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方战爭巨兽以部署
路明非晋升少尉后，本来应该要去后方的军事学院进行一段时间的深造，等他从军事学院回来后將成为九连的连长，而亨里克將成为副营长。
不过现在是战斗的关键时刻，不可能將人调走，所以一切维持不变，路明非依旧是三排的排长，亨里克也依旧是九连的连长。
但一切似乎又发生了改变，其他排的那些出身良好的少尉排长们，在路明非面前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一枚货真价实的蓝马克斯勋章，加上攻克杜奥蒙堡的传奇事跡，让路明非这个平民少尉身上笼罩著一层连他们也无法忽视的光环。
亨里克则將越来越多的连级指挥权限和决策责任，自然而然地过渡给了路明非。
战况简报，物资调配，作战计划初擬，甚至与营部的部分沟通，都开始经由路明非之手。
连里的其他军官和老兵对此心照不宣，甚至乐见其成，谁都明白，等凡尔登这摊烂泥战打完，路明非去后方镀层金回来，九连连长的位置非他莫属，提前適应他的指挥风格，对所有人都好。
战爭还在继续，杜奥蒙堡的陷落並没有为接下来的进攻提供什么助力，战斗反而变得更加艰难。
因为普鲁士军队发射了太多的炮弹，將路面轰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弹坑，这些弹坑严重阻碍了部队的前进，这是那些在指挥部的参谋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而且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地面的积雪开始融化，路面变成泥浆，泥浆与弹坑让普鲁士军队前进的速度放缓。
最要命的是炮兵，他们牵引一门中型野战炮穿越这片泥泞地狱，往往需要八到十匹最强壮的马匹，以及十多名士兵连推带拉，进展缓慢如蜗牛，后勤补给线和炮兵机动能力被严重削弱，进攻的锋锐自然大打折扣。
泥浆可以说是普鲁士军队的宿敌了，无论是什么战爭，泥浆都会拖延普鲁士军队的步伐。
不仅如此，法军的反击也开始了，虽然杜奥蒙堡的陷落让全法国譁然，甚至有些人主张举手投降，但法国不可能真的就这样放弃抵抗。
所以法国总指挥霞飞將那位凡尔登战役的真正主角邀请上场了，那位就是被后世称为凡尔登救星的菲利普·贝当將军，临危受命，接掌了凡尔登地区的指挥权。
这位时年已六十岁，以重视炮兵和防御工事著称的老將，迅速展现出与前任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整顿了混乱的指挥系统，建立了更加高效的补给线，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调配和集中了炮火。
法军的炮兵反击开始变得精准且致命，在短短几天內，普鲁士军队在凡尔登各条战线上都遭受了猛烈打击，伤亡数字急剧攀升，损失超过两万人。
普鲁士军队所向披靡的攻势，在泥泞和法军重新组织的防御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颓势，战线开始胶著，伤亡与日俱增，初期的锐气被消耗殆尽。
面对僵局，普鲁士指挥部不得不做出调整，既然默兹河右岸的进攻陷入停滯，那就开闢左岸战场，通过两翼夹击，分散法军兵力，重新寻找突破口。
於是，路明非所在的部队，被抽调到了默兹河左岸，奉命建立新的进攻出发阵地。
“排长，听说我们接下来要进攻的地方叫做死人山？”奥托一边用工兵铲挖著堑壕，一边朝旁边的路明非问道。
此时的路明非已经换上了普鲁士军官的制服，本来他作为货真价实的排长已经不用他来挖堑壕了，但是他依旧拿著工兵铲和其他士兵一起在烂泥里挖著。
“嗯，那个地方的视野非常开阔，拿下那里就能消灭部署在反斜面的法军野战炮群，这样右岸主力部队的压力就能减小。”路明非一边挖著一边回道。
他已经获得了接下来战斗的详细情报，这些原本都是连长才能知道的，但亨里克將情报一同给了他。
“死人山————这个名字真的不吉利啊————”卡尔在另外一边嘟囔道。
路明非的脸色从来到左岸挖掘堑壕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好看过，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座死人山的残酷。
“名字不重要，我们的任务，就是拔掉这颗钉子，继续挖吧。”路明非儘量將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让周围的士兵看出他的情绪不对，他继续挥动著自己手中的工兵铲挖著堑壕。
周围的士兵们沉默地跟著他继续挖掘，不过周围的士兵还是可能感受到，路明非的紧张，那是在面对杜奥蒙堡都没有过的紧张。
愷撒没有参与挖掘，他靠在一个刚刚堆好的沙袋掩体后，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但实际上，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著。
自从杜奥蒙堡那场爆炸后，他的听力受损，但a级混血种强悍的体质让他的恢復速度远超常人，如今已能重新有限度地使用镰鼬。
他的耳朵，再次成了这个小团队最宝贵的预警雷达。
