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陆倾寒眨巴著大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两位,总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女方脸上洋溢的欣喜与幸福不似作偽,但如果是真夫妻的话,天天恩爱都腻了,用得著这样嘛?
    所以,陆倾寒最终將他俩的关係判断为假。
    但不管假不假的,聂辰这种態度就说明了他是真的不想跟她走,这就令陆倾寒心中鬱结,越想越不舒服。
    “没別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聂辰摆了摆手。
    “走吧,咱们回家。”
    任剑柔贤淑地倚偎在他的身旁,角色扮演干分投入。
    旁观者如杜流萤可能会想,聂辰撒个小谎是为了摆脱陆倾寒的纠缠,但任剑柔却是觉得,他是不想让自己在陆倾寒的逼问下难堪,故而心里很是美美的。
    “且慢。”
    陆倾寒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杜流萤,毫不客气地问,“喂,矮子,你跟他俩挺熟的吧,他们確实有那种关係吗?”
    “6
    ”
    杜流萤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思索了几秒后,她来到陆倾寒面前,突然原地起跳,高举右手,一个爆栗冲其脑门砸了下去。
    “啊对对对我是矮子,但我跳起来肯定打得著你!!”
    伴隨著怒吼声,陆倾寒瞬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上方落下。
    她的反应还算快,当即抬手施展流水岩碎拳,试图把杜流萤的手拨开,但很遗憾没能拨动。
    杜流萤的这个爆栗不是任何武技,威力仅仅来源於七门修为和天生神力,还被她压制了相当多的力量,免得把陆倾寒打死。
    从理论上讲,像流水岩碎拳这种武技,很克制依靠纯粹蛮力发动的进攻。
    但如果使用者与蛮力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那也便失去了意义。
    正所谓以力破巧是也。
    “砰!”
    好响就是好头。
    陆倾寒被捶得低下脑袋,嗡嗡的声音縈绕耳畔。
    肉眼可见的肿包,快速地凸了起来————
    “杜女侠息怒!”
    陆倾寒挨打后不到一秒,“嗖嗖嗖”的从不远处窜来好几道人影。
    为首的老者渊渟岳峙、气象不凡,聂辰感觉他应该有六门修为。
    这些人,大概就是传说中那些“悄悄跟在少主身旁”的保鏢,不出意外的话是莫道哉派出来的。
    “年少小辈,口无遮拦,还望杜女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老者躬身,向杜流萤行了个歉礼。
    “没事,已经计较完了。”杜流萤冷声道。果然打人出气就是爽。
    “你就是杜流萤?真侠会的那个?”
    陆倾寒和隨身丫鬟一共四只手,全在揉脑门的大包,忙得不可开交。
    她没有气急败坏地喊保鏢帮自己报仇,而是狠狠地瞪著杜流萤,咬牙道:“老女人,不就比我多修炼十几年嘛,你等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嘶?”杜流萤被触及关键词库,直接脸颊抽搐地擼起了袖子。
    这看的陆倾寒眼皮直跳,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保鏢老者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挡在陆倾寒前面,准备代她挨打。
    但陆倾寒却是像泥鰍一样离开了他的身后,一个闪身窜到了聂辰后面。
    “保护我。”
    她迅速变脸,俯下身子,双手抓住聂辰腰间衣物,抿著小嘴显得有些腆。
    当聂辰扭头诧异地看著她的时候,她眼里还流出了期待的光。
    “你过来啊!”
    陆倾寒从聂辰肩膀后面探头探脑,继续对杜流萤哈气挑衅。
    杜流萤毫不犹豫,只是向聂辰使了个眼色,便一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聂辰光速下蹲,身旁任剑柔逃难似的跑开。
    “砰!”
