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没有开出多远,不到十分钟,他的车便在一处道路拐弯处的阴暗路边停了下来。
    这里是离开六三亭俱乐部,前往附近高级居住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日占区內相对偏僻的地段。
    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建筑,高墙耸立,路灯昏暗且稀疏,巷子幽深。
    此时,路边还停著其他两辆黑色轿车,车身隱没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陈沐的车刚停下,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便无声地滑开。
    两道人影闪了出来,迅速钻进了陈沐的车里。
    “组长!”
    叶知秋刚在后座上坐下,便忍不住向前探身,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您今晚见到周伟龙了吗?”
    “见到了。”陈沐转过身,看著她们,语气中透著杀气,
    “他今晚乘坐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牌號沪a·2376。”
    “车里除了一名司机外,还有三名护卫。”
    “这四个加上周伟龙,五个人。”林兆南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我们这边八个人,八打五,问题不大。”
    “不过必须得速战速决。”
    “这里毕竟是日占区,枪声一响,三四分钟之內日本人的增援肯定就能到。”
    “一旦被缠住,我们再想逃出去就难了。”
    陈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一会我也动手。”他说,
    “后备箱里我给你们准备了衝锋鎗。”
    “两分钟內,必须结束战斗。”
    “组长!”叶知秋立刻担忧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赞同,
    “您还是別动手了吧?”
    “万一露了相,或者被谁看见了,那可就遭了。”
    “您以后还要在法租界混,身份一旦暴露,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陈沐摆了摆手。
    “没事。”
    “一会我给自己简单易容一下。”
    “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只要我们速度快,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叶知秋:
    “你们的撤退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组长放心,都安排妥了。”叶知秋立刻回答,
    “我们在苏州河的一个偏僻河湾处准备了两艘乌篷船。”
    “任务一旦完成,我们会分批迅速撤离。”
    “趁著日军的巡逻间隙,连夜过河返回法租界。”
    “接应的人会在河对岸等著。”
    陈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你们就回去准备吧。”
    “周伟龙刚到,肯定要和那些日本主子以及汉奸同僚们寒暄一番。”
    “什么时候出来还不知道,可能要等到宴会结束,甚至更晚。”
    “你们立刻派一辆车前出侦察,一旦发现那辆福特车,立刻发信號。”
    “是!”叶知秋和林兆南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两人下了车,动作利落地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著一个深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林兆南提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八把衝锋鎗和十几个弹匣。
    不一会,其中一辆车启动,缓缓向前开去,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辆车和陈沐的车一样,则在阴暗处静静等待著。
    ......
    晚上十点半。
    六三亭俱乐部门口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乐队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伟龙带著微微醉意,步履有些飘忽地坐上了他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的后座。
    他今晚的心情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飘飘欲仙。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与那些平日里高傲的日本军官侃侃而谈,接受他们的讚许;
    以及那些汉奸同僚们羡慕、嫉妒甚至巴结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因背叛而原本有些空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在私下里亲口告诉了他,
    会让他到即將成立的偽政府侦缉处,担任处长一职。
    那可是个肥差,手里有人,有枪,有权,还能光明正大地在沪市横著走。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他上任之后,
    要怎么利用他对军统沪市区的了解,把那些曾经的同僚一个个抓出来。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
    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弔胆、听见警笛声就心惊肉跳的日子了。
    他靠在柔软的后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轿车缓缓驶出俱乐部的院子,拐上了大路。
    司机是个老手,车开得很稳。
    三名护卫一个坐在副驾驶,两个坐在后排周伟龙两侧,警惕地注视著窗外的夜色。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加速超了上来,几乎贴著他们的车头並排行驶了几秒。
    那辆车里的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脚油门,
    瞬间加速向前,很快就消失在前方。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周伟龙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直觉,一种被窥视的危险感。
    但他很快又自我安慰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虹口,是日本人的大本营,谁敢在这里动他?
    於是,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他这个军事情报处的叛徒完全没有意识到,那辆车不仅仅是超车,那是死神的最后倒数。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
    ......
    一直在这条路拐弯处静静等待的陈沐等人,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那是前出侦察的组员发出的信號。
    目標接近了。
    陈沐的手立刻伸出车窗,对著另一辆车做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叶知秋看到手势,转头对著林兆南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嘴里还叼著一根烟:
    “目標出现了。我们各就各位吧。”
    他猛吸吸了最后一口烟,把菸头弹出窗外。
    “嗯。”林兆南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衝锋鎗最后检查了一遍,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带著人正面突击,火力压制。”
    “我带著人从侧面攻击,断他们后路。”
    “注意,先把车胎打爆了,別让目標有逃离现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