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的飞过了广袤的中亚上空。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窗外一片死黑,只有偶尔闪一下的星星。
    机舱里的灯已经调成很暗的蓝色了。
    之前一直神经绷著的女兵们,再加上刚吃了顿好的。
    吃饱喝足后,再也扛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在宽大的椅子上沉沉睡去。
    很轻的呼吸声,在机舱里此起彼伏。
    就算是睡著了,陆照雪手里还死死抓著一截战术绑带。
    军犬凯撒趴在过道中间,闭著眼睛,但耳朵时不时的动一下。
    雷猛这些个教官们也都在后排浅浅的睡著了。
    整个头等舱里,只有一个人,还完全清醒著。
    林战。
    他坐靠窗的位置,没开灯,整个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里的玻璃杯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林战的目光透过双层玻璃,看著下面那片浓稠的黑暗。
    他的大脑一刻也没停。
    伊利亚的地图,各方军队的分布,还有大使馆的建筑图......
    甚至是龙部长那个加密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要拼死保护的大人物。
    所有的情报碎片,都在他脑子里疯狂的计算著。
    这次行动没有退路。
    他们不是去演习,是真的一头扎进別人的绞肉机里。
    “还有叶筱遥......”
    林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太清楚自己带出来的兵有多厉害了。
    但再厉害,这次也悬。
    偽装成叛徒,突破警方封锁穿越边境只是个开头。
    接下来,叶筱遥面对的是,孤身来到伊利亚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家,还要面对“源生生物科技”那种没底线的跨国大公司。
    一个小姑娘,能扛住这么大的压力吗?
    林战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杯子冰凉冰凉的。
    “撑住,等我到场。”
    “谁敢动我的人,我把你们的祖坟都给刨了!”
    正当林战思索时。
    头等舱前方的厚重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穿著一身得体职业装的乘务长,端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黑咖啡,脚步极轻的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打扰其他人,而是径直来到了林战身边。
    面上虽然还带著那种职业的微笑。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女人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根本压不住的紧张,甚至是极度的凝重。
    她身子微微前倾,借著递咖啡的动作,將声音压到了最低。
    低到只有林战一个人能听见。
    “林中校。”
    乘务长的称呼变了。
    她其实根本不是普通的空姐,而是军方特意安插在这趟特殊航班里的联络人,负责配合林战等人的行动。
    “怎么?有情况?”林战端起咖啡,自然也知晓身份。
    “对,刚从机长那边的特殊加密频道接到的最新消息。”
    乘务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十分钟前。”
    “伊利亚的首都,萨迪拉,已经对外正式宣布,无限期关闭整座国际机场。”
    听到这话,林战摩挲膝盖的手指猛的停住了。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水模样。
    “也就是说。”
    乘务长的嗓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咱们这趟飞机,將是最后一班,也是唯一一班能在关闭前硬著陆的商业航班了。”
    “现在萨迪拉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烂摊子,通讯完全掐断,我们就是瞎子。”
    “等会飞机一落地,门一开。”
    “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真真正正的战场。”
    乘务长说完,死死盯著林战的脸。
    林战慢慢的喝了一口黑咖啡。
    苦涩发酸的味道顺著喉管流进胃里。
    “知道了。”
    林战隨手把杯子放回托盘。
    “告诉机长,不管下面是个什么鬼门关,都给我稳稳的落下去。”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就这一句话。
    乘务长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的感到一阵安抚。
    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端著托盘无声的退了回去。
    ……
    时间一点点熬。
    凌晨四点整。
    飞机开始出现了剧烈的顛簸。
    那种失重感瞬间把不少沉睡的乘客惊醒。
    “各位旅客,本架航班即將降落在萨迪拉国际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
    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雷猛,庄不凡这几个教官瞬间睁开眼睛,眼底没半点刚睡醒的迷茫,精光乍现。
    后排的女兵们也条件反射的绷直了身体。
    “咔噠!”
    陆照雪手里的战术绑带直接缠在了手腕上。
    “乖乖……你確定到目的地了?这给我们干哪来了?”
    成心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上玻璃了。
    她瞪大眼睛往外看,外面毛线都没有。
    纯黑。
    死一样的纯黑,压根看不到任何能辨別位置的建筑。
    这可是伊利亚的首都啊!
    按照常理,哪怕是凌晨四点,一个国家的首都机场周围也该是一片灯火辉煌,起码得有霓虹灯跟城市的轮廓吧?
    可是现在。
    整个萨迪拉就像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死城市一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准备降落,都给我把安全带扣死!”
    林战低吼了一声。
    “轰隆!!!”
    一分钟后,飞机持续降低,隨著一声沉闷巨大的撞击声。
    起落架狠狠的砸在了坚硬的跑道上。
    飞机机身发出了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这是在没有任何地面塔台调度,完全依靠微光进行盲降!
    轮胎在跑道上疯狂的摩擦。
    那种橡胶烧焦的恶臭味,甚至都顺著空调口钻进了机舱里。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死死压在椅子上。
    即便已经落地,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除了唯一一条用来给他们保命降落的引导跑道亮著几盏昏黄可怜的底灯之外。
    停机坪,航站楼,候机厅,跑道外围。
    所有的设备,全部断电熄火。
    “这他娘的是机场还是坟场啊?”雷猛压著公鸭嗓骂了一句。
    几分钟后。
    庞大的客机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终於停稳了。
    就在起落架停死的一瞬间。
    “啪!”
    外面那条跑道上仅存的那几盏引导灯。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灭了个乾乾净净。
    连同飞机的外部航行灯,也没了。
    外面的世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现场连一个上来接应的地勤人员或者摆渡车都没有,寂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