    这一拳令陆倾寒脑门包上加包,令聂辰想起了猫和老鼠里的某些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陆倾寒张开腿,摆烂似的坐在地上,幽怨地看著聂辰。
    丫鬟和保鏢们把她围在了中央,这下子才总算让她安稳了下来。
    “舒服了。”杜流萤揉著拳头,眯眼微笑。
    任剑柔也是心情舒畅,一蹦一跳的,拽上聂辰就跑路了。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陆倾寒眼里闪烁起不甘的火光。
    “我陆倾寒不喜爭抢,但更討厌抢不到。”她心中暗道。
    其实她本来只是好色,再加上刚刚成年被管得少了,所以才那般放纵地问价,但现在却是较上了劲。
    愈求愈不得?愈不得愈求!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姓杜的有关係,接下来我要是不想再挨打,就只能注意分寸了————好在他们也要参加第一会武,在我回洛阳前还有的是接触机会。”
    陆倾寒心中思忖————
    另一边,聂辰和任剑柔在听杜流萤骂了一路那屡屡冒犯她的破丫头后,与她暂时分別,各回各家。
    聂辰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隱隱觉得其实还是有点开心的。
    自从空守茶馆的失恋事件发生后,他一直急需这种来自优秀异性的认可,以找回自信。
    儘管直接问价还是有点离谱就是了————
    “呵呵,你好值钱啊,每月五百紫阳石呢,我快羡慕死了。”
    任剑柔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思,忍不住阴阳起来。
    “这是件好事呀。”聂辰双手抱住后脑,口中哼起愉悦的小曲。
    “確实是好事,哪天我要是缺钱了,你能去稍微卖一卖,然后孝敬给我吗?”
    “何必稍微卖,要大卖特卖薄利多销地卖。现在最大的买家还没走远,要不我回去找她?”
    “省省吧你————”
    任剑柔拽住聂辰的胳膊,仿佛真怕他跑了一样,“我跟你说,出门在外,像陆倾寒那种女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別看她开出的条件那么好,等你真的沦为玩物,那肯定老惨老惨,”
    聂辰寻思著,你还真担心我想少走六十年弯路啊?
    唔,虽然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谁不想这样呢。
    “你根本不知道,像她这种身份的人所在的那个圈子,玩得究竟有多夸张,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接下来,任剑柔信誓旦旦地跟聂辰说了一堆都市传说,並且极其无良地在描述中用“聂辰”二字作为主角,听得他人都麻了,代入感极强。
    等回到合租的小院时,聂辰总结了一下,在任剑柔已经讲过的故事中,小聂辰一共体验了十四种酷刑,其中有一半以彻底废掉为结局。
    “求求你放心吧,我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大活人,绝不会上她的当的。”聂辰无奈地说道。
    “总该多强调一下,毕竟你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说不定她强迫一下你便就范了呢。”任剑柔耸了耸肩。
    “不会的,她都被杜流萤揍过了,我先前也明確拒绝了她,她应该不会再来自找没趣了。”聂辰道。
    “但愿如此。”任剑柔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她担忧对了————
    接下来的十天里,为了赶在会武开始前突破三门,进一步增加服毒量的聂辰整个人都快起飞了。
    在青泥治癒力还没恢復的时候,他会服用九龙丹修炼,在各种常见毒药的衬托下,这对他而言甚至能算是无上珍饈。
    最终,本该天天洗胃但並没有洗胃的聂辰,赶在海选结束、正赛开始的五天前达到了二门十成。
    再巩固几天就能尝试著去突破三门,而突破要用的灵材可以提前准备了。
    在建康这种天下第一城的武道市场,四品灵材也並不罕见,还用不著他自己去深山老林里寻找。
    唯一的问题,依然是钱的问题————
    “菇现在还靠谱吗,怎么尽给我挑贵的?”
