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杜奥蒙堡,被改变的歷史
    23號24號,路明非等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多大打击,23號他们进攻萨莫尼厄小镇,但大量法军甚至没来得及和普鲁士步兵交火,就死在了自己后方倾泻下来的重炮火力之中。
    对於普鲁士军队来说,这是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萨莫尼厄失守之后,法军的第二道防线几乎是瞬间崩塌的。
    原本在那条防线后方,还驻扎著一支从殖民地调来的非洲师。
    那本该是用来堵缺口的兵力,但法国人一向只在需要牺牲的时候才想起殖民地部队。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非洲士兵会被推到最前面,替本土部队消耗敌人的火力与弹药,只不过这支殖民地炮灰部队刚刚来到新驻地,就看见了法军正规部队在短时间內被击溃,同时普鲁士的炮击也开始对准他们。
    於是他们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
    在普鲁士军队真正推进到他们阵地之前,那些殖民地部队便已经全部溃散。
    当路明非带著三排推进到那片阵地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凌乱的空营地。
    大量枪枝被隨意丟弃,弹药箱被打开却没来得及带走,铁丝网也还完好地立在那里。
    24號这一天,推进速度快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几乎没有遭遇成规模的抵抗,零星的法军小股部队在接触之前就选择撤离,甚至连象徵性的火力压制都没有。
    部队一路向前,跨过本该用鲜血爭夺的地段,到傍晚时分,路明非才发现,他们在一天之內前进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此前三天加起来的总和。
    士兵们私下里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觉得这是好运,有人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路明非十分清楚,这种推进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凡尔登真正的门门,还没有出现。
    25號清晨,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冷。
    当部队在晨雾中停下脚步时,前方地平线上那座低矮却轮廓分明的巨大建筑,逐渐从灰白色的雾气中显现出来。
    那不是一座城镇,也不是普通的防御工事。
    那是一座堡垒,杜奥蒙堡。
    这是凡尔登防御体系中最坚固、最重要、也是象徵意义最强的核心节点,同时这座堡垒也是世界公认的最强堡垒,至少纸面数据上是这样的。
    路明非放下望远镜,即使隔著一段距离,杜奥蒙堡那庞大如同巨兽匍匐般的混凝土轮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炮火似乎已经提前开始问候这座要塞,远处天际线传来沉闷如滚雷般的持续轰鸣,那是普鲁士重炮群在向堡垒倾泻钢铁与火焰,但杜奥蒙堡就那样静静的嘉立著,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在爆炸的火光中时隱时现,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那就是杜奥蒙堡?”奥托凑过来说道,声音中十分的紧张,经过这么多场战斗,他太清楚这种级別的要塞意味著什么,那可不是靠勇气和步枪就能啃下来的硬骨头。
    “世界最强堡垒,混凝土平均厚度超过两米,部分关键位置达到四米以上,地下有复杂的通道网络和兵营,表层覆盖著厚厚的泥土植被,能有效吸收炮弹衝击,想要靠炮击彻底摧毁它————几乎不可能,至少这个时代的火炮不可能做到。”愷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些数据他在前几天就知道了,普鲁士军队一直將前面这座堡垒当作最重要的假想敌,提前將情报分发到前线军官的手中。
    不过路明非並没有过於担心,根据他在菲利普·洛朗那里获得的记忆,杜奥蒙堡在歷史中十分轻鬆的就被普鲁士军队拿下。
    因为法军总指挥霞飞在1915年就將凡尔登內的所有堡垒內的大炮和兵力抽调到其他地方去了,不过杜奥蒙堡还是非常强大的,在歷史中法军在战爭后期为了夺回杜奥蒙堡付出了三十万人的代价。
    如果这座堡垒现在全副武装的话,路明非真的会一点都笑不出来,好在法军总是会有些神操作。
    就在这时,传令兵再次来到路明非的身边。
    “上面有什么命令?”路明非问刚刚从连部跑回来的传令兵。
