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两个接头人自己发现了异常,主动放弃接头,
    后续陆砚秋恐怕还要对他们进行一番更细致的试探。
    毕竟,她没有自己的金手指。
    无法清楚地看到那两个人头顶上的白色光柱;
    无法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叛徒。
    陈沐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心疼的是,她把自己置於了那样的危险之中。
    无奈的是,他不能告诉她自己什么都知道。
    骄傲的是…他的女人,胆子不小。
    他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决定打消她的疑虑。
    “你的分析很对。”陈沐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肯定,
    “不过我认为,他们是第二种。”
    陆砚秋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问號:
    “你认为他们是抗日分子?”
    “为什么?”
    陈沐自然无法说出这是自己的金手指显示的。
    他沉思了一番,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说道:“感觉!”
    “感觉?”陆砚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感觉。”陈沐的语气篤定而沉稳,
    “那些特务在围上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表情明显都带著一股决绝。”
    “是一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决绝。”
    “如果不是我开了一枪震住了场面,他们很可能已经和那些特务拼死一战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叛徒,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陆砚秋的心上。
    “叛徒的眼神是躲闪的、心虚的。”
    “但那两个人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坦荡的。他们不怕死。”
    陆砚秋沉默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虽然记忆模糊,但在陈沐的点拨下,那些碎片逐渐拼凑在了一起。
    当时场面虽然混乱,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观察周围的特务和確保自己不表现出异常上。
    但她依稀还记得,当时那两个人在被特务包围的瞬间,確实表现出了拼命的架势。
    而现在被陈沐这么一分析,她恍然大悟。
    陈沐说的,是对的。
    她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往下落了半截。
    “既然你如此確定他们是抗日人员,”陆砚秋犹豫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沐的手。
    “那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要帮助一下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恳切,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著他。
    “毕竟我们都是中国人。”
    这句话说得巧妙。
    既可以理解为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朴素爱国情怀,也可以理解为某种更深层次的暗示。
    进可攻,退可守。
    陈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声的温柔,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放心吧。”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我已经安排好了。”
    “如果他们够聪明,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陆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逃出去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怎么逃的?”
    “你不是让巡捕把他们带回巡捕房了吗?”
    “我说的是』如果他们够聪明』。”陈沐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至於怎么逃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只是让人』不小心』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而已。”
    这个“不小心”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巧。
    但陆砚秋是聪明人,她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她没有再追问。
    问得太细,很可能会引起陈沐的怀疑。
    “我在金陵东路同德里32號有一座房子,一直空著,没人住。”
    陈沐伸手將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那里。”
    “那地方偏僻。住上一阵子,没问题的。”
    “哦!那可太好了!”陆砚秋悬著的心终於完全落了下来。
    像是有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被搬走了,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靠在陈沐的胸口,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安心了不到三秒,她又担心起来了。
    她猛地仰起头,看著陈沐,眉头微蹙,目光里带著几分焦灼:
    “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万一被日本人要求引渡他们,你怎么办?”
    陈沐低下头,看著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吧。”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的男人。”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便顺著她的肩头缓缓滑下,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连串的细微战慄。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似真似假的醋意:
    “倒是你,那么关心其他男人……让我好生吃醋。”
    陆砚秋脸一红,那抹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我那是好奇…”
    “好奇?”陈沐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带著几分戏謔。
    他翻身將她拢在身下,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脸上。
    “我不管。”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威胁,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你得补偿我。
    陆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的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怎么补偿?”
    陈沐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浑身一颤。
    他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你说呢?”
    窗外的夜色正浓。
    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细碎的、含糊不清的轻笑。
    ......
    马晓天一行人在法租界被巡捕房逮捕的消息,自然很难瞒过侦缉处的耳目。
    事实上,在事发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眼线將电话打到了李仕群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