“炮击！趴下！”愷撒突然开口大喊道。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正在挖掘的士兵，包括路明非，立刻丟下工具，猛地扑倒在刚刚挖出来的堑壕底部，身体紧贴著冰冷粘稠的泥浆，双手死死抱住头部。
虽然他们没有听见炮弹的声音，但是没有人会去怀疑愷撒的耳朵。
三秒钟后，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才出现，紧接著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新挖掘的堑壕周围，巨大的衝击波掀起泥浆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士兵们死死趴在泥水里，双手抱头，感受著死亡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恐怖。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虽然不算特別密集，但精准度很高，显然是衝著他们这个新开闢的进攻出发阵地来的，不过好在有愷撒的提醒，所以没有人伤亡。
这也是路明非脸色异常难看的原因，法军已经发现他们即將发起进攻，不时的就会开炮骚扰他们，而且这个时候法军也已经在调遣大量部队驻扎在他们对面。
他们不可能再像2月21號的时候打法军一个措手不及，正面强攻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汉斯！”就在这时亨里克少校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泥泞的交通壕走了过来，脸色比这阴沉的天空还要难看。
“指挥部最新命令！进攻提前！明天早晨对死人山发起第一波衝击！”
“明天？！我们的堑壕还没挖到预定位置！而且炮兵准备好了吗？”奥托忍不住惊呼道。
“炮兵？”亨里克苦笑一声。
“右岸吃紧，大部分炮火被调去支援了，左岸这边————能给我们提供半小时的炮火准备就不错了，而且气象专家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雾。”
炮火支援不足，堑壕未完成，还可能有大雾妨碍观察和协同——这几乎是把士兵往绞肉机里送。
路明非的心立即就沉了下去，他看向亨里克继续问道：“连长，具体的进攻方案？”
亨里克拿出一张被泥水打湿边缘的草图，铺在湿漉漉的沙袋上：“我们营负责左翼进攻，我们连是尖刀，你们排打头阵，今天的主要目標是拿下前面的森林组建阵地，那是死人山前面唯一的一片森林也是唯一能给我们提供掩护的地方。”
“就没有其他支援了吗？”路明非忍不住继续问道。
“营长说，明天会给我们调来一个大杀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亨里克苦笑地摇了摇头“大杀器？”路明非眉头紧皱，他想起了杜奥蒙堡前那四门大贝莎，但这样的烂泥地上，那四门重炮不可能拉过来，除了那四门重炮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之为大杀器。
亨里克看出了路明非的疑虑，但他也无法给出更多信息，只能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別想太多，汉斯，先把眼前的森林拿下。”
“明白了。”路明非压下心中的不安，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作战计划上。
他仔细看著那张湿漉漉的草图。那片森林位於死人山正前方大约八百米处，是一片规模不小的针叶林。
从地图上看，如果能控制森林边缘，就能以此为依託，建立进攻出发阵地和观察哨，並利用林木掩护，减少进攻死人山时的正面暴露距离。
但同样，法军也必然知道这片森林的重要性，防守绝不会弱。
很快路明非开始安排人准备明天早上的进攻。
后半夜，路明非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反覆检查著武器弹药，奥托和其他士兵也在做著同样的事情，所有人都异常的紧张。
愷撒靠在一旁，闭著眼睛，但路明非知道他也没睡著，一定还在听著对面的情况。
“愷撒。”路明非低声叫他。
“嗯？”愷撒睁开眼，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明天，你的耳朵是我们最重要的预警，不要太勉强，感觉不对就立刻说，你的安全同样重要。”路明非认真地说道。
愷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小心。
“9
简短的话语里，是並肩作战多次后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一丝微光，但雾气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而因为天光的映照，变成了更加浓稠的灰白色。
“准备！”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后方，传来了熟悉的炮弹出膛声，左岸的炮兵火力，开始了对森林外围区域的炮击准备。
轰！轰！轰！