    “报告排长!炮击结束后,24团,20团,12团,都將发起进攻,连长命令,务必要最先夺得杜奥蒙堡的控制权!”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一次的进攻將由三个团分別在三个方向共同进攻,一个团差不多三千多人,为了杜奥蒙堡普鲁士军队出动了差不多一万人,足以看出对这座堡垒的重视,而路明非这个排只是这次进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所以接下来也是三个团之间的竞爭,和每一名士兵的竞爭,谁第一个拿下前面的那座堡垒,那么他就是將载入普鲁士歷史的英雄,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期待著接下来的进攻。
    “竞爭?英雄?”路明非听完传令兵的话,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但他没说什么,战爭就是如此,高层需要胜利和英雄来鼓舞士气,哪怕代价是尸山血海。
    “知道了,告诉连长,我们排会做好进攻准备。”路明非平静地回復。
    传令兵敬礼离开。
    愷撒凑到路明非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路明非,按照你说的,那座堡垒內应该並没有多少法军,我们或许真的有机会將那座堡垒拿下。”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著堡垒,炮击还在继续,但堡垒主体依然巍然不动,只有表层腾起阵阵烟尘,他想不明白,法军怎么可能对这么强大的堡垒说放弃就放弃。
    “我们不爭第一,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路明非放下望远镜说道。
    他並不是不相信后世的歷史,但第一个拿下杜奥蒙堡成为英雄又能怎么样,他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这里所有的名誉和財富他都带不走,所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只有谨慎才能让他们活得更久。
    一场明知道必贏的战斗,让自己的部下出意外死掉的话,他才是真的会难受到想哭。
    “明白了,但我们也不能太慢,那会成为督战队的目標。”愷撒补充道,他理解路明非的谨慎,但也明白在普鲁士军队里,过於明显的怠战同样是重罪。
    “等炮击延伸,衝锋开始后,我们跟著大部队的节奏,保持在中段的位置,利用地形,观察堡垒火力点,如果有机会————再考虑渗透。”路明非说道。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三排的士兵们虽然也摩拳擦掌,但长期的战斗和路明非的影响下,他们更倾向於听从排长活著第一的教导,並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狂热。
    漫长的炮击终於开始向堡垒纵深和两侧延伸,沉闷的衝锋哨声如同死神的催促,在三个团的阵地上响起。
    “前进!”路明非一声令下,士兵们跃出战壕,但並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狂奔,而是保持著相对紧密的队形,利用弹坑、土坡和前面衝锋士兵的身影作为掩护,稳步向前推进。
    灰色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堡垒前的开阔地,杜奥蒙堡沉寂了片刻,仿佛一头被惊扰的巨兽在甦醒,隱藏在各个角落的射击孔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机枪子弹居高临下的组成交叉火力网,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成片倒下。
    不仅如此杜奥蒙堡顶部的伸缩炮塔也开始怒吼,最顶上那门155毫米旋转炮塔炮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周围的所有目標,2座75毫米可升降旋转炮塔,也不断地轰击在跑在前面的那些普鲁士士兵。
    路明非的排因为位置靠后,避开了第一波最猛烈的正面火力,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普鲁士士兵跑过机枪的火力但是被铁丝网挡住,进退不得,最后被机枪打成筛子。
    “排长!前面过不去!火力太密了!”奥托趴在一个弹坑里吼道,子弹啾啾地从头顶飞过。
    路明非此时已经有些懵了,不是说霞飞已经將杜奥蒙堡內部大部分守军给调走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强的火力,他的谨慎又救了他一命,如果刚才为了爭功冲在最前面的话,他们这个排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什么混血种不混血种的,那也没有办法抵挡机枪的扫射。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菲利普·洛朗曾经將凡尔登战斗的走向报告给法军高层,该不会还是有一些法军高层相信了吧,他所知道的歷史是不是要开始改变了?
