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明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能想到这一层,还不算太糊涂。
    先从孩子那里打开缺口,至少能缓和气氛,传递善意。
    剩下的,等我过两天,找个合適的机会,去见见唐老,替你把话递过去。
    两面用力,或许能有转机。”
    徐茂此刻心中大定,来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庆幸。
    他连忙起身,恭敬地点头说道:
    “是,是,周市长,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一切听您安排!
    大恩不言谢,我徐茂记在心里了!”
    但此刻,他心中却不像来时那样六神无主、满是绝望了。
    周远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虽然这条路需要他低下高傲的头颅,甚至让儿子去认老大,充满了屈辱,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希望。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面子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回到书房,他又陪著周远明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局里不痛不痒的工作,但心思早已飞回了家。
    见徐茂坐立不安,周远明也知道他归心似箭,还要回去“教育”那个惹祸的儿子,便没有多留,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態度要诚恳”、“让孩子自然点,別太刻意”,便端茶送客了。
    徐茂几乎是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
    妻子见他脸色阴沉得嚇人,想问又不敢问。
    徐茂径直上楼,来到书房,对正在客厅偷看电视的儿子徐卫东厉声喝道:
    “徐卫东!给我滚到书房来!”
    徐卫东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嚇了一跳,磨磨蹭蹭地来到书房,看见父亲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徐茂关上书房门,指著面前的椅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道:
    “坐下。”
    徐卫东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抬头。
    徐茂盯著儿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看得徐卫东浑身发毛,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沉重说道:
    “卫东,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人事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前些日子在学校那点破事,你爹我,现在快要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了!”
    徐卫东愕然抬头,一脸茫然,他只知道父亲最近心情极差,却不知道跟自己有关。
    徐茂没理会儿子的错愕,继续用没有感情的语气说道:
    “明天,你去学校。
    找到刘笑平和刘笑安,就是上次跟你打架那对兄妹。
    带上你平时一起玩的那几个小子,给我態度放端正了,老老实实过去,给他们道歉!
    就说上次是你们不对,有眼不识泰山,请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徐卫东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去给那对兄妹道歉?
    还带上小弟?
    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徐茂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遭雷击说道:
    “道完歉,然后,你就带著你那几个跟班,认刘笑平和刘笑安当『老大』!
    以后在学校,看见他们,给我放尊重点!
    他们说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你们就听著!
    想办法跟他们玩到一块去!
    听明白没有?!”
    “爸!凭什么!我……”
    徐卫东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
    徐茂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徐卫东一哆嗦,继续说道:
    “就凭你老子我的前程,现在就攥在你手里!
    就凭你能不能继续当你的徐大少爷,每天吃香喝辣,买你想要的东西,也看你这回的表现!”
    他俯下身,盯著儿子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明天这事,你要是办成了,跟他们兄妹俩把关係处好了,爹亏待不了你,
    你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过分,爹都答应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凶狠说道:
    “可要是因为你小子拉不下脸,耍性子,把这事给我办砸了……
    让我在局里待不下去,让你老子我丟了位置,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徐茂直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把沉重的檀木戒尺,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你就好好尝尝,什么叫『劈柴燉肉』!
    老子说到做到,不打断你一条腿,我跟你姓!”
    徐卫东看著父亲那毫不作偽的狰狞表情,又看看那根厚厚的戒尺,从小到大被父亲严厉管教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知道,父亲这次是来真的了!
    他可是见识过他爹真发火的时候,那巴掌抽在屁股上,能疼得他三天坐不了硬板凳,鬼哭狼嚎,嗷嗷直叫唤,他娘怎么拦都拦不住。
    一想到“劈叉燉肉”的恐怖画面,徐卫东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让他去给刘家兄妹低头认错当小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徐卫东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可他刚一摇头,就对上他爹徐茂那双冰冷、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凶狠的眼睛。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事没得商量,你敢不去,或者办砸了,老子说到做到!
    徐卫东嚇得一哆嗦,到嘴边的“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声音都带了哭腔说道:
    “我……我知道了,爸!
    我去!我一定去!
    我一定跟他们……跟他们……当好『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