爆炸声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火光变成了模糊的橘黄色光团，炮击还算猛烈，但远远不能和21號的时候相比较。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声炮响在雾中沉寂下去时，整个战场反而显得更加死寂了。
“就是现在！三排，跟我上！”路明非低吼一声，第一个跃出堑壕。
如浪潮般的灰色身影开始从堑壕內涌出，朝著对面的树林中涌去，子弹从雾气中的不同方向射来，打在周围的树干和泥土上，木屑和泥点飞溅，法军的抵抗开始了，他们显然没有被刚才的炮击完全打懵，依旧有人坚守在阵地上。
“散开！找掩护！自由射击！”路明非大喊，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一棵被炸断的松树后面，手中的左轮迅速指向一个刚才闪过枪焰的方向，扣动扳机。
一名躲在简陋掩体后的法军士兵应声倒下。
森林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子弹在树干间穿梭，手榴弹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木，惨叫和怒吼混杂在一起。
路明非靠著怨灵之枪和一把军官专用的鲁格p80在近距离的强悍火力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如同一个高效的清道夫，不断清除著视野內冒头的法军士兵。
但他很快发现，法军的抵抗比预想的更有组织。他们並非固守原地，而是利用森林的复杂地形，不断迂迴、包抄，试图分割並吃掉突入过深的普鲁士小队。
“排长！右翼被压制了！他们人不少！”奥托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伴隨著密集的枪声。
“左翼也有动静！好像要包过来！”另一名士兵喊道。
路明非心一沉。他们冲得太快，与后续部队的衔接出现了空隙，现在三面受敌，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收缩队形！向中间靠拢！不要被分割！”路明非果断下令，同时朝著一个试图从侧翼摸过来的法军小组连续开火，將他们逼退。
士兵们开始边打边撤，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靠拢。但法军的火力越来越猛，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愷撒！能听到什么吗？后面部队到哪了？敌人的主攻方向？”路明非对不远处的愷撒喊道。
“————后面————有枪声，但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敌人————正前方右翼压力最大————左边————好像相对薄弱，该死！炮击！趴下！”愷撒大声喊道。
法军炮兵的反击来了，在听见愷撒的喊声后，路明非一行人立马趴下，但是另外一边和他们一突进的其他普鲁士军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密集的爆炸瞬间覆盖了路明非他们所在的区域以及周边的森林。
“啊！！！”
“我的腿！！！”
“医护兵！！！”
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弹片和碎石如同金属风暴，横扫一切，刚刚突入的普鲁士部队彻底被炸散。
路明非死死趴在弹坑底部，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和泥土碎石不断砸在背上。
奥托和几名士兵躲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弹坑里，同样被炸得抬不起头，愷撒及时滚到了一个粗大树干的根部后面，但爆炸的衝击波依然震得他耳膜刺痛，旧伤似乎有復发的跡象。
炮击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但对身处其中的士兵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爆炸声终於停歇，法军密集的弹雨又一次射来，路明非抬起头，甩掉头上的泥土，眼前一片狼藉，周围的树木被炸得东倒西歪，他迅速扫视周围。
至少有三名士兵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更多的人受了伤，正在痛苦地呻吟或挣扎，另外一边的突击部队损失更加惨重。
他们没有重火力掩护再继续突进下去的话，必然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要不要就此放弃这次的攻势————
就在路明非犹豫要不要下令撤退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火车咔嚓咔嚓的声音。
路明非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装甲列车居然从后面开了过来，这就是亨里克之前说过的大杀器吗，怪不得他们要选在有一条铁路的地方作为突击地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为了更好的运兵和物资，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用，一般情况下装甲列车都是在东线战场，路明非还是第一次见。