    普鲁士军队继续发起衝锋,法军的炮塔和机枪也在继续屠杀,很快杜奥蒙堡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这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这就是世界最强堡垒的真正实力吗————
    “路明非?!怎么办啊!”愷撒已经將镰鼬展开,他將前面机枪塔上的一名法军给击毙,但是下一刻那挺机枪就被人接手继续发出咆哮,不断的扫射著愷撒前面的土地,强大的火力將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等!所有人都不要露头!”路明非大声吼道。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堡垒实在太强大了,完全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碉堡可以比的,想要突破那几挺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除非变成坦克才有可能,这些只能等后方继续提供炮火掩护,或者看见他们损失过大让他们撤退了。
    路明非的判断是对的,面对杜奥蒙堡堪称教科书级別的立体交叉火力网,正面衝锋无异於自杀,缺乏重火力掩护的普鲁士步兵,在这座钢铁混凝土巨兽面前,脆弱得如同蚁。
    衝锋的浪潮在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终於开始显露出疲態,不是士兵们不够勇敢,而是伤亡数字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各团的军官们在督战队的逼迫下,依然嘶吼著命令继续进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在无谓地消耗生命。
    “撤退!撤退!”终於,前方的阵地上隱约传来了军號声和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几乎无法靠近堡垒核心防御圈后,三个团的指挥官被迫下达了撤退命令,继续衝锋,只会让部队彻底崩溃。
    路明非鬆了一口气,立刻下令:“交替掩护!撤回出发阵地!快!”
    三排的士兵们反应迅速,两人一组,互相提供火力掩护,利用弹坑作为掩护,有条不紊地向后撤去,他们的损失相对较小,只有两人轻伤,一人被流弹擦伤,毕竟他们衝上去后就基本上躲在弹坑中一动不动。
    当他们狼狈但相对完整地撤回出发堑壕时,看到的是其他部队惨不忍睹的景象,许多连队几乎被打残,担架队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呻吟的伤员,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失败的沮丧。
    这是普鲁士发起这场战役后,第一次遭遇这么严重的损失。
    亨里克上尉脸色铁青地看著前不久填充进他连队的新兵短短几天的时间再次被打残,不过在看到路明非他们平安无事地回来后鬆了一口气。
    “汉斯少尉,匯报情况!”亨里克声音沙哑地说道。
    “报告连长!三排按命令发起进攻,遭遇堡垒密集火力压制,无法突破,观察到堡垒防御极为严密,机枪塔、可升降炮塔火力完整,正面强攻伤亡巨大,我排谨慎推进,及时后撤,无人阵亡,三人轻伤。”路明非立正报告道。
    亨里克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做得对————保存实力要紧,上面————估计也没想到经过炮击后堡垒的火力还这么完整,不愧是世界最强堡垒。”
    他其实在刚刚用望远镜看见路明非他们趴在堑壕內后基本上没有动,这种情况一般都要受罚,严重一点的甚至要上军事法庭,不过他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信。
    这时,营部的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带来了最新的命令:暂停对杜奥蒙堡的正面强攻,各部队原地休整,加固工事,转为围困態势,等待更重型火炮调集过来。
    命令传达下来,阵地上紧绷的气氛稍微放鬆一些,但更多了一层凝重,强攻不行,意味著接下来的战斗將更加漫长,更加残酷,而且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如果让后方的法军回过神来,他们接下来的战斗將更加困难。
    路明非回到三排的防区,士兵们默默地检查武器,处理伤口,加固掩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堡垒方向偶尔响起的零星枪炮声,提醒著他们敌人就在眼前。
    愷撒走到路明非身边,低声道:“看来歷史真的被改变了,菲利普的情报起作用了,至少让一部分法军高层警惕起来,加强了杜奥蒙堡的防御。”
    他已经从路明非那里得到了菲利普做过的事情。
    路明非点了点头,脸色严峻地点头:“这意味著我们知道的未来已经不可靠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出现变数,杜奥蒙堡拿不下,凡尔登战役的进程会被彻底打乱。”
    “那如果普鲁士在凡尔登比歷史提前落败,我们原来的世界会不会受到影响————”沉默片刻,愷撒开口问道。
    听见愷撒的话,路明非愣住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如果普鲁士在凡尔登提前落败,后面的產生的蝴蝶效应或许真的会影响到他们原来的时间线。
    “所以————我们接下来必须儘快拿下杜奥蒙,將影响降到最低。”路明非回应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愷撒继续问道。
    “只能看大贝莎的效果了————”路明非嘆息道,这是他上战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在真正的战爭堡垒面前,一两名混血种实在过於渺小了,只能期待那些超级大炮能不能撼动那座超级堡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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