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要相信福报的力量!
    眼瞅著就要被莫道哉赶走了,还好有彭酊发力。
    他这回是真的仁至义尽了,不仅在规劝时被迫暴露了自己和杜小偷有勾结,还和莫道哉搞了一会儿佛法辩论,论证是方向是“陛下你不听这两位小友把话说完,就说明你不在乎黎民苍生,修功德的心是假的”。
    很多话,听得聂辰和任剑柔都心惊肉跳,不过最后发现都是虚惊一场。
    莫道哉的宽宏大量不是假的,和彭酊爭论的这段时间里,从头到尾就没生过气,不犯嗔戒,从这个角度讲確实算个菩萨皇帝。
    真不知道当初杜流萤是跟他说了什么,才把他给惹毛的————
    “呼,行吧,河清你对佛法钻研渐深,朕今日辩不过你。”
    莫道哉脸上既有些无奈,也十分欣慰。
    此时,他看向聂辰和任剑柔的眼神总算不是那么嫌弃了。
    他让近侍宦官把珠帘一直拉在两侧,自己坐回了御案后的蒲团上,使了个眼色。
    彭酊用手拍了下聂辰和任剑柔的袖子,示意他们可以说了。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聂辰用儘量简练明了的语言,把整件事告知,甚至不怎么掺杂自己的个人情感,让莫道哉自行判断。
    任剑柔时不时进行一些补充,大部分时间里在一旁乖巧地眨巴大眼睛。
    因为她听说陆倾寒一直被莫道哉当作亲孙女对待,想来这老头对小姑娘比较友好,可以试试靠卖萌化解他心中的排斥。
    说完以后,聂辰把邹夫子的担架拖上前来,让他当著莫道哉的面再交代一遍犯罪事实,尤其是要亲口说出“阵图有问题”这样的话。
    不过这老登开始耍滑头了。
    他借著自己全身是伤,只顾著躺在担架上无力呻吟,假装半昏迷,愣是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看上去只能先把他治好,再用大记忆恢復术伺候才能让他开口,但这需要时间,而六天后就是会武决赛兼闭幕式了。
    无奈之下,聂辰只能寄希望於莫道哉因自己的描述而提起警惕,把朝廷的阵师再拉过来把阵图检查一遍。
    不过很可惜,在聂辰和任剑柔说完之后,莫道哉的面色平静如常。
    他沉默地打量了他们几眼,问了句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们修过佛法吗?读过佛经吗?”
    “?“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木然摇头。
    见他们这般反应,莫道哉先是露出一脸“朕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谆谆教诲似的,给这俩大俗人进行了一波佛学扫盲:“你们要相信福报的力量————当然了,不是你们自己的,是朕的。”
    “朕登基以来,轻徭薄赋,不启战端,是为苍生积福;年年开仓放粮,救济饥寒,是为百姓种德;宫中不造杀业,禁烹活物,广放生池,是为万物惜命;天下古剎,朕亲书匾额,布施香火,修缮佛像,从未间断。”
    “朕所作所为皆是善业,所思所念皆是慈悲,光是捨身大会就办过四次呢,福报在身,灾厄自远。”
    “若是小灾小难之流,朕倒觉得无法完全避免,但神將玉俑出差池,在会武闭幕当天酿成大祸,这可当真会如天灾一般,以朕之大福大报,怎会遭此灾劫?”
    “休要再提,否则朕必將你二人打入天牢反省。速速退下吧,朕要继续参禪了。”
    听得此言,聂辰终於明白为何素来宽宏的莫道哉,会对杜流萤在此事上的劝諫与作为恨得牙痒痒了。
    神將玉俑出事,於会武闭幕当天大闹建康,乃是天大的灾劫,而根据莫道哉的福报理论,如今积攒了八十年功德的他,是不可能遇到这种糟心破事的。
    杜流萤反覆说要小心这事,其实就相当於一直在莫道哉耳边哗哗:你没功德没福报,醒醒吧你。
    这確实是为数不多能让这位菩萨皇帝发火的方式了————
    聂辰心中轻嘆,並且伸手拦住了还打算说什么的任剑柔。
    旁边的彭酊一副走神的模样,看上去仿佛早知道莫道哉会这么反应一样。
    很快,任剑柔也只能咬著牙低下头,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忙只能帮到这儿了。
    不过聂辰还不打算走。
    虽然在他看来,莫道哉治国理政的水平十分可疑,如今的南雍压根儿没他吹嘘的那般美好,但经过进入御书房后的短暂相处,他觉得这老皇帝的宽宏是真的,在他身边完全没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换句话说,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作为一个皇帝,莫道哉其实还挺好的。
    既然如此,聂辰便有胆子厚著脸皮问点其他的事儿,只要不再提神將玉俑与阵图就行。
    信息就是金钱,莫道哉作为世上学识最渊博、知晓秘辛最多的人之一,聂辰寻思来都来了,自己跑这一趟不从他这儿捞一点再走,很亏的————
    “陛下,其实草民今夜叨扰,还有一事想问。”
    聂辰快速说著,抢在莫道哉皱眉头打断他之前,把噱头拋了出来,“草民之前突破武道境界的时候,体內爆出舍利来了!这等异事,实在令草民心中难解。”
    “???“
    任剑柔和彭酊一齐偏头,满脸迷惑地看向他。
    莫道哉原本因为心烦而皱起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换了一副好奇的脸色:“舍利?你带身上了吗,拿出来给朕看看。”
    聂辰立刻掏出三枚魔种晶体,是他突破一门到三门时搜肠刮肚取出来的。
    近侍宦官將这些晶体送到御案上,莫道哉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大概几十秒后,他就猛地一拍桌子:“居然真的是舍利!”