装甲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沿著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但轨道奇蹟般未被彻底摧毁的铁路线，缓缓驶入战场边缘。
它车身覆盖著厚重的钢板，几座炮塔和机枪塔从车顶和侧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森林，列车前方甚至还掛著一个铲形的清障器，用来推开轨道上的障碍物。
这確实是大杀器，在缺乏重炮支援的左岸，这样一座移动而且火力强大的钢铁堡垒，足以改变局部战场的平衡。
装甲列车刚刚停稳，它侧面的炮塔和机枪塔就同时发出了怒吼！
75毫米速射炮的炮弹呼啸著砸进森林中法军火力最密集的区域，大口径机枪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著暴露的法军阵地和试图包抄的散兵线。
法军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原本密集的弹雨变得稀疏，那些试图迂迴的部队也被猛烈的炮火打得抬不起头，甚至开始出现伤亡和溃退。
“是装甲列车！我们的装甲列车来了！”倖存的普鲁士士兵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路明非也精神一振。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命令：“还能动的！跟我冲！配合装甲列车，將法军阵地给拿下！”
在装甲列车强大火力的掩护下，原本陷入绝境的普鲁士士兵们重新鼓起勇气，跟著路明非向森林深处发起了反衝击。
这一次，法军的抵抗明显减弱，他们被突如其来的装甲列车打乱了阵脚，加上之前路明非他们的顽强抵抗已经造成了不小伤亡，防线开始鬆动。
路明非带著奥托等人，沿著装甲列车火力覆盖的边缘，快速推进，清理残敌，占领关键位置，他们与另一支同样在装甲列车支援下重新组织起来的普鲁士部队会合，共同巩固了森林边缘的一片区域。
装甲列车的火力虽然凶猛，但它的机动性受限於铁路线，无法深入森林內部，而且法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钢铁怪物的威胁。
没过多久，森林深处和死人山方向，响起了更沉闷，口径更大的火炮轰鸣声，法军的野战炮群开始还击了。
炮弹带著尖啸落在装甲列车周围和铁路线上，爆炸掀起巨大的烟柱和泥土。
装甲列车厚重的装甲虽然能抵挡轻武器和破片，但在野战炮的直接命中下依然危险，它开始一边还击，一边缓缓向后移动，试图拉开距离，避开炮火最密集的区域。
“他们在用重炮对付我们的列车！”奥托喊道。
路明非知道，装甲列车带来的优势是暂时的，一旦法军调整好炮火，这列钢铁巨兽也可能被摧毁。
他们必须趁著装甲列车吸引火力和注意力的机会，彻底拿下森林阵地，建立稳固的防线。
“不要停！继续进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路明非怒吼著，將自己鼓舞士气的技能发挥到极限，周围被他领域所笼罩的士兵全都感觉肾上腺素飆升，完全无所畏惧。
每个人都清楚，一旦这辆钢铁巨兽被迫后撤或哑火，等待他们的，將是在森林中被法军重新集结的力量彻底绞杀。
“冲啊！为了普鲁士！”
“跟著少尉！”
士兵们跟在路明非身后，不再顾忌伤亡，不再吝嗇弹药，拼命向前突进，扫荡著一切残存的抵抗。
法军在装甲列车和步兵的夹击下，终於开始崩溃。
一些阵地被放弃，士兵们仓皇逃向森林深处或死人山方向，路明非带人迅速占领了几个关键的机枪巢和迫击炮阵地，缴获了一些弹药，並利用缴获的武器建立了临时的防御点。
“快！建立环形防线！利用法军的工事！机枪架起来！”路明非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拖拽著一挺缴获的哈奇开斯轻机枪，將它架设在一个视野良好的土坎上，枪口对准了法军可能反扑的方向。
愷撒，奥托和其他士兵也手脚麻利地占据掩体，位於森林边缘向內大约两百米处，地势相对较高，有几棵未被完全炸毁的大树和法军匆忙挖掘的堑壕可以利用。
装甲列车在远处与法军炮兵进行著激烈的对射，炮弹你来我往，爆炸声连绵不绝，它牵制了法军的大部分重火力，为路明非他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后，森林里的枪声终於渐渐稀疏下来，法军似乎放弃了立即夺回这片区域的打算，或者正在重新组织力量。
而普鲁士的后续部队，也终於跟了上来，开始填补路明非他们打开的缺口，並沿著森林边缘建立更完整的防线。
只不过这辆战爭巨兽此时化为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它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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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晋升少尉后，本来应该要去后方的军事学院进行一段时间的深造，等他从军事学院回来后將成为九连的连长，而亨里克將成为副营长。
