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些让大龙寨老乡丟胳膊断腿的罪魁祸首。
    “五八式防步兵地雷,六九式跳雷,甚至还有几十年前敌国偷偷埋下的进口货。”
    林战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些东西的型號。
    对於真正懂行的人来说,
    这片区域比刚布下的雷场还要恐怖十倍。
    刚布下的雷场,工兵们还能根据阵型规律跟布雷图去摸索。
    可是眼前这种,被几十年雨水泡过,又被泥石流暴力搅拌了一翻的古董雷。
    压根就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它们的引信大概率已经氧化的不行,炸药性状发生了畸变。
    哪怕只是一只山老鼠踩上去,或者一阵大点的阴风吹过,引发的摩擦都有可能当场起爆。
    张文远处理完一圈破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跟汗珠,大跨步的朝著林战走了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长期抽菸而有些发黄的牙齿,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收了多半。
    “林大队,让你们看笑话了,这破地方,一下雨就跟抽风似的。”
    张文远毫不在意的甩掉手上的泥,视线顺著林战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乱糟糟的废土。
    “情况都摸清了?”林战淡淡的问了一句。
    “摸清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衝出来的雷大多是当年的老防步兵雷,被这泥巴一搅和,看著唬人,其实范围也就是几百米宽的这么个夹子口。”
    张文远挑了挑眉毛,语气里透著一股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兵油子特有的篤定。
    “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张文远拍了拍胸脯,泥点子直飞。
    他转头对著林战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颇有几分邀功的架势。
    “我们的人现在就开始著手排。林大队你就在旁边看著,歇会儿,这几个铁疙瘩,肯定不耽误咱们中午回去开饭吃肉。”
    听著张文远这充满草莽气的担保,林战嘴角勾了勾。
    “吃饭是小事,主要想看张连长露一手,给我这些个女兵开开眼。”
    说完,林战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了最佳观景位。
    警戒线的另一头。
    米小鱼跟陆照雪还有成心这帮女兵们一个个全副武装,隔著老远,眼巴巴的看著事发现场。
    以前就算经歷了那么多次魔鬼训练,真枪实弹也见过不少,可那是对人。
    眼前这种漫山遍野全埋著能把人瞬间炸成碎肉的死亡雷区,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一种本能的对未知爆炸物的敬畏,让女兵们互相挨得极紧。
    看著远处那些动作熟练,正在准备器材的工兵连战士,女兵们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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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这就是真实的扫雷现场吗?”成心双手紧紧抓著胸前的枪带,探头探脑的望著。
    “这怎么跟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啊?”
    “电视里?”秦思雨撇了撇嘴,习惯性地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电视里不都是排长或者男一號,穿著个几十斤重的防爆服,趴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拿个小针一下一下地扎土,然后拿把小刷子在那刷啊刷的,最后剪断一根红线或者蓝线,大功告成,大家鼓掌。”
    “放屁的电视编剧。”陆照雪一句话直接把秦思雨的浪漫幻想砸得稀碎。
    她可没那么多讲究,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你也不看看这什么鬼地方。一地的稀泥浆子,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別说趴在地上了,你就是走两步路都能陷进去拔不出来。”
    “这要是真去拿针扎,我估计针还没插下去,人就先打滑直接按雷管上了。”
    “到时候都不用喊急救,直接请全村人吃席就完事了。”
    “说的没错。而且你们仔细看。”米小鱼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
    “那块区域根本就不规则,那不是有组织布置的阵地战雷区。”
    她双手抱胸,语气少有的严肃。
    “经过这么一垮塌,原本在地下的雷,有的跑到树枝上了,有的翻了个面底朝天,这种立体式的空间里,哪有什么规律可言?”
    “一步错,就是个死。”
    楚瀟瀟也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一丝担忧。
    “而且,这种在泥土里埋了几十年的老金属,外壳已经被严重腐蚀,不仅起爆的敏感度变得极高,即使只是在附近引爆,弹片上也会带有大量的破伤风桿菌和各种泥土深层的厌氧菌。”
    “一旦击穿肌肉组织,就算不当场致死,后期的截肢率和感染致死率也会高得嚇人。”
    这番话一出。
    周围几个女兵顿时觉得脊背嗖地窜上一股凉意。
    夏茉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死死抓著米小鱼的袖子不撒手。
    但奇怪的是。
    就在女兵们自己把自己嚇得心底发毛的时候。
    她们却发现,前面那十几个工兵连的战士们,一个个脸色平淡得不像是排雷。
    反而像是早起准备去地里挖两斤土豆,丝毫没有惧色。
    没有谁哆嗦。
    也没有谁如临大敌的样儿。
    几个年轻的小战士熟练的將几口硕大的墨绿色金属箱子从卡车上扛下来。
    有说有笑的打开锁扣,扯出里面拇指粗细的导线和各种金属模块,有条不紊地在泥地里组装著。
    甚至有个人还趁著空隙,弯腰抠掉了靴子底部卡著的一块鹅卵石。
    这种从容不迫的鬆弛感,和这充满死亡气息的雷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工兵们开始行动起来。
    张文远倒是一点也不急,他把指挥权全权交给了手下的排长。
    自己则背著手,踱著四方步晃悠到了林战和女兵这边。
    他看著这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丫头片子,黑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都在这瞎琢磨啥呢?”
    张文远隨口接茬,声如洪钟。
    “张连长,你们连的兄弟心可真够大的。这都踩在阎王爷的鼻樑骨上了,他们还能搁那聊閒天?”
    成心忍不住把肚子里的疑问倒了出来。
    张文远嗤笑一声,指著前方的雷区。
    “那不聊閒天干啥?哭啊?”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心里发毛。”
    他转过身,一边比划一边解说起来:
    “你们刚才分析得对,这块地是没法下脚去人工排雷。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个十几米落差的山坳子,泥水混著石头,这种地形叫乱汤麵。”
    “老古董们被搅和在乱汤麵里,连他妈造雷的工程师来了都不知道这雷到底脸朝哪。”
    “真要按教科书上穿防爆服去排雷,排到明年也排不完,而且折损率肯定小不了。”
    “我张文远带兵,命也是金贵的,我可不捨得让我底下的弟兄们去这种烂泥坑里拿命填。”
    说到这里。
    张文远眼神骤然一凛,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思。
    他猛的伸手抄起掛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一排长!別磨蹭了!设备给我架好!”
    “目標前方扇形夹子口区域。先上扫雷绳,给老子把这块地皮整个翻过来犁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