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想要成为飞行员的愷撒
    当路明非从指挥部回来后,路明非等人正式拥有了三天的假期。
    在那三天的休整中,他们终於不用再往那死人山上冲,可以好好休息了,他们几乎整整睡了三天的时间,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干,睡醒了就吃饭抽菸。
    亨里克动用了自己手中的权力给路明非他们开了小灶,给他们所有人提供的食物都是军官水平的,甚至每天还给他们提供了一瓶香檳酒。
    不过这三天的休假,路明非等人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爽,他们睡得都並不安稳,稍微有那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突然惊醒,直到確认没有炮弹尖啸,没有敌人衝锋的吶喊,才会缓缓地重新躺下。
    这已经彻底成了他们的本能,是无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们只能依靠亨里克送来的酒才稍微能够平静的睡一会。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本能才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路明非他们又要奔赴战场了,目標不再是那座熟悉的死人山,而是另一个被標註在地图上同样要用鲜血浇灌的山头,304高地。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为了这次对304高地的进攻,普鲁士工兵部队发挥了惊人的效率。
    他们利用夜晚和炮火掩护,在敌人眼皮底下,向著304高地的方向,秘密挖掘了两条各长约三公里的进攻地道,並且分別命名为加尔维茨和皇太子。
    这两条地道能將大批步兵和突击队悄无声息地输送到离敌人极近的位置,以达成突袭效果。
    路明非和愷撒他们此时正靠在那条名为皇太子的坑道內,等待著接下来的进攻。
    炮击又响起了,凡尔登的炮击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我应该去当飞行员的————”愷撒靠在地道口,看向外面的天空,此时那被烟柱笼罩的天空中正有几架普鲁士和法国的飞机在进行狗斗。
    “你还会开飞机?”路明非也靠在坑道壁上看著外面的天空,他们这些躲在堑壕中的士兵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自家的飞机和敌人进行狗斗,甚至私下用微薄的配给或香菸打赌下一场对决的胜负。
    “当然————我不仅会开螺旋桨飞机还会开直升机甚至战斗机————”愷撒理所当然的说道。
    “听说,飞行员的平均死亡率比机枪手还要高————”路明非继续说道。
    机枪手是步兵中最危险的岗位之一,而飞行员在这个技术尚不成熟,空战规则粗暴简陋的一战时期,往往死得更快,要么在空中化为火球,要么坠落后难以生还。
    “那也比现在躲在地道像只老鼠等待被炸死来得好————”愷撒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洞,他依旧仰著头,目光追隨著天空中那两只翻滚缠斗的小黑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嚮往。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又掏出一根烟点燃,菸草的味道暂时驱散了地道里的土腥味,他十分理解愷撒的心思。
    谁又希望自己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终日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坑道和堑壕里?谁又不嚮往那片天空呢?哪怕它同样被硝烟污染,被死亡占据,但那毕竟是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弹了弹菸灰,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等將死人山拿下后,我们会有一段比较长的假期,而且威廉皇太子还说会再给我们一枚蓝马克斯————到时候,勋章给你,我还会去找亨里克,让他帮忙为你申请转岗,以你的能力,以一枚蓝马克斯勋章获得者的身份,加上我们的推荐,去当一名飞行员吧。”
    “什么?!那你们怎么办?三排怎么办?”愷撒彻底愣住了焦急的说道。
    “呵。”路明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疲惫,却也有种豁出去的洒脱。
    “不用担心我们,我会去军校学习一段时间,奥托他们会去看望自己的家人,等我从军校出来就会成为连长,有更多的权力和自主性,相信我,我会带著他们活下去的。”路明非笑著说道。
    “可————”愷撒还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这太突然,想说这不公平,想说他把所有人都丟下自己去追寻天空是一种背叛,想说很多很多————
    但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看见你翱翔在天空的样子,你可是骄傲的愷撒·加图索啊,你应该在天空,像一名真正的骑士一般战斗,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去征服那片领域,而不是和我们一起,像老鼠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每天靠著听炮弹声苟延残喘。”
    路明非说著,重重地拍在愷撒的肩膀上,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其他士兵大声喊道。
    “你们说,对不对啊!”
    卡尔率先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带著真诚的笑容:“是啊,愷撒上士————
    你耳朵那么灵,在天上肯定也听得见敌人的飞机在哪儿吧?到时候帮我们把法国佬的飞机都揍下来!”
    奥托也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粗声粗气地说:“你要是当了飞行员,我就敢把全部家当押你贏!到时候就不缺烟抽了。”
    其他士兵也纷纷点头附和道。
    “就是!天上多带劲啊!”
    “总比窝在这里强————”
    “愷撒上士肯定行!”
    “排长说得对!”
    他们这些一个新兵训练营里出来的战友,都还记得愷撒曾经那高傲到极点的模样,可当初那名高傲的贵公子也在地道里成为了一只老鼠。
    而这位耳朵灵得出奇,总能带他们避开最致命炮火的上士,如果能飞上天,那一定是普鲁士最厉害的空中骑士。
    愷撒去当飞行员也成了他们的某种寄託,他们这群深陷泥泞的老鼠,总得有人能挣脱出去,飞向天空,替他们看看那片不被硝烟遮蔽的湛蓝,替他们在另一个战场上贏回一点尊严和骄傲。
    更何况,这是他们的排长,威廉·汉斯亲口说的安排,他们对路明非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愷撒看著路明非脸上那看似轻鬆却带著坚决的笑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脏污疲惫,却在此刻对他投来真诚祝愿的脸庞,他心中复杂的情绪涌动。
    骄傲的愷撒·加图索————这个称呼,在这个充斥著泥泞,血腥和麻木的世界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提起,甚至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他曾以为自己会以绝对的优势和华丽的方式贏得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蜷缩在恶臭的地道里,靠著龙血赋予的听觉躲避炮弹,用最骯脏的方式求生。
    路明非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早已毫无波澜的心里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翱翔天空————像骑士一样战斗————那.是他想要寻找的自由啊,他想要高高的飞起来啊————
    “路明非————”愷撒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行了,別矫情了。”路明非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道谢或拒绝。
    “就这么定了,等这仗打完,你就去开飞机,別忘了偶尔飞低点,让我们也看看你威风的样子。”
    就在这时,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停歇了,进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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