不过现在是战斗的关键时刻，不可能將人调走，所以一切维持不变，路明非依旧是三排的排长，亨里克也依旧是九连的连长。
但一切似乎又发生了改变，其他排的那些出身良好的少尉排长们，在路明非面前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一枚货真价实的蓝马克斯勋章，加上攻克杜奥蒙堡的传奇事跡，让路明非这个平民少尉身上笼罩著一层连他们也无法忽视的光环。
亨里克则將越来越多的连级指挥权限和决策责任，自然而然地过渡给了路明非。
战况简报，物资调配，作战计划初擬，甚至与营部的部分沟通，都开始经由路明非之手。
连里的其他军官和老兵对此心照不宣，甚至乐见其成，谁都明白，等凡尔登这摊烂泥战打完，路明非去后方镀层金回来，九连连长的位置非他莫属，提前適应他的指挥风格，对所有人都好。
战爭还在继续，杜奥蒙堡的陷落並没有为接下来的进攻提供什么助力，战斗反而变得更加艰难。
因为普鲁士军队发射了太多的炮弹，將路面轰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弹坑，这些弹坑严重阻碍了部队的前进，这是那些在指挥部的参谋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而且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地面的积雪开始融化，路面变成泥浆，泥浆与弹坑让普鲁士军队前进的速度放缓。
最要命的是炮兵，他们牵引一门中型野战炮穿越这片泥泞地狱，往往需要八到十匹最强壮的马匹，以及十多名士兵连推带拉，进展缓慢如蜗牛，后勤补给线和炮兵机动能力被严重削弱，进攻的锋锐自然大打折扣。
泥浆可以说是普鲁士军队的宿敌了，无论是什么战爭，泥浆都会拖延普鲁士军队的步伐。
不仅如此，法军的反击也开始了，虽然杜奥蒙堡的陷落让全法国譁然，甚至有些人主张举手投降，但法国不可能真的就这样放弃抵抗。
所以法国总指挥霞飞將那位凡尔登战役的真正主角邀请上场了，那位就是被后世称为凡尔登救星的菲利普·贝当將军，临危受命，接掌了凡尔登地区的指挥权。
这位时年已六十岁，以重视炮兵和防御工事著称的老將，迅速展现出与前任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整顿了混乱的指挥系统，建立了更加高效的补给线，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调配和集中了炮火。
法军的炮兵反击开始变得精准且致命，在短短几天內，普鲁士军队在凡尔登各条战线上都遭受了猛烈打击，伤亡数字急剧攀升，损失超过两万人。
普鲁士军队所向披靡的攻势，在泥泞和法军重新组织的防御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颓势，战线开始胶著，伤亡与日俱增，初期的锐气被消耗殆尽。
面对僵局，普鲁士指挥部不得不做出调整，既然默兹河右岸的进攻陷入停滯，那就开闢左岸战场，通过两翼夹击，分散法军兵力，重新寻找突破口。
於是，路明非所在的部队，被抽调到了默兹河左岸，奉命建立新的进攻出发阵地。
“排长，听说我们接下来要进攻的地方叫做死人山？”奥托一边用工兵铲挖著堑壕，一边朝旁边的路明非问道。
此时的路明非已经换上了普鲁士军官的制服，本来他作为货真价实的排长已经不用他来挖堑壕了，但是他依旧拿著工兵铲和其他士兵一起在烂泥里挖著。
“嗯，那个地方的视野非常开阔，拿下那里就能消灭部署在反斜面的法军野战炮群，这样右岸主力部队的压力就能减小。”路明非一边挖著一边回道。
他已经获得了接下来战斗的详细情报，这些原本都是连长才能知道的，但亨里克將情报一同给了他。
“死人山————这个名字真的不吉利啊————”卡尔在另外一边嘟囔道。
路明非的脸色从来到左岸挖掘堑壕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好看过，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座死人山的残酷。
“名字不重要，我们的任务，就是拔掉这颗钉子，继续挖吧。”路明非儘量將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让周围的士兵看出他的情绪不对，他继续挥动著自己手中的工兵铲挖著堑壕。
周围的士兵们沉默地跟著他继续挖掘，不过周围的士兵还是可能感受到，路明非的紧张，那是在面对杜奥蒙堡都没有过的紧张。
愷撒没有参与挖掘，他靠在一个刚刚堆好的沙袋掩体后，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但实际上，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著。
自从杜奥蒙堡那场爆炸后，他的听力受损，但a级混血种强悍的体质让他的恢復速度远超常人，如今已能重新有限度地使用镰鼬。
他的耳朵，再次成了这个小团队最宝贵的预警雷达。
“炮击！趴下！”愷撒突然开口大喊道。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正在挖掘的士兵，包括路明非，立刻丟下工具，猛地扑倒在刚刚挖出来的堑壕底部，身体紧贴著冰冷粘稠的泥浆，双手死死抱住头部。