    “???“
    这下子,聂辰也加入到了问號大军的行列。
    他原本只是想拋个噱头,让莫道哉有兴趣继续浪费时间而已,兴许犯个好为人师的毛病,就会把这三枚魔种的用途说出来。
    但老傢伙如此判断,让聂辰感觉有点问题啊。
    怕不是老眼昏花了吧————
    “唔,不对,不是舍利。”
    莫道哉突然又把话拉了回来,闪著了聂辰的腰,“你这小子,执迷不悟,未曾钻研佛法,怎么可能凝聚出舍利呢?你的只配叫魔种。”
    被鄙视了,不过聂辰依然虚心好学:“陛下所言极是,舍利肯定是高僧大德才能诞生之物,只是不知此物为何而生,又有何用呢?”
    “哎,这些在外面的佛家典籍上確实看不到,你算是问对人了。”
    莫道哉微微一笑,对聂辰眼中流露出的懵懂无知之色十分满意,“魔种、舍利,本质上確实是一种东西,道门的金丹也是如此。”
    “不健康的心绪即为魔念,世人皆有,魔功练多了脑子受了影响,魔念自然也比普通人多上许多。”
    “魔念大到一定程度,魔修便由人化魔,再加上一些物质上的力量,机缘巧合之下便有可能凝聚魔种。这就是那些老魔死后会留下魔种的原因。”
    “至於在突破境界后留下魔种,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突破时使用的五种灵材,恐怕得全部越阶才行,这样溢散出来的力量才有可能与魔念结合,凝聚魔种————呵呵,人各有奇遇,你是怎么扛住五种越阶灵材的,朕没什么兴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只是因这种方法而诞生的魔种,其品质自然要低劣许多,那些老魔死后留下的魔种可以直接拿来做降灵,你这三个小东西就不行,差得远。”
    “不修魔的人,没那么多不健康的心绪,但也可以有魔念,因为执念本身就是最不健康的存在。”
    “道士追求羽化登仙,我佛门弟子追求修成正果,这些执念一旦太重就会化作魔念,甚至会诞生心魔。”
    “当年达摩法师就是觉得自己只差临门一脚,马上就要立地成佛了,却到死都迈不过去。於是他圆寂之后,他的执念与身死道消留下的力量,凝聚成了舍利,被朕给求来了,现如今是朕那世人皆知的降灵达摩舍利。”
    “你那三个小东西做不了降灵,至於攒了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以后能不能做,嗯————这连朕也不太清楚。至於它们现在能起到作用嘛————”
    说到这里,聂辰耳朵都竖成精灵族了,莫道哉却突然打住。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聂辰,看得聂辰訕訕一笑。
    沉默几秒后,他继续道:“化名陈大耳,原名聂辰————呵呵,朕突然想起来,倾寒前些天跟朕提起过你。”
    话音刚落,任剑柔顿时浑身一凛,拽著聂辰连忙说道:“陛下,我们打扰您太久了,要不还是告退了吧————”
    聂辰此时也想跑路,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他怕待会儿莫道哉突然开口,表示被朕视作亲孙女的陆倾寒马上要北归了,朕想送她一个姓奴隶作为饯別礼————
    “,你们怕什么。”
    莫道哉轻笑一声,面色依然慈祥,“倾寒终究是北边的皇女,朕再拿她当亲孙女宠,也不是她的亲爷爷,在男女之事上只能管教,不便给她塞人,哪怕她点名想要的也不行。”
    “但朕觉得,临別之际確实该送点什么东西给她————就送她一个人情吧。”
    聂辰鬆了口气,一边攥紧任剑柔的手安抚她,一边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您告知这三颗魔种的用法,然后草民便欠陆倾寒殿下一个人情?”
