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曹丕登基
    许都,魏王宫。
    冬日的晨光透过高高的窗,在冰冷的金砖上切割出苍白的格子。
    曹丕坐在那张尚未完全坐热的王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璜..
    那是三日前从汉帝宫中“请”来的,触感温润,却莫名烫手。
    阶下,华歆、贾詡、王朗三人垂首肃立。
    他们皆著朝服,冠冕严整,但殿中並无其他臣子,显然是一场密议。
    “陛下—”华歆刚开口,便被曹丕抬手止住。
    “孤还不是陛下。”曹丕淡淡道,目光仍停留在玉璜上,“先帝薨逝未满两个月,此时称帝——天下人如何看?”
    贾詡缓缓出列。
    这位以毒计闻名的老臣鬚髮皆白,腰背微佻,声音却依旧清晰如刻刀:“正因先帝新丧,才更需新主立威。如今刘备在益州蠢蠢欲动,孙权在江东观望,西凉马超糜芳连下数郡,若殿下仍以魏王之名號令天下,名不正,则言不顺。”
    曹丕指尖摩挲著玉璜上的蟠龙纹,不语。
    王朗上前一步,拱手道:“自董卓乱政以来,汉室倾颓已三十余载。献帝贏弱,徒有虚名,天下实权尽归魏室。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逆。殿下若再迟疑,恐寒了將士之心,冷了臣民之望。”
    “將士之心?”曹丕终於抬眼,目光扫过三人,“你指的是——军中有人觉得孤不如父亲?”
    殿中空气一凝。
    华歆硬著头皮道:“军中確有流言,说——说殿下苛待老臣,用起新人。而若此时正位登基,大赦天下,厚赏功臣,流言自息。”
    “厚赏?”曹丕笑了,那笑容里透著寒意,“那些老傢伙要的不是赏,是要一个体面”。可这体面...”
    曹丕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完全说下去。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玄色王袍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西线战报,你们都看了。”曹丕停在贾詡面前,“马超糜芳两万人,將曹真三万大军挡在天水城下。如今陇西诸郡尽失,羌胡归心,关中门户洞开!”
    他转身,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这个时候称帝?让天下人看笑话吗?让刘备有“討逆”的藉口?让孙权有“联汉”的理由?”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压抑的怒意。
    贾詡沉默良久,缓缓道:“正因如此,才更需正名。
    曹丕回头看他。
    “殿下以为,不称帝,刘备就不会討伐?孙权就不会凯覦?”贾詡抬起浑浊的老眼,“汉室这面旗,早已千疮百孔。殿下举著它,反成桎梏。不如——亲手扯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再无汉天子。只有魏天子。”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內侍捧著一份军报跪在殿门外:“大王!关中八百里加急!”
    曹丕接过军报,展开。只扫一眼,脸色骤变。
    华歆小心翼翼问:“可是西线——”
    “徐晃——”曹丕盯著军报,指节捏得发白,“昨日——將曹真所赐御酒十坛,原封不动——送回帅府。”
    殿中死寂。
    御酒,天子恩赐。
    原封送回——这是撕破脸了。
    王朗颤声道:“徐公明他——这是要——”
    “他要什么不重要。”曹丕缓缓收起军报,脸上怒意忽然散了,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重要的是,关中军心,已经乱了。”
    他走回王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著鎏金的扶手,背对三人:“擬詔吧。”
    三人一怔。
    曹丕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十月庚午,告祠高庙,受禪登基。”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道圣旨,加封徐晃为驃骑將军,赐九锡,令其——镇守长安。”
    华歆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徐晃已生异心,怎可再授重兵?”
    “正因他生异心,才要授重兵。”曹丕冷笑,“將他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著。
    届时他若安分,便是朕宽厚待老臣;他若有异动——”
    他没说下去。
    但三人都听懂了。
    捧杀。
    贾詡垂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很多年前,曹操也是这样,將心怀叵测的对手捧上高位,然后——看著他们自己摔下来。
    父子——真像啊。
    “第二道圣旨,”曹丕继续道,“令曹真不必参加受禪大典,给孤打下那马超!”
    眾人闻言,一阵点头。
    曹丕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入,吹得他王袍猎猎作响。
    远处宫墙上,魏字大旗在风中狂舞。
    “汉室四百年,该结束了。”曹丕轻声自语,“至於徐晃——就让他,做我大魏的第一位被提拔的將军!”
    窗外,冬日的乌鸦掠过宫檐,发出嘶哑的啼鸣。
    像哀悼。
    也像——迎新。
    建安二十五年冬十月,北宫德阳殿。
    汉献帝刘协坐在那张已经坐了三十一年的御座上,手扶著冰冷的鎏金扶手,指节泛白。
    他今年四十岁,鬢角却已斑白如霜,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套在一具枯骨上。
    殿中空旷得嚇人。往日朝会时黑压压的百官,今日只剩三人..
    华歆、贾詡、王朗。
    三人皆著朝服,冠冕严整,垂手立在丹墀下。
    没有奏乐,没有仪仗,甚至没有內侍。
    殿门紧闭,只有几缕惨白的冬阳从高高的窗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三位爱卿——”刘协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今日——有何要事?”
    华歆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玄色帛书,双手高举过顶。
    那帛书边缘绣著暗金色的蟠龙纹..
    不是汉室惯用的赤色,而是魏王的玄色。
    “臣等奉魏王命,”华歆声音平静,像在念一篇无关痛痒的公文,“请陛下——观此詔书。”
    没有用“奏”,没有用“呈”,用的是“请陛下观”。
    刘协手指颤了颤。
    他想起三十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董卓將他按在这张御座上,说:“从今日起,你就是皇帝了。”
    那时他九岁,嚇得尿了裤子。
    如今,他四十岁,虽然不怕了,但心里的悲凉,却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