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所讲授的,虽是其眼中源自诸天万界,最为基础普適的丹道理念与通用手法,剔除了那些过於高深,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施展的內容,但听在这些常年浸淫於太初星野北荒这相对“古朴”,“原始”丹术体系的炼丹师耳中,却无异於醍醐灌顶,振聋发聵。
    仿佛一束来自更高层次宇宙的智慧之光,刺破了他们习以为常的认知迷雾,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浩瀚,玄奥莫测丹道世界的巍峨大门。
    苏皓的讲解,深入浅出,直指本源,往往用最朴素的言语,揭示最深刻的丹理。
    许多困扰在场炼丹师数十乃至数百年,翻阅无数古籍,请教眾多名师都不得其解的丹道难题,炼製瓶颈,甚至是某些被视为“铁律”的谬误,在苏皓那宏大的视角,深邃的见解,精妙绝伦的剖析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层层消融,豁然开朗。
    其视角之宏大,仿佛俯瞰星河。
    见解之深邃,直抵大道根源。
    手法之阐述,精妙若鬼斧神工,令所有听道者嘆为观止,如痴如醉。
    到最后几日,连德高望重,被尊为北荒丹道活化石的丹王,在连续聆听,消化,思索数日后,竟也於大庭广眾之下,缓缓起身,走到那高耸的云台之前,在无数道震惊,茫然,继而转为无比崇敬的目光注视下,神色肃穆庄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代表著他一生荣耀与追求的月白丹袍,然后,对著云台之上那青衫淡然的身影,缓缓地,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標准的弟子之礼。
    动作一丝不苟,充满虔诚。
    礼毕,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炽热地望向苏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仰与嘆服:“殿下学究天人,丹道通玄,已非术之范畴,近乎於道。所言所讲,字字珠璣,句句蕴含无上妙理,直指丹道本源,拨云见日,振聋发聵。
    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丹经,苦修千载岁月。丹王......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何为坐井观天。殿下......请受丹王一拜。”
    说罢,竟欲再次躬身。
    “丹王不必如此。”苏皓轻轻拂袖,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丹王。
    “交流切磋,互相印证罢了。”
    连丹王都如此,其余长老,执事,弟子,更是对苏皓敬若神明,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崇拜与感激。
    一些白髮苍苍,在丹道一途钻研了数百年,自知前路已尽,时日无多的年老长老,在听闻某些关隘豁然开朗后,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只觉得此生能闻此大道真言,便是立刻坐化,也了无遗憾,死而无憾了。
    苏皓之名,苏皓所讲之道,已然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入了他们的灵魂与丹道传承之中。
    人群之中,欧阳空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仰望著那高踞云台,被万眾目光炽热聚焦,连自己师尊都执弟子礼的青色身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哆嗦著,双目空洞失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此丹道......浩瀚如无垠星海,精妙若天道织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丹道吗?我以往所骄傲的,所钻研的,所视为毕生追求的......在他面前,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堡,不堪一击......我便是在这丹炉旁再枯坐千年,万年,耗尽心血,穷尽智慧,恐怕......连其脚下扬起的一粒尘埃,都难以触及,连其远去的背影,都难以望及了吧......”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吞噬。
    他赖以生存的骄傲,信仰,目標,在这一刻,被碾压得粉碎,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仿佛站在了无尽深渊的边缘,前方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
    他身旁,同样面色复杂,眼神晦暗的萧长老,似乎感受到了弟子那崩溃般的心绪,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欧阳空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安慰,又似在暗示著什么:“痴儿,看开些吧。丹道一途,或许......你我终其一生,倾尽所有,也难以企及其项背之万一。此乃天命,非人力可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云台上那道身影,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隱晦,冰冷如毒蛇般的厉芒一闪而逝,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然,天地广阔,大道三千,並非只有丹道一途可走。
    也未必......没有其他路径,能够抵达相似的终点,甚至......走得更远。
    只是,那路径或许更加艰险,需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欧阳空浑身一震,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尊。
    萧长老却已移开目光,恢復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安慰。
    但欧阳空心中,却如同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死水,盪开了层层诡异的涟漪。
    这半月,最开心快活,无忧无虑的,莫过於小丫头糯糯。
    如今的她,在九鼎盟中的地位,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儼然成了眾人呵护备至,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小公主。
    走到哪里,都有九鼎盟的执事,弟子,甚至是某些长老,主动上前问好,笑容满面,態度谦恭。
    连盟主顏九见了她,都会停下脚步,和顏悦色地与她交谈几句,询问是否需要什么。
    而苏皓更是信守承诺,在这半月里,只要稍有閒暇,便会带著她逛遍了大半个药城,尝遍了城中各种稀奇古怪,美味绝伦的灵食小吃,看尽了坊市里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她买了不少漂亮有趣但不失实用的小法器,小玩意儿。
    小丫头简直乐不思蜀,整日小脸上都洋溢著幸福满足的红晕,笑声如同银铃,洒满了她走过的每一处,仿佛要將之前所有的担忧,恐惧,委屈,都在这半月的美好时光中彻底冲刷乾净。
    对她而言,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