虽然他们没有听见炮弹的声音，但是没有人会去怀疑愷撒的耳朵。
三秒钟后，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才出现，紧接著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新挖掘的堑壕周围，巨大的衝击波掀起泥浆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士兵们死死趴在泥水里，双手抱头，感受著死亡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恐怖。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虽然不算特別密集，但精准度很高，显然是衝著他们这个新开闢的进攻出发阵地来的，不过好在有愷撒的提醒，所以没有人伤亡。
这也是路明非脸色异常难看的原因，法军已经发现他们即將发起进攻，不时的就会开炮骚扰他们，而且这个时候法军也已经在调遣大量部队驻扎在他们对面。
他们不可能再像2月21號的时候打法军一个措手不及，正面强攻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汉斯！”就在这时亨里克少校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泥泞的交通壕走了过来，脸色比这阴沉的天空还要难看。
“指挥部最新命令！进攻提前！明天早晨对死人山发起第一波衝击！”
“明天？！我们的堑壕还没挖到预定位置！而且炮兵准备好了吗？”奥托忍不住惊呼道。
“炮兵？”亨里克苦笑一声。
“右岸吃紧，大部分炮火被调去支援了，左岸这边————能给我们提供半小时的炮火准备就不错了，而且气象专家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雾。”
炮火支援不足，堑壕未完成，还可能有大雾妨碍观察和协同——这几乎是把士兵往绞肉机里送。
路明非的心立即就沉了下去，他看向亨里克继续问道：“连长，具体的进攻方案？”
亨里克拿出一张被泥水打湿边缘的草图，铺在湿漉漉的沙袋上：“我们营负责左翼进攻，我们连是尖刀，你们排打头阵，今天的主要目標是拿下前面的森林组建阵地，那是死人山前面唯一的一片森林也是唯一能给我们提供掩护的地方。”
“就没有其他支援了吗？”路明非忍不住继续问道。
“营长说，明天会给我们调来一个大杀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亨里克苦笑地摇了摇头“大杀器？”路明非眉头紧皱，他想起了杜奥蒙堡前那四门大贝莎，但这样的烂泥地上，那四门重炮不可能拉过来，除了那四门重炮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之为大杀器。
亨里克看出了路明非的疑虑，但他也无法给出更多信息，只能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別想太多，汉斯，先把眼前的森林拿下。”
“明白了。”路明非压下心中的不安，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作战计划上。
他仔细看著那张湿漉漉的草图。那片森林位於死人山正前方大约八百米处，是一片规模不小的针叶林。
从地图上看，如果能控制森林边缘，就能以此为依託，建立进攻出发阵地和观察哨，並利用林木掩护，减少进攻死人山时的正面暴露距离。
但同样，法军也必然知道这片森林的重要性，防守绝不会弱。
很快路明非开始安排人准备明天早上的进攻。
后半夜，路明非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反覆检查著武器弹药，奥托和其他士兵也在做著同样的事情，所有人都异常的紧张。
愷撒靠在一旁，闭著眼睛，但路明非知道他也没睡著，一定还在听著对面的情况。
“愷撒。”路明非低声叫他。
“嗯？”愷撒睁开眼，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明天，你的耳朵是我们最重要的预警，不要太勉强，感觉不对就立刻说，你的安全同样重要。”路明非认真地说道。
愷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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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话语里，是並肩作战多次后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一丝微光，但雾气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而因为天光的映照，变成了更加浓稠的灰白色。
“准备！”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后方，传来了熟悉的炮弹出膛声，左岸的炮兵火力，开始了对森林外围区域的炮击准备。
