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確信顾青云已经废掉,更为了方便大规模的走私船队通过大坝暗门,王崇霖和龙霸天这半个月来,已经主动將长江龙王锁的本命神魂连接,降到了最低的休眠状態!
    他们亲手拔掉了自己最强底牌的引信。
    “今夜,风很疾,雨很冷。”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顾青云將破斗笠隨手扔在江滩上,正准备转身返回草庐。
    然而,就在这时。
    “錚——”
    一声清脆,却又带著无尽悲凉的琵琶声,突然穿透了潯阳江头那瑟瑟的秋风和冷雨,清晰地传入了顾青云的耳中。
    顾青云脚步一顿,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被秋风吹得剧烈摇晃的荻花丛外,一艘掛著几盏昏黄灯笼的画舫,正顺著江流,缓缓漂泊到了草庐附近的江面上。
    画舫的船头,正坐著一个身披面罩白纱的女子。
    她怀抱一把暗红色的雷击木琵琶,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动。
    琴音婉转淒切,没有了当日在鬼市画舫上的那种杀伐之气,却多了一种看透了人世炎凉的哀愁。
    那曲调,仿佛在控诉著这江南水乡表面繁华下的骯脏,控诉著好人蒙冤、国贼当道的苍天不公!
    正是当日鬼市所遇琵琶女,沈落雁!
    自从四个月前在鬼市一別,沈落雁就一直在暗中关注著顾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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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听到圣旨降临,听到顾青云被剥夺一切,连降六级赶出府衙,她在画舫里哭了一整夜。
    在她的视角里,顾青云是因为和其父亲一样的缘由,因为强行去水底死牢救他的父亲,所以触怒了江南世家,被世家用通天的手段在京城给反咬一口,这才落得个身败名裂的悽惨下场!
    今夜,她驾著小舟,在秋风冷雨中来到这荒凉的江边,只为远远地给这个为了江南百姓和她父亲而毁了大好前程的状元郎,弹奏一曲悲歌。
    “錚錚……泠泠……”
    琴音在潯阳江头迴荡。
    顾青云站在江滩上,静静地聆听著。
    他没有开口点破自己的无间道计划,因为他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但他此刻的心境,却在这悲凉的琵琶声中,发生了奇妙的共鸣!
    四个月的蛰伏,四个月的装疯卖傻,四个月看著国贼耀武扬威而不能杀的压抑!
    加上此刻深秋的萧瑟,江水的寒冷,以及这琴音中那股属於全天下被压迫,被冤枉的底层百姓的血泪泣诉!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绝之意,在顾青云的文宫內疯狂地酝酿!
    “好一曲悲歌……”
    顾青云仰起头,任由冰冷的秋雨打在自己的脸上,眼眸中竟然隱隱泛起了一丝泪光。
    这是与与苍生同泣的大道之泪!
    破除长江龙王锁最后神魂连接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音律悲念法则,去斩断那股邪恶的魔气牵连!
    “沈姑娘,你这曲子,来得正是时候。”
    顾青云身上的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闭上眼睛,体內的圣胆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潯阳江都为之颤慄的恐怖波动!
    “天时,地利,人和。皆已齐备。”
    “今夜,这潯阳江头……”
    顾青云猛地睁开双眼,紫金神芒撕裂了夜幕:
    “当有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唱,为这江南的旧时代……送葬!!!”
    ……
    秋雨连绵,夜寒如水。
    潯阳江头的芦苇盪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著,发出犹如鬼啸般的沙沙声。
    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地靠在了顾青云所在的江滩边。
    一个穿著普通商贾服饰的胖子,敏捷地从船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顾青云身边。
    正是已经在暗中替江南世家洗了四个月黑钱的大楚探花郎,徐子谦。
    “师兄。”
    徐子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压抑了整整四个月的亢奋,他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水底溶洞里的高炉已经熄火了,就在刚才,最后一块装甲板刚刚铆接完毕。”
    “三艘铁甲蒸汽战舰的锅炉已经全部点燃!三百门重型线膛炮填装完毕!裴黑脸带著两千羽林卫和五百天工院大匠,就在水底等著你的信號!”
    徐子谦死死地攥著拳头,眼眶通红:“师兄,四个月了!咱们装孙子装了四个月,终於熬出头了!”
    顾青云拍了拍徐子谦的肩膀,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辛苦你们了。回去告诉裴元,锁好水密舱,等我摔杯为號。”
    “好嘞!”徐子谦正准备转身登船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只有风雨声的潯阳江面,突然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啦——!!!”
    江面上的浓雾被一股股庞大且充满杀气的船体强行撞开。
    伴隨著刺耳的战鼓声和號角声,数百艘掛著独角恶蛟骷髏旗的水匪战船,犹如一群自断魔渊爬出的食人鯊,从四面八方將这片江滩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无数火把在战船上亮起,將这片漆黑的江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江滩上那一座淒凉的茅草庐。
    而在这支庞大舰队的正中央,那一艘宛如移动堡垒般的五层主力楼船上,站著两道让顾青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王家家主王崇霖,以及瞎了一只眼的翻江蛟,龙霸天!
    “哈哈哈哈!顾司马,这么晚了还在江边钓鱼呢?真是好雅兴啊!”
    龙霸天手里提著一把滴血的九环大刀,踩在船舷上,用那只独眼恶狠狠地盯著岸上那一身青衫的男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刚才老子看有个胖子上了你的岸,还以为是徐探花念旧情来给你送盘缠呢,原来是个过路的野商!怎么,堂堂天下师,现在沦落到连饭都吃不起,要靠要饭度日了?”
    王崇霖也披著狐裘大氅走了出来,他看著顾青云那淒凉的草庐,眼中满是胜利者的轻蔑与嘲弄:
    “顾青云,这四个月,你在这江边装疯卖傻,日子不好过吧?可惜了,本来王某还想多留你这条贱命几天,让你亲眼看著我们是怎么把江南的铁矿一船一船运给曹魏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