙兰的目光在一支雕著兰花纹样的木簪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她知道钱要省著花。
    “掌柜的,这支簪子怎么卖?”江晏却已拿起那支木簪。
    摊主是个精干妇人,一看江晏穿著监察司的制服,又带著个清丽的小娘子,立刻堆起笑容:“哎哟,官爷好眼光!”
    “这簪子虽不是贵重物件,但雕工细致,配这位小娘子再合適不过了,只要二十文。”
    “晏哥儿————”余蕙兰想拦。
    江晏已取出两枚大钱递过去,將簪子插在了余蕙兰的髮髻上。
    那素雅的兰花纹样,衬得她清丽的脸庞更添几分温柔。
    “兰儿真好看。”江晏端详著,眼中含笑。
    摊主也笑著道:“哎,真真是郎才女貌,官爷好福气,娘子好样貌!”
    摊主一声“娘子”,唬得余蕙兰心尖一颤,羞涩地垂下头,心里却像灌了蜜。
    她是江晏的娘子,德寧坊余蕙兰。
    余蕙兰摸了摸发间的木簪,又悄悄按了按怀中那块柔软的棉布,抬头望向身旁的男人。
    冬日里的阳光勾勒著他英挺的侧顏和崭新的制服,那么可靠,那么————让人心动。
    “晏哥儿,”她声音轻快了许多,带著小小的雀跃,“东西都买好了,我们去找客栈?”
    江晏迎上她含羞带怯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用力握紧她的手:“好,找客栈去。”
    两人拐进一个僻静无人的窄巷,再出来时,手依旧牵著,但那些杂货铺子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已悄然消失,被江晏收进了储物空间。
    余蕙兰怀中揣著素白棉布和红烛,心头的期待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汩汩流淌,几乎要满溢出来。
    “找客栈去。”江晏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
    江晏牵著余蕙兰的手,两人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目光扫过临街悬掛的客栈幌子。
    “悦来楼”还兼营著酒楼,不少人进进出出,喧闹声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江晏只瞥了一眼便摇头,拉著余蕙兰往前走。
    这般热闹,不是他们想要的清静。
    “平安客栈”则显得过於气派了些,门脸宽阔,进出之人衣著光鲜。
    江晏能感觉到余蕙兰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晏哥儿————”余蕙兰的声音细若蚊吶,目光投向稍远处一家稍显冷清的客栈,“那家————看著倒还安静。”
    江晏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块稍旧的木匾上写著“福来客栈”四个大字。
    门脸不大,客人稀少,一个伙计正靠在门边打盹。
    “好,就这家。”江晏低声道,握紧了掌中纤细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微烫的温度。
    余蕙兰不知想起什么,脸颊飞起红霞,轻轻“嗯”了一声。
    那打盹的伙计揉著惺忪睡眼正要开口招呼进来的两人,目光落在江晏身上那身青黑笔挺的监察司制服上时,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脸上堆满了殷勤笑容。
    “哎哟!原来是官爷,快请进!小店蓬毕生辉!”
    那伙计点头哈腰,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忙不迭地將两人往里请,生怕怠慢了一丝。
    这反应让江晏微微一怔,监察司的身份这么气派的么?
    余蕙兰更是下意识地往江晏身后缩了缩,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显得有些无措。
    掌柜的也从柜檯后快步迎了出来。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两撇小鬍子,態度无比恭敬,笑容更是堆满了脸:“官爷安好!小娘子安好!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江晏言简意賅,目光扫过略显陈旧但还算乾净的大堂,“要一间最僻静的上房,屋子要大些,床也要大。”
    掌柜的何等精明,立刻会意,笑容里多了几分瞭然。
    “明白!明白!官爷您放心,小店后院最里头那间最是合適,虽说不是独门独院,但绝对安静,保管没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