    十天后,在一处如同首饰店的高端场所,聂辰看著琉璃罩下的灵材標价,不禁十分牙疼。
    现在他们的选货方式,是在店员的监督下打开琉璃罩,让任剑柔把手放上去摸一会儿,然后若是心跳加速,就说明经过了菇的严选,否则就是看不上。
    “四品灵材就没有便宜的,如果你一定要突破三门后多出的那一成修为,以及目前还没发现有什么作用的魔种,就只能多花钱。”
    任剑柔摊手,“唔,目前菇给你挑的这些一共六百四十紫阳石,哪怕把我兜里剩下的都借你,似乎也很勉强啊————”
    聂辰计算了一下,他现在手上一共有四百五十多紫阳石,必须留下一些用於生活和修行所需,尤其是购买九龙丹和毒药的钱,所以最多能匀出四百紫阳石来。
    剩下的钱对任剑柔而言是笔巨款,聂辰不太好意思问她借,毕竟天知道他啥时候能还上。
    思来想去,他决定待会儿去找杜流萤借,只是关係没那么近,感觉不太好意思,而且“哦?谁缺钱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
    两人回头看去,看著换了一身更加光鲜亮丽的衣著,但依然是男装打扮的陆倾寒款款走来,笑吟吟地轻摇摺扇,身后跟著丫鬟。
    她昨天刚把第一会武的海选轻易打通,狠狠地出了一迴风头,心情很好,只可惜聂辰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要去观看。
    见陆倾寒到来,聂辰和任剑柔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归根到底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建康城虽然很大,但权贵们依靠数量眾多的眼线手下,也可以让它很小。
    “不缺。不关你的事,你来干什么?”任剑柔一甩辫子,看那样子恨不得直接抽她脸上。
    “咳咳,可以缺。”聂辰使劲地向任剑柔使眼色。
    在他看来,和杜流萤建立的人情关係太多的话,將来他被真侠会的破事卷进去的概率就更高。
    相比之下,只是和陆倾寒来回拉扯、虚与委蛇的话,那可轻鬆太多了。
    就算拉扯失败,要付出的代价他也可以承受————呃,就是不知道任剑柔、姜淑夜她们能不能承受了。
    “哎呀,这次我可没有上次那么好心,不会白送你的,你都要还,不能按时还上的话,我可是要来催债的。”
    见了聂辰的反应,陆倾寒眼中泛起喜色。
    她知道,要是和上次一样近乎白给好处诱惑聂辰,那多半还是要吃瘪的,毕竟聂辰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大活人,这种结交姿势是错误的。
    所以,陆倾寒打算以“借”为名和他搭上关係,等到他想还钱两清的时候,只要找藉口不接受,就能一直把关係延续下去。
    她就不信聂辰能一直抵挡诱惑,无论是她兜里能拿出的东西,还是她的倾城绝色————
    “还肯定会还,要借的数额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多,一共二百五十紫阳石,要不我们立个字据?”聂辰已经准备跟陆倾寒达成贷款协议。
    但在这时,任剑柔扯了扯他的衣角。
    聂辰偏头看她,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苦巴巴的、丧丧的与他对视,像是遇到了很想阻止但无力阻止的事。
    任剑柔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多攒一点钱,否则大可不必遭遇如今的窘境。
    她仿佛能看到在不远的將来,聂辰因为擼了这笔小贷,落入圈套、越陷越深,最终沦为陆倾寒脚下宠物的模样,想像力越丰富眼前越发黑。
    项圈、锁链、皮鞭、蜡烛、鸟笼————在这方面她的想像力一直很强。
    偏偏她还不太好找藉口阻止这次贷款,毕竟陆倾寒都强调了有借有还,至少表面看上去挑不出毛病来。
    於是,她只能这样子看著聂辰,指望他能照顾自己的感受。
    最终,聂辰只花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决定。
    “呃还是不劳烦你了,听说你不是很快就要回北边了嘛,要是到时候还没还上,往后想还钱都很麻烦,多谢好意,改天再会~”
    聂辰语速奇快地说罢,直接拽著任剑柔跑路,生怕自己忍不住改主意似的。
    任剑柔顿时鬆了口气,心说今天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看来之前的恐怖小故事没白讲。”她得意地想。
    当然了,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聂辰的选择和她讲的小故事没太多关联,只是天性使然所以才这么想罢了。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奔跑,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任剑柔的手紧紧抓住了聂辰————
    陆倾寒远远地看著,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相比於恼火、不甘之类的负面情绪,她发现自己心里更多的居然是羡慕。
    她怔怔地望著前方,发呆了许久。
    像这样一男一女携手奔跑的场景,是她小时候偷看不正经书籍时最常幻想的场面之一。
