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那个录音笔的红灯在规律的闪烁著。
    叶筱遥冷眼看著他们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底。
    这两个人,级別不够。
    跟他们耗下去,纯粹是浪费口水。
    就在这种让人窒息的僵局即將彻底失控的时候。
    叶筱遥背后的那扇钢铁防爆门。
    再度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
    门被拉开的幅度非常大。
    一个踩著稳健步伐的身影,从幽暗的走廊里跨了进来。
    那是一名穿著挺括军绿色常服的老者。
    老者的双鬢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带著岁月的刀刻斧凿。
    但他走起路来的那种气场。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瞬间將整个密室里那种压抑感一下衝散了许多。
    尤其是老者肩膀上那两颗金光闪闪的將星。
    在这白炽灯的照射下,刺得人头晕目眩。
    几乎是在老者迈进门槛的同一秒钟。
    坐在对面的那两名一言不发的审讯人员,就像是触电一般。
    猛的从椅子上弹射起立。
    皮鞋的后跟重重的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腰板挺得笔直,抬起右手,衝著老者敬了一个標准且带著十二分敬畏的军礼。
    异口同声的大喊。
    “部长好!”
    老者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隨意的抬起手回了一个礼。
    然后朝著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
    两名审讯人员如蒙大赦。
    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和录音笔。
    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这间密室。
    甚至在离开的时候。
    那个男人还小心的抓著防爆门的把手,將那扇沉重的铁门严丝合缝的关死。
    “咔噠。”
    整个密室里。
    彻底只剩下了叶筱遥,和这位刚进来的老者。
    叶筱遥坐在椅子上,后背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她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不把任何纪律放在眼里。
    但她又不是真傻。
    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但从刚才那两个鼻孔朝天的特派员的反应。
    还有老者举手投足间带著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恐怖威压。
    甚至於在这暗无天日的军区总部核心机密区域,能够如入无人之境。
    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
    这位绝对是西南军区政治部总部里,位於金字塔最顶端的大首长!
    老者慢慢走到那张金属桌的对面。
    他没有急著坐下。
    而是用那种带著极强穿透力的目光。
    將浑身紧绷的叶筱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足足过了半分钟。
    老者才拉开椅子,缓缓落座。
    “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老者的声音听起来並不大。
    但在这种绝对隔音的空间里,却带著一种震得人胸腔发闷的共鸣感。
    “这里是西南军区,政治部。”
    “你可以叫我,龙部长。”
    叶筱遥咽了一口唾沫。
    双手不自觉的在战术裤的布料上摩擦了一下,擦掉手心的冷汗。
    “首长好。”叶筱遥的声音有些发紧。
    龙部长看著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原本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並不让人觉得冰冷的笑意。
    “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龙部长將双手隨意的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把他们赶出去,就不是来审问你的。”
    “关於那些破烂商业公司的破烂事,有专门的人去挖。”
    龙部长身体前倾了一点。
    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叶筱遥的眼睛。
    “我今天亲自来这间屋子。”
    “只是想以一个老兵的身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叶筱遥愣了一下,心里的防备反而更重了。
    “首长您问。”
    龙部长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一字一顿的拋出了他的问题。
    “作为一个已经完成了选拔。”
    “隨时可能踏入一线,去拿命拼杀的特种作战人员。”
    “我想知道。”
    “你,或者说你们这支队伍。”
    “在身处绝境的时候。”
    “会不会绝对的信任你们身边的战友?”
    “敢不敢把你们的后背,甚至把你们的生命,毫不犹豫的交给对方?!”
    这个问题。
    在这压抑诡异的审讯室里问出来。
    显得荒诞到了极点。
    根本不像是首长在调查绝密案件,反倒像是教官在考校思想政治。
    但正是这个问题。
    却像是敲在了一口大钟上,直接震碎了叶筱遥脑子里所有的杂念。
    她的眼前瞬间炸开了无数的画面。
    水牢里那种能够把人逼疯的噪音下,陆照雪那双布满血丝却硬扛到底的眼睛。
    泥泞的越野路上,成心那个因为体力透支而不断摔倒,却死活不肯鬆开连结绳的手。
    还有海训场的黑夜里,欧阳枫露如同暴怒的母熊一样,用肉身替她挡在前面廝杀的背影。
    一切的防备。
    一切的算计。
    在这群人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经过了林疯子的非人摧残。
    她们早就被熔炼成了一把同生共死的刀。
    这是不经大脑思考的本能!
    这是深深烙印进肌肉纤维里的记忆!
    叶筱遥腰板猛的挺直。
    双眼直视著对面的中將。
    “是!”
    叶筱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但底气十足。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们会把命交给彼此!”
    听著这声近乎於咆哮的回答。
    龙部长定定的看了叶筱遥好几秒。
    终於。
    老者眼底那抹极具压迫感的锋芒彻底收敛了下去。
    他满意的笑了。
    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带著对晚辈期许的笑。
    “好。”
    “很好。”
    龙部长慢慢站起身。
    修长有力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袖口。
    “林战那小子,虽然混帐了一点。”
    “但这锤炼人心的本事,倒是不比当年差。”
    龙部长看著依旧满脸茫然,处於高度戒备状態的叶筱遥。
    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
    “既然你这么信任你的战友。”
    “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在你面前打那些官腔了。”
    龙部长的话锋突然一转。
    带著一股子根本无法掩饰的老爷子式的炫耀。
    “丫头。”
    “重新认识一下。”
    “除了那个政治部部长那些嚇人的虚衔。”
    “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龙部长盯著叶筱遥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的砸出了一个惊人秘密。
    “我是你们那个副队长。”
    “龙小璇的亲爹。”
    坐在铁椅子上的叶筱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电流直接穿透了天灵盖。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嘴巴微张,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整天跟在林战旁边。
    穿著作训服,动不动就拿鞭子抽她们的副队长,龙小璇,龙教官。
    亲爹?
    西南军区政治部的中將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