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遥跟在老表身后,脸上没任何不適的表情。
    这种地形,对她来说,连半个事儿都算不上。
    林疯子那变態搞的训练,比这个艰苦十倍,带她们爬过的山,比这个又陡又滑。
    这点烂泥小道,属於轻量级早操水平。
    反倒是这一路上的交谈,让她又往那三个年轻人的底儿摸深了几分。
    那个戴眼镜的,叫小杰。
    本科刚毕业,二本,学的是市场营销。
    那个鼻头红红的,叫阿涛,是小杰高中铁哥们,专科毕业。
    那个女生叫梦梦,是小杰的女朋友。
    三个人怎么搭上线的?
    小杰先在网上看到一个所谓“东南亚跨境电商运营”的招聘。
    gg吹得那叫一个狠。
    月薪三万起,年底分红,包吃包住,还提供海外见识。
    小杰一动心,把哥们和女朋友也拉上了。
    然后他们就被介绍人一路从云海市送到了滇省,最后落到了老表手上,路上还在做发財梦。
    阿涛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回家盖楼了。
    小杰说他要给爸妈换辆代步车。
    梦梦最实在,她说她要先攒钱给弟弟交学费。
    叶筱遥听著这一段,没插话,只是攥了拳头。
    最后还是鬆开了。
    山路越来越偏,到了一处河滩边,老表喊了一声暂停。
    让大家就地歇五分钟,喝口水。
    三个年轻人累得跟瘫泥一样,原地坐下,鞋都脱了。
    脖子刺青的缅方向导跟皮肤黑的搭档凑到一边,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老表走过来,蹲在叶筱遥旁边,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叶筱遥没接,自己背包里有。
    况且就算没有,她寧愿喝河水也不接,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迷药之类的。
    她是交了钱,名义上和这三个被骗的年轻人不同,但谁能保证老表会不会有邪念,钱吞了,人也要。
    老表也不尷尬,自顾自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压低了声音。
    “姐妹,你看出来了吧?”
    他朝那三个累瘫的年轻人努了努嘴。
    “不过大可放轻鬆,你跟他们不一样。”
    叶筱遥眼皮都没抬。
    老表继续,语气压得很低。
    “我老表是个有信用的人,收你钱,就把你送过去,不会跟你玩什么花样。”
    “至於他们三个嘛……”
    老表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是这一趟顺手带的几个外快,一帮穷货,还想从我这捞钱,不怪我。”
    “所以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別多管閒事。”
    “等到了那边,他们走他们的路,你走你的路。”
    这话里头的意思就很明確了。
    这三个年轻人今晚过去之后的命运,已经定死了。
    老表怕她手贱多管閒事,提前给她打个招呼。
    叶筱遥嘴角动了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看情况。”
    老表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看什么情况?”
    “看你给我把这一趟办的怎么样。”叶筱遥转头看他,“你別让我不痛快,我也懒得让你不痛快。”
    老表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这小娘们儿是真不让人省心。
    但话又说回来,他还得让人家配合,毕竟今晚还有那么长一段山路。
    老表打了个哈。
    “都好说,都好说。”
    歇够五分钟,眾人继续走。
    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橡胶林里的虫子叫起来,那种声音,密的跟一锅煮开的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人耳朵里头灌。
    叶筱遥背著包,跟著队伍继续往前,走著走著,她感觉肩带鬆了一道。
    正常人,停下来调一下就行。
    但叶筱遥转身,往后退了半步,蹲下身,动作看著是要整理背包。
    实际上——
    她一只手在外套底下,把那把小手枪的位置往上顺了顺。
    她整理的过程中,外套不经意被掀起一角。
    恰好,最不经意的那一下,最显眼的那一角。
    腰间那把黑黢的傢伙,露出半截。
    顺著手电筒反光,夜色里头那一抹冷光,跟刀片儿划水似的,亮了一下,又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老表就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位置。
    他原本是停下脚步在抽菸。
    这一眼下去,他瞳孔骤然收缩。
    老表心里头嗡的一下。
    他干这一行,就是吃边境黑產这碗饭的,对枪这个东西,比对自己亲妈都熟。
    眼前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仿的。
    仿的没这种贴合腰带的弧度,仿的也没这种被汗水浸出来的暗痕。
    这他妈是把真傢伙!
    瞧见枪械不算太震撼,真让他心里震惊的是,能在禁枪尺度拉满的国內拿到枪枝的女人,必然不是什么善茬!
    老表脸上没表情,但抽菸的手却轻轻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来。
    他飞快的把目光收回去,看向另一边的橡胶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叶筱遥这时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整理好背包带子。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点笑意。
    跟方才在茶铺那个笑,一模一样,没怕意,没媚。
    甚至他妈有点欠收拾的劲儿。
    老表深吸一口烟,心里头反覆咂摸了那一下。
    这小娘们儿,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目的就一个,告诉他,老娘有傢伙,別动歪心思。
    老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別停啊,还远著呢,咱们继续走啊。”
    叶筱遥点头。
    “走啊。”
    接下来这一段路,老表再不往她身后凑了。
    之前还能跟她隔著一两步说话,现在隔得老远。
    连那个皮肤黑的搭档,都被老表悄悄拽过去耳语了几句。
    皮肤黑的搭档原本走在最后面,听完老表的话,眼神往叶筱遥那个方向飞快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收得乾净利落,之后再也没多看她一次。
    叶筱遥心里冷笑,知道厉害了吧。
    按理说,藏拙才是上策。
    她叶筱遥,这一路上能装外行就装外行,能扮废物就扮废物,越没存在感越好。
    可眼下不一样。
    眼下她要做的事,是出境。
    而出境这事,靠的是这帮常年在边境黑產里头打滚的人。
    这帮人吃软怕硬,专啃那种看著就好欺负的羊。
    你越藏,越软,他们就越敢动手脚,半路上隨便给你一棒子,钱货两收。
    等你醒过来,已经被卖到园区里头了。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让他们见血。
    让他们打从心里头知道,这一票货,惹不起,动一根毫毛得整条命来填。
    適当的恰到好处的,又不真撕破脸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