    只可惜,她无论作为皇女还是作为交换的质子,素来被管得很严,连接触过的同龄异性都不多,也就最近成年了才放宽了些。
    而她能接触的、能接触到她的,往往都是有一堆高贵头衔,却把贪图美色写在脸上的货色,就跟她似的,远不如聂辰这种难以捕捉的野生动物令她感兴趣。
    “这回没借出去————不过没关係,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陆倾寒眼中毫无气馁之色,反而愈发兴奋,“一旦欠了我东西,要怎么还,可就只能我说了算哦————”
    在她罗织全新阴谋的时候,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杜流萤下榻的公馆。
    前来代为操办会武的宗门人士,基本都会被朝廷安排在这一类地方。
    现在聂辰只能找她擼小贷了————
    很快,两人被僕役带到了她的书房。
    这里十分杂乱,各种卷宗、信件铺得满地都是,搞得他们都忍不住弯腰,想帮她稍微收拾一下。
    “別动!別给我弄乱了!”杜流萤连忙抬手阻止,发表迷惑言论。
    “这里还能更乱一点吗————”任剑柔无语地嘟囔。
    “她的意思应该是,这里的乱都是她造成的,所以她想找什么东西的话还记得住位置,可一旦收拾好了,位置就真的乱了。”聂辰做出猜测。
    “是这样没错。”杜流萤欣慰地点头。
    十天不见,她看上去精神状態差了不少,桌案上甚至还有一些不知是脱落还是拔下来的头髮。
    在聂辰不太好意思地道明来意后,她爽快地给了一张玉卡,让他刷完二百五十枚紫阳石后再还回来,借据都懒得立。
    “借据还是得立的,这傢伙至今欠我一百二十两银子以及一把良兵匕首没还。”任剑柔好心提醒。
    聂辰反驳:“我明明提过好几次要还的,是你自己老是找理由不让我还!”
    “有吗?我不记得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就喜欢被別人欠著东西呢。”任剑柔眼神飘忽,身为债主竟开始耍赖。
    “借据什么的就算了,你们现在应该看得出来我很忙很发愁了吧?”
    杜流萤用力挠了挠浓密的长髮,说起来她现在的髮型也很乱。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聂辰很自觉地问,这就是欠下人情的坏处。
    “暂时不用————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莫道哉帮我,可我本来就跟他不熟,他最近正忙著参禪呢,见都不见我。”
    杜流萤无奈道,“至於那帮朝廷大员,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一下我就不错了,没有一个真听我的警告————”
    “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魔教、无相楼之类的玩意儿,要趁著第一会武搞事?”任剑柔蹙眉问。
    “没有明確的消息,不然我还是能说服他们的。只能说有一些蛛丝马跡,我想建议莫道哉谨慎行事,有些东西还是別在会武的时候端出来了,但他不理我。”
    杜流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现在我想啊,也许只能去找彭酊了,今晚就去找他。”
    “他自从来到南雍,可是一直跟莫道哉关係很亲近啊,肯定说得上话,但愿今晚我能说服他帮我。”
    “不过我和这傢伙关係不好————不对,准確地说是他跟江湖上很多人关係都不好。好些年没见面了,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还跟当年一样难以相处。”
    “话说回来,你们今晚想跟我去拜个码头,走走后门什么的吗?”
    说到这里,杜流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俩。
    聂辰居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走关係的事,最好能直接给他內定一个四强啥的,藉此捞一点名誉头衔,跟莫道哉嘮嘮嗑,这样不就轻易达成来建康的目的了嘛。
    任剑柔则果断摇头,正色道:“会武这种事,自然要手上见真章,怎么能走后门呢。”
    “不错,正当如此。”
    杜流萤点了点丼,“这种大规模会武,对年轻人而言是个好活动啊,確实得珍惜,但愿你们能顺利地把会武流程走完,別中途又卷仫什么阴谋诡计里了。”
    听得此言,聂辰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毕竟若是真有魔教、无相楼之类的势力在会武期间搞事,对他而言可真是有害无利,没准他想见莫道哉的规划都要因为他们的干扰而推迟了。
    不过话说来,要说真的一点“利”都没有,他觉得也不太严谨。
    比如,假设那些刺杀事件真是无相楼所为,那参与其中,目前已经来到江南的人,是否可能有————
    咳咳。
    想到这里,聂辰连忙纠正自己的错误思维。
    现如弓,他在外有家室,在靠有好友,还有个新冒出来的皇女对自己虎视眈眈,已经够乱的了。
    很久以前那段没有结果的虚幻感情,还是让它好好埋在记忆的尘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