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嘴唇一白,嗓子一下被堵住了似的。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去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公。
    儿子。
    房贷。
    今晚回家吃什么。
    还有最直白的那个念头,万一是真的呢?
    她不敢赌。
    这世上再贵的金子,也没有自己的脑壳值钱。
    “別,別衝动……”
    店长声音发颤,抖得厉害。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叶筱遥没动枪口。
    “让她们装,快!”
    店长头皮一麻,猛地回头冲两个店员低吼:“装啊!还愣著干什么!都装起来!”
    两个年轻店员这才像魂归了位,手忙脚乱往柜檯里扑。
    一个手抖得太厉害,金炼子撒了一托盘,叮铃噹啷滚得到处都是。
    另一个蹲下去捡的时候,眼泪都嚇出来了。
    保安年纪大,本来想靠近一点,可叶筱遥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別动。”
    “你那根电棍,今天不够看。”
    保安訕訕地僵在原地,背后汗都湿了。
    店长这会儿是真的服了,一点脾气都没了。
    她生怕叶筱遥不满意,又赶紧催店员去拿后柜里的库存金项炼和金豆。
    一个红色收纳箱被拖出来。
    又一个。
    叶筱遥看著那些成色漂亮得晃眼的黄金,一时间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玩意儿有多迷人。
    叶家做医疗科技,钱在她眼里就是一串数字,卡里有多少,她懒得算,珠宝首饰丟抽屉里都懒得翻。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看这些,不像看首饰。
    像看命。
    一块一块,一条一条,都是她往边境去的路费,是她活著钻出去,再想办法把事办成的底气。
    店员拿出一个大號牛皮纸袋,手抖得连开口都撑不开。
    叶筱遥皱了下眉。
    “换结实点的。”
    店长赶紧道:“用编织袋!后头有周转袋!”
    很快,一个黑色厚尼龙周转袋被翻了出来。
    叶筱遥点头。
    “装。”
    一盘盘黄金往里倒。
    金豆哗啦啦作响,像一小股一小股的金色水流。
    小金条撞在一起,沉闷得很。
    戒指和耳钉被整个连盒子扫进去,速度快得都顾不上分门別类。
    店员手忙脚乱,眼泪鼻涕都快混一块儿了。
    一个小姑娘装著装著,突然哽咽著问了一句。
    “姐……我,我能不能先把手举起来?我有点腿软……”
    叶筱遥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嚇得差点哭死过去。
    结果叶筱遥只是偏了偏枪口,淡淡来了一句。
    “举一只就行,另一只继续装。”
    小姑娘:“……”
    店长:“……”
    保安:“……”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人搞轮班是吧?
    但诡异的是,气氛被这一句冲淡了半秒。
    那个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装,居然真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两分钟后。
    袋子装得鼓鼓囊囊。
    叶筱遥伸手拎了一下,挺沉。
    但还在可接受范围。
    她又让人拿了两个小號纸袋,把最值钱,最方便转手的一部分单独分装。
    店长额头全是汗。
    “美女……不,姑奶奶,能拿的都差不多在这儿了。”
    叶筱遥点了下头,心里默算一遍。
    够了,再多真拿不走。
    她后退半步,枪口没放下。
    “现在,所有人背过身去,蹲下,手抱头。”
    几个人立刻照做,动作快得飞起。
    店长蹲下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脸著地。
    叶筱遥看著她们的背影,喉咙里堵了堵。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要乾的是脏活。
    可嚇一群无辜的人,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
    她沉默一瞬,低声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今天这事算我欠你们的,以后会有人还给你们。”
    店长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听见这么一句。
    还给我们?
    意思你以后还会回来?!我这小店可经不起第二遭啊。
    还没等她反应,门口感应铃叮的一响。
    叶筱遥已经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街上太阳正毒。
    行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刚刚那家金店里发生了什么。
    叶筱遥拎著两个袋子,步速不快不慢,像个刚逛完街的女人。
    可她后背的衣服,早让汗浸透了,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发狠。
    扑通。
    扑通。
    快得像要往外蹦。
    直到走过半条街,拐进人流更多的路口,她才借著橱窗反光往后扫了一眼。
    暂时没人追出来。
    但她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最多两分钟。
    里头的人缓过神来,一报警,整个云海市的警力都会立马动起来。
    “抱歉了。”
    叶筱遥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等老娘以后要是还能回来……”
    “请你们吃饭,赔双倍。”
    当然。
    前提是她得活著。
    她迅速拐进一座大型商场侧门。
    自动门一开,凉气扑脸。
    叶筱遥整个人几乎瞬间就从刚才那种绷到极点的状態里,硬拽回了几分冷静。
    这地方人多,层高乱,品牌店,超市,卫生间,员工通道一大把。
    对別人来说是商场。
    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最好的换皮点。
    她一路上三楼,先进了女洗手间,把装金子的两个袋子塞进最里面隔间,然后对著镜子开始改。
    先摘墨镜。
    再扯掉脖子上那条撑门面的米白丝巾。
    她把丝巾拧了拧,反过来当头巾,裹住头髮,把额前发缝全部压平。
    口红擦掉,眉尾用洗手液抹乱。
    脸上原本那点富家女的精致感,三下两下就被她蹭没了。
    她又从旁边垃圾桶上头顺了一张某家母婴店的宣传单,折起来塞进外套里,把肩线垫得有点垮。
    然后把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的精气神往下压。
    下巴收一点。
    眼神散一点。
    腰稍稍弯一点。
    站在镜子前再看。
    刚刚那个来金店挑三拣四的富婆祖宗,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三十多岁,脸色一般,被生活磨得有点疲的普通女人。
    不出彩。
    不扎眼。
    扔进商场里,属於保安看十次都未必能记住的那种。
    可叶筱遥还嫌不够。
    她又出去一趟,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副地摊感很重的黑框眼镜,一只廉价帆布购物袋,还有一件不知道从哪家试衣间顺出来的深蓝色薄开衫。
    她把金子重新分装。
    黑色周转袋太惹眼,直接不要。
    一部分塞进帆布袋底部,上头压两件儿童t恤和一包纸尿裤。
    另一部分拆散,贴身塞在腰侧,后背和袖口內。
    剩下最重的几个小金条,则被她塞进开衫內侧,勒在腰上。
    这一下,走路姿势都自然变了。
    有点拖,有点沉。
    反而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