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看著李雪松,喉咙发紧。
    他想起在医院里,她坚持为自己换尿壶,想起她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情形。
    原本以为,那是她对自己,儘可能表现出来的呵护和真心。
    却不知,就连自己对安魁星的担心,她都第一时间化作行动。
    他以为缅北的事,全是福伯在背后协调,是家族在暗中安排。
    原来不是。
    这背后,竟然是她。
    她一个人悄悄地,不求回报,不求感谢,甚至不求他知道。
    她怕他知道之后,会因为感激而对她好,而不是因为爱。
    陆云峰伸手,握住了她已经空出来的手。
    李雪松没躲,任他握著。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陆云峰握紧了些,说:
    “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更多的承诺,没有更多的表白。
    但李雪松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苏婉清別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陆振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远征看著这一幕,不再说话,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低头吃菜。
    唐仲谦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菜是温的,酒是烈的,心是沉的。
    他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李雪松,用一场无声的付出,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餐厅里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陆云峰和李雪松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李远征看著女儿,眼里满是骄傲。
    苏婉清看著李雪松,眼里满是心疼。
    陆振邦看著陆云峰,眼里满是欣慰。
    安魁星坐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眶是红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不只是陆云峰的,也是李雪松的。
    福伯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
    他伺候陆家三代人,见过太多风风雨雨,但今晚这一幕,是他见过最动人的。
    不是权谋,不是算计,不是利益交换。
    是真心。
    是跨越了所有障碍、所有误解、所有委屈之后,依然选择彼此的真心。
    福伯转身,走进厨房,给阿姨说:
    “再加个汤,雪松姑娘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阿姨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餐厅里,李远征端起酒杯,对陆振邦说:
    “振邦,这杯酒,为了咱们两家的情义,又传到了下一辈。”
    陆振邦举杯:“好,为了下一辈。”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餐厅里迴荡。
    唐仲谦也举起杯,跟著喝了一口。
    他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海誓山盟。
    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有人站在你身后,默默地支持,替你扛下所有。
    餐厅的灯光很暖,菜香瀰漫,酒意微醺。
    唐仲谦的话比刚才少了,態度却比刚才更恭敬。
    他频频敬酒,敬陆振邦,敬李远征,甚至敬苏婉清。
    每杯酒都喝得很乾脆,仰头就干,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的脸,是整个桌上,最红的。
    苏婉清笑著劝他少喝,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
    有些话说破了反而尷尬,不如留一层窗户纸。
    李远征倒是没什么顾忌,端著酒杯跟唐仲谦聊了起来。
    “唐总,你们唐氏在华南那边的项目,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唐仲谦连忙摆手。“李將军过奖了,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哎,你太谦虚了。”
    李远征喝了一口酒,“你们那个產业园,带动了当地上千人就业,省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这是实事,不是虚的。”
    唐仲谦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又敬了李远征一杯。
    “李將军,您这话我受之有愧。我们做企业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对得起员工,对得起社会。”
    陆振邦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插话。
    苏婉清放下果汁杯,擦了擦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仲谦,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妇联最近在筹备一个公益活动,叫『春蕾计划』,专门资助乡村女童上学的。这个项目很快就要启动了,覆盖面不行,还不够广为人知。”
    唐仲谦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苏大姐,这个事,我唐氏集团责无旁贷。”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像是怕別人听不见,
    “我代表唐氏,捐款五千万。您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桌上安静了一秒。
    苏婉清愣了一下:“唐总,这……用不了这么多。”
    “苏大姐,您別客气。”
    唐仲谦摆了摆手,语气很诚恳,
    “唐氏能有今天,离不开陆家的支持。日內瓦的事,要不是云峰,唐氏就没了。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掛著笑,但眼底有一丝苦涩。
    很淡,淡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振邦看了唐仲谦一眼,点了点头:“仲谦有心了。”
    苏婉清也没再推辞,端起果汁杯跟唐仲谦碰了一下:
    “唐总,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苏大姐,您別叫我唐总,叫我仲谦就行。”
    唐仲谦双手举杯,把酒干了,放下杯子,
    “春蕾计划的事,您让工作人员跟我们唐氏的公益基金会对接。我回去就交代下去,让他们全力配合。”
    陆云峰坐在旁边,看著唐仲谦。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唐仲谦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做慈善上癮,是在表態。
    唐氏需要陆家,唐仲谦需要陆家。
    哪怕做不成亲家,也要做最忠实的盟友。
    当然,还有唐韵诗。
    李雪松也看出来了。
    她低著头,手指在桌布上划著名,柳眉微蹙,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李远征端著酒杯,看了看唐仲谦,又看了看陆振邦,笑了。
    “振邦,你这家宴,吃著吃著就变成慈善拍卖会了。”
    几个人都笑了。
    唐仲谦笑得最大声,笑声里终於多了几分畅快。
    苏婉清笑著摇头。“远征,您这话说的。仲谦这是热心公益,跟家宴没关係。”
    “对对对,热心公益。”李远征端起酒杯,跟唐仲谦碰了一下,“唐总,我敬你一杯。你是条汉子。”
    唐仲谦连忙举杯。“李將军,您这话太重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敢当。”
    “做生意怎么了?做生意也能给国家做贡献。”
    李远征把酒干了,放下杯子,
    “你那个產业园,带动了多少就业?你那个基金会,资助了多少糖尿病患者?这次,又能帮助多少孩子,多少家庭?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比你请客吃饭强多了。”
    唐仲谦被他说得眼眶有点红,端起茶杯乾了一杯。
    安魁星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看得出来,唐仲谦今天晚上跟刚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进门的时候,唐仲谦是客人,客气但不卑微。
    现在,他还是客人,但多了几分豪情。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辣得呛了一下,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