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清冷的话音轻轻落下,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凝滯的气氛骤然被打破,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尽数匯聚在她的身上,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其中,心绪最为激盪,焦灼难耐的,当属七色鹿。
    自从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七色鹿幡然醒悟,它从头到尾都误会了真心待己的仙女鱼后。
    七色鹿深陷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之中,整只兽都仿若被沉重的枷锁牢牢困住,萎靡不振。
    这些日子,它到底做了什么?
    偏执,无端猜忌,又一步步將纯粹善良的仙女鱼逼到了如今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的绝境。
    尤其是想起仙女鱼弥留之际,还心心念念惦记的依旧是帮他修復伤势,恢復实力,从未有过半分怨懟与报復,七色鹿心中的愧疚便如潮水般汹涌肆虐,几乎將他彻底淹没。
    这些沉甸甸的真相,直到现在它心底一直怯懦地不敢彻底承认。
    可此刻,紫金一句仙女鱼还有机会活著,如同刺破沉沉黑夜的一缕微光,瞬间在他死寂的心底燃起熊熊希望,濒临破碎的信念骤然被重新拼凑。
    只要仙儿能活下来,只要她能好好活著,他就还有弥补过错,赎罪懺悔的机会!
    七色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与狂喜,抬蹄快步上前,稳稳走到紫金身前,缓缓低下自己硕大的头颅,语气急促颤抖,又带著极致的恭敬与期盼。
    “殿下!您所言当真?您真的有办法救活……救活仙儿?”
    他微微颤著身躯,字字恳切,字字赤诚。
    “无论任何代价,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只要能让仙儿活下来,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绝不反悔!”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翻涌而出,昔日两兽相伴朝夕,相互帮助,彼此依偎的美好画面,一幕幕清晰无比地闪现在七色鹿的脑海中。
    那些温柔纯粹的过往,对比他后来那件事发生后的种种冷漠,猜忌。愈发衬得他荒唐不堪,心底的愧疚与悔恨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此刻七色鹿早已无所顾忌。
    在他心中,仙女鱼的性命胜过一切。別说只是修为尽失、永无进阶可能,即便是要他散尽毕生修为。甚至当场献祭自己的性命,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紫金垂眸望著眼前近乎失態的七色鹿,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波澜,直接点破关键。
    “我说了,她能不能活,全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你纵然甘愿付出一切,有什么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激动不已的七色鹿身形一滯,喉头哽住,所有的话语和期盼都卡在喉咙里,骤然失语。
    是他太过心急,乱了方寸,只顾著宣泄自己的悔恨与救赎之心,却忘了最终能否活下去,选择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中,只在奄奄一息的仙女鱼身上。
    他猛然回过神,猛地转头望向后方气息微弱的仙女鱼。
    恰好,虚弱瘫倒的仙女鱼也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般情绪,万般纠葛尽数凝在两两相望的眼眸中。
    酸涩,愧疚,不舍,无奈,繾綣……种种复杂心绪交织缠绕,难言难述。
    只是这转瞬对视的片刻,七色鹿便清晰地察觉到,仙女鱼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消失,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清水。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再也顾不上心底的翻涌情绪,急忙凝声急劝,语气满是恳切:“仙儿,你赶紧快答应殿下!殿下可是纯血魔兽,一定可以救你。”
    听闻他的催促,仙女鱼轻轻垂下纤长的眼睫,黯淡的眸光里盛满了纠结与挣扎。
    活下去……她怎么会不想活?
    可她早已做好了献祭自身的打算。
    若是此刻中断献祭,此前所有的付出尽数作废,七色鹿错失这次机缘,日后再想恢復实力便是难如登天。
    更让她顾虑重重的是, 她之前已经斩杀了数名人类玩家,触犯了魔兽条约,犯下大忌。
    即便她侥倖活下来,也再也无法从那位人类强者手中换取本想给七色鹿的天灵地宝。
    如今看来,献祭自身,已是唯一能帮七色鹿重塑根基,恢復实力的办法。
    除此之外,她的本命结晶早已濒临燃尽,本就算此刻得以苟活,也註定修为尽废,沦为一只毫无用处的废兽。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彻底成全七色鹿,让他得偿所愿。
    七色鹿与仙女鱼相伴多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见她默然垂眸,色犹疑,他瞬间便猜出了仙女鱼心中所想。
    它心头一紧,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字字泣血。
    “仙儿,你现在的一切,全是我一手造成!若是你真的就此离世,那我余生,都將被困在无尽的懺悔里苟活,生不如死!与其独自苟活,日日煎熬,不如隨你一同赴死,了此残生!”
    “臥槽,这是要殉情吗?”
    一旁的豹豹静静看著这催人泪下的一幕,抬手故作伤感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小声感慨。
    “呜呜,也太感人了吧。”
    闻言,身旁的萧凡不可置信的看著豹豹。
    臥槽,它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这一刻,萧凡对豹豹的脸皮厚度,又有了全新的,顛覆性的认知。
    而另一边,仙女鱼听闻七色鹿这般决绝的话语,心头骤然一慌,原本沉静赴死的心境彻底乱了。
    她太了解七色鹿的性子,执拗又重情,说得出便做得到,若是自己真的离世,他定然不会独自独活。
    一瞬间,所有的执念与顾虑尽数鬆动。
    罢了,罢了。
    只要他们都能好好活著,世间万般难题,总有化解的办法,总有弥补的余地。
    想通此间种种,仙女鱼缓缓抬眸,用尽残存的力气,神色恭敬而虔诚地望向紫金,轻声询问。
    “尊敬的殿下,不知您所说的救治之法,究竟是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紫金点点头,缓缓开口。
    “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不仅自身的元素少了一大半,本命结晶也不剩多少,一般情况就算活下来,也很难再恢復实力,甚至有可能变成普通兽吗,最多也就多一些魔兽思维。”
    “什么?这么严重吗?”
    闻言,七色鹿退后一步,鹿脸隱隱颤抖。
    魔兽和普通兽类的区別,几乎是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区別。
    不,確切的说,比人和动物的区別还大。
    毕竟魔兽是可以修炼自身,不断升级,而普通兽类没有特殊机遇,几乎不可能成长为魔兽。
    就算能留下魔兽的思维,那样只会更难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从未见过光明。
    仙女鱼的脸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如果活著的前提是变成普通兽类,那她还不如成全七色鹿。
    倒是萧凡听出紫金话里还有別的意思,便开口问道。
    “这是一般情况,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听萧凡这么疑问,七色鹿和仙女鱼眼睛瞬间一亮。
    “还有不一般的情况?”
    七色鹿忍不住开口。
    紫金点点头:“当然有了。”
    “不过这不一般的情况,还要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