轰！轰！轰！
爆炸声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火光变成了模糊的橘黄色光团，炮击还算猛烈，但远远不能和21號的时候相比较。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声炮响在雾中沉寂下去时，整个战场反而显得更加死寂了。
“就是现在！三排，跟我上！”路明非低吼一声，第一个跃出堑壕。
如浪潮般的灰色身影开始从堑壕內涌出，朝著对面的树林中涌去，子弹从雾气中的不同方向射来，打在周围的树干和泥土上，木屑和泥点飞溅，法军的抵抗开始了，他们显然没有被刚才的炮击完全打懵，依旧有人坚守在阵地上。
“散开！找掩护！自由射击！”路明非大喊，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一棵被炸断的松树后面，手中的左轮迅速指向一个刚才闪过枪焰的方向，扣动扳机。
一名躲在简陋掩体后的法军士兵应声倒下。
森林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子弹在树干间穿梭，手榴弹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木，惨叫和怒吼混杂在一起。
路明非靠著怨灵之枪和一把军官专用的鲁格p80在近距离的强悍火力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如同一个高效的清道夫，不断清除著视野內冒头的法军士兵。
但他很快发现，法军的抵抗比预想的更有组织。他们並非固守原地，而是利用森林的复杂地形，不断迂迴、包抄，试图分割並吃掉突入过深的普鲁士小队。
“排长！右翼被压制了！他们人不少！”奥托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伴隨著密集的枪声。
“左翼也有动静！好像要包过来！”另一名士兵喊道。
路明非心一沉。他们冲得太快，与后续部队的衔接出现了空隙，现在三面受敌，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收缩队形！向中间靠拢！不要被分割！”路明非果断下令，同时朝著一个试图从侧翼摸过来的法军小组连续开火，將他们逼退。
士兵们开始边打边撤，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靠拢。但法军的火力越来越猛，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愷撒！能听到什么吗？后面部队到哪了？敌人的主攻方向？”路明非对不远处的愷撒喊道。
“————后面————有枪声，但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敌人————正前方右翼压力最大————左边————好像相对薄弱，该死！炮击！趴下！”愷撒大声喊道。
法军炮兵的反击来了，在听见愷撒的喊声后，路明非一行人立马趴下，但是另外一边和他们一突进的其他普鲁士军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密集的爆炸瞬间覆盖了路明非他们所在的区域以及周边的森林。
“啊！！！”
“我的腿！！！”
“医护兵！！！”
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弹片和碎石如同金属风暴，横扫一切，刚刚突入的普鲁士部队彻底被炸散。
路明非死死趴在弹坑底部，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和泥土碎石不断砸在背上。
奥托和几名士兵躲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弹坑里，同样被炸得抬不起头，愷撒及时滚到了一个粗大树干的根部后面，但爆炸的衝击波依然震得他耳膜刺痛，旧伤似乎有復发的跡象。
炮击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但对身处其中的士兵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爆炸声终於停歇，法军密集的弹雨又一次射来，路明非抬起头，甩掉头上的泥土，眼前一片狼藉，周围的树木被炸得东倒西歪，他迅速扫视周围。
至少有三名士兵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更多的人受了伤，正在痛苦地呻吟或挣扎，另外一边的突击部队损失更加惨重。
他们没有重火力掩护再继续突进下去的话，必然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要不要就此放弃这次的攻势————
就在路明非犹豫要不要下令撤退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火车咔嚓咔嚓的声音。