    “正是。”莫道哉微微点头。
    只是一个人情而已,如此一来任剑柔便也不太好阻止了,毕竟她知道这些魔种的用法已经困扰聂辰许久。
    聂辰和她对视一眼后,深深吸气,与莫道哉达成交易:“陛下,就这么办吧,殿下她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善哉。”
    莫道哉笑了笑,只是口头协议达成,很快便將聂辰想知道的和盘托出,也不担心他反悔。
    “你的三枚准魔种”,虽无法用作降灵,但凭藉本身拥有的魔念力量,可以对其他降灵起作用————当然,只能是你自己拥有的降灵。”
    莫道哉不紧不慢地道来,“简单来说,你可以用它们的力量,去增幅你的某一个降灵术。”
    “阿哈利姆神杖?”聂辰脱口而出。
    “啊?”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懵了。
    “呃,没什么,您继续说。”聂辰不好意思地笑笑。
    莫道哉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打量了他几眼后继续道:“这种增幅不是一次性的,选择了一种降灵术增幅威力后,可以更改,用来增幅另一种降灵术,不过需要在非战斗状態下静下心来,进行灵魂层面的准备仪式。”
    既然交易达成,那自然要好事做到底。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经过莫道哉的指导,聂辰第一次在不使用降灵术的情况下,对自身灵魂力进行了操纵。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玩弄自我意识,如同自己把自己当作提线木偶使唤。
    第一次完成准备仪式后,三枚准魔种凭空消失,聂辰对降灵术.授血进行了增强,然后又让准魔种从灵魂中脱离出来,接著再次用准备仪式让它们消失,去增幅降灵术.血爆。
    这里是皇宫,试验不了增幅后的威力,但聂辰能明確感觉到这些降灵术变得更强了。
    至於具体强了多少,聂辰觉得在后天八进四淘汰赛中,拿莫成韜实验一下应该是很不错的。
    不过等以后继续突破境界,有了更多准魔种的时候,还得再试一遍,因为准魔种越多增强的幅度越大。
    只是可惜,莫道哉也没办法让不同的准魔种去增强不同的降灵术————
    “多谢陛下指教,草民实在受益匪浅。若非世间有陛下这等博闻多智的大能,恐怕让草民琢磨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看似没用的准魔种还能有这等用法。”
    学完之后,聂辰立刻嘴甜一波,真心实意的成分相当高,毕竟这次他確实捞了笔大的。
    至於关乎自己身上谜团的其他事宜,他就不打算继续尝试著询问了,不能贪多,他在御书房里已经打扰莫道哉够久的了,还是等以后的机会吧。
    “呵呵,若想谢朕,那便把倾寒的人情牢牢记著,平日里閒著没事多读些佛经陶冶情操,別光顾著做粗鄙武夫了。”莫道哉一有机会就为他的信仰发展信徒。
    “一定、一定。话说有哪些佛经最值得读呢?”聂辰虽然完全不想念佛,但他做戏做全套,免得看著像敷衍。
    “你回去以后问问河清吧。今晚被你们耗的时间太多了。”
    莫道哉看了眼身旁的沙漏,意识到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这回是真急著送客了————
    三人识趣告退,临走前把並没有起到作用的邹夫子交给宦官,让他们移送天牢看管。
    走在出宫的路上,聂辰发现任剑柔闷闷不乐,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就一个人情而已,就算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任剑柔被气歪了嘴,瞪著眼睛看他:“你不用忍,多享受享受,要是觉得舒服以后大可以多欠几个人情,关我何事?我又不是担心你,我在想杜前辈还有没有后手,毕竟今晚我们並没有说服陛下。”
    “我觉得没后手,她素来不算聪明,能拉著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力了。”彭酊沉声道。
    “那彭宗师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在下什么大棋,只是今晚必须表现成这样?”任剑柔疑道。
    “別想太多,我和他相处五年了,他一直这样,之前也確实大福大报,几次麻烦都在爆发前因为种种意外的原因化解了。”
    彭酊耸了耸肩,“只能儘量补救了。我派人打著搜捕杜流萤的旗號继续满城严查,尤其是聂辰之前所说的刺客暗杀城防军官员,疑似想易容替换一事。若是这番努力过后,闭幕式当天神將玉俑还是出了问题,那就————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儘量补救?到时候再说?”任剑柔紧蹙的眉头表明了她的態度。
    “我来南边是想过平静生活的,不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真出了事,损的当然是皇帝的功德。”
    彭酊一脸摆烂的表情,让聂辰看得仿佛在照镜子,“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哦不对,不是我们,是我。”
    “你俩还是专心於会武吧,尤其是你,任姑娘,前些天我在演武场旁观的时候,忍不住多注意了一下你的刀法。”
    听到这句话,任剑柔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值地问:“我、我的刀法如何?”
    “很烂。”
    彭酊面无表情,一句话让她泄了气,“参加会武的人,要么完全不会使刀,就等著万一夺得魁首跟了我之后再从头学起,也算少走了弯路。要么就是已经在刀道上十分精深了,参加这次会武势在必得。像你这样的半吊子还是很少见的。”
    “唉,半吊子。”聂辰负手,嘆息一声,想起了曾经任剑柔给自己做过的许多半吊子科普。
    “我————我在剑法上有杜前辈给的上乘功法《素女剑经》,刀法上確实相当於啥都没有。”任剑柔遭受打击,垂头丧气道。
    “那你更要专心於会武了,把那些大事先拋到脑后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和杜流萤还没死呢。”彭酊说道。
    聂辰心里吐槽,杜流萤目前还没被莫道哉原谅,在建康就是个社会性死亡的状態,你这摆子跟我更是如出一辙,指望你也不行啊。
    不过总体上他觉得彭酊说的没问题,他们已经尽力了,这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没有办法,坐在皇位上的老头子相信福报,所有人便也只能跟著他一起相信。
    若是万一没有福报,那便要一起承担灾难性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