路明非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装甲列车居然从后面开了过来，这就是亨里克之前说过的大杀器吗，怪不得他们要选在有一条铁路的地方作为突击地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为了更好的运兵和物资，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用，一般情况下装甲列车都是在东线战场，路明非还是第一次见。
装甲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沿著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但轨道奇蹟般未被彻底摧毁的铁路线，缓缓驶入战场边缘。
它车身覆盖著厚重的钢板，几座炮塔和机枪塔从车顶和侧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森林，列车前方甚至还掛著一个铲形的清障器，用来推开轨道上的障碍物。
这確实是大杀器，在缺乏重炮支援的左岸，这样一座移动而且火力强大的钢铁堡垒，足以改变局部战场的平衡。
装甲列车刚刚停稳，它侧面的炮塔和机枪塔就同时发出了怒吼！
75毫米速射炮的炮弹呼啸著砸进森林中法军火力最密集的区域，大口径机枪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著暴露的法军阵地和试图包抄的散兵线。
法军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原本密集的弹雨变得稀疏，那些试图迂迴的部队也被猛烈的炮火打得抬不起头，甚至开始出现伤亡和溃退。
“是装甲列车！我们的装甲列车来了！”倖存的普鲁士士兵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路明非也精神一振。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命令：“还能动的！跟我冲！配合装甲列车，將法军阵地给拿下！”
在装甲列车强大火力的掩护下，原本陷入绝境的普鲁士士兵们重新鼓起勇气，跟著路明非向森林深处发起了反衝击。
这一次，法军的抵抗明显减弱，他们被突如其来的装甲列车打乱了阵脚，加上之前路明非他们的顽强抵抗已经造成了不小伤亡，防线开始鬆动。
路明非带著奥托等人，沿著装甲列车火力覆盖的边缘，快速推进，清理残敌，占领关键位置，他们与另一支同样在装甲列车支援下重新组织起来的普鲁士部队会合，共同巩固了森林边缘的一片区域。
装甲列车的火力虽然凶猛，但它的机动性受限於铁路线，无法深入森林內部，而且法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钢铁怪物的威胁。
没过多久，森林深处和死人山方向，响起了更沉闷，口径更大的火炮轰鸣声，法军的野战炮群开始还击了。
炮弹带著尖啸落在装甲列车周围和铁路线上，爆炸掀起巨大的烟柱和泥土。
装甲列车厚重的装甲虽然能抵挡轻武器和破片，但在野战炮的直接命中下依然危险，它开始一边还击，一边缓缓向后移动，试图拉开距离，避开炮火最密集的区域。
“他们在用重炮对付我们的列车！”奥托喊道。
路明非知道，装甲列车带来的优势是暂时的，一旦法军调整好炮火，这列钢铁巨兽也可能被摧毁。
他们必须趁著装甲列车吸引火力和注意力的机会，彻底拿下森林阵地，建立稳固的防线。
“不要停！继续进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路明非怒吼著，將自己鼓舞士气的技能发挥到极限，周围被他领域所笼罩的士兵全都感觉肾上腺素飆升，完全无所畏惧。
每个人都清楚，一旦这辆钢铁巨兽被迫后撤或哑火，等待他们的，將是在森林中被法军重新集结的力量彻底绞杀。
“冲啊！为了普鲁士！”
“跟著少尉！”
士兵们跟在路明非身后，不再顾忌伤亡，不再吝嗇弹药，拼命向前突进，扫荡著一切残存的抵抗。
法军在装甲列车和步兵的夹击下，终於开始崩溃。
一些阵地被放弃，士兵们仓皇逃向森林深处或死人山方向，路明非带人迅速占领了几个关键的机枪巢和迫击炮阵地，缴获了一些弹药，並利用缴获的武器建立了临时的防御点。
“快！建立环形防线！利用法军的工事！机枪架起来！”路明非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拖拽著一挺缴获的哈奇开斯轻机枪，將它架设在一个视野良好的土坎上，枪口对准了法军可能反扑的方向。
愷撒，奥托和其他士兵也手脚麻利地占据掩体，位於森林边缘向內大约两百米处，地势相对较高，有几棵未被完全炸毁的大树和法军匆忙挖掘的堑壕可以利用。
装甲列车在远处与法军炮兵进行著激烈的对射，炮弹你来我往，爆炸声连绵不绝，它牵制了法军的大部分重火力，为路明非他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后，森林里的枪声终於渐渐稀疏下来，法军似乎放弃了立即夺回这片区域的打算，或者正在重新组织力量。
而普鲁士的后续部队，也终於跟了上来，开始填补路明非他们打开的缺口，並沿著森林边缘建立更完整的防线。
只不过这辆战爭巨兽此时化为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它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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