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何公德出事后,再加上一系列事情发生,在罗彬手里吃亏。
    袁天书变得比之前谨慎数倍!
    尤其是在桐木洞窟汲取了生魂,填补自身后,他的感知一时间更敏锐。
    他留了一个后手。
    袁瀛被取走一缕命魂,被他的阴神裹住。
    因此,当袁瀛出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他自己来不及,便阴神直接出窍,很快便到了袁瀛所在地的附近。
    整个神道山,傀儡无处不在,他只需要借体上身,那就是新的肉身。
    一时间,顾姍红掌控顾伊人身体的事实摆在眼前,这让袁天书內心都一惊再惊!
    还是他过於自信了,自信巫覡足够控制身体。
    没想到,“顾姍红”还是有一手。
    如果不是白巍,秦天倾,罗彬出现,他恐怕会倒在温柔乡?
    层层变数,让袁天书后怕而又庆幸。
    最终落入“顾姍红”算计的,成了罗彬!
    他没有立即出现,而是尾隨。
    黑金蟾压住首座神明这一幕,他同样瞧见,然而他並没有去將首座神明收取。
    先前他都需要用血桃剑才能伤对方。
    根本没有合適的法器摄取那种级別的大鬼。
    镇压,就是极好的方式!
    一路尾隨,一直到石桥之前。
    顾伊人的话,罗彬的话,他听在耳中,越听,就越觉得內心舒畅。
    被“顾姍红”完全支配的顾伊人,是铁了心,要用罗彬镇山!
    她再做守墓人,封住这山中邪祟!
    山內的一切,包括他在內,都不是其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很符合一个执念而死之人的性格!
    变故,袁天书是看见的。
    他在旁听旁观,眼看著秦天倾等人出现,眼看著白巍出手,再三確定,这一切不是个圈套,他才果断现身!
    一招,直接將白巍打下山坑!
    五仙出马的確很强,山坑之中却是整个神道山的毒虫,罗彬已经將那里变成了毒坑!
    哪怕是五仙出马,也一定会很棘手,不容易出来!
    再加上剜心狱的存在,白巍要脱身,难上加难!
    只剩下几个天机道场人,还算什么凶险?
    袁天书思绪闪得很快,他的鼓掌声总算停下。
    秦天倾汗毛倒立,如临大敌。
    天机道场的门人,一个个却面色惨白,更透著一股悲戚死寂!
    袁天书就那么从秦天倾身旁走过。
    秦天倾的嘴角在溢血,他胸口偏左的位置,正常人心臟所在之处,插著一只手!
    是秦天倾胸口那只手,硬生生被袁天书折过来,穿透自己的“心”!
    招式极其朴实无华。
    至於那些普通的天机道场门人,根本不敢上前半步,不是他们没有胆量,袁天书是出阴神。
    有秦天倾在前边儿时,他们的主心骨是秦天倾,能够抵得住压力。
    秦天倾现在这个结果,他们的內心防线直接崩溃,还能站著,已经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
    “师妹的心术,师妹的坚韧,无一不令为兄感慨。”
    “被你算计,为兄是心甘情愿,更是甘拜下风!”
    袁天书的语气是愈发的感慨,他停在顾伊人的正前方,双手结拳,微微弯腰一拜。
    顾伊人脸色从刚开始的白,此刻微微泛红,呼吸也稍稍急促。
    “先平息一会儿情绪。”
    “你已经很厉害了。”
    “那秦天倾,我一直想要操控他,却始终没知道,你应该是知道的。”
    顾伊人身体中,顾姍红的魂魄,镇压一切分魂,容纳一切分魂,自然能知道巫覡知道的一切,这也是她能骗了秦天倾和罗彬的原因。
    “他太弱,典籍上的天机神算並非如此,不过,他若是出阴神,今日的事情会更复杂,说不定我也会栽他手里。”
    “因此,师妹你根本无需妄自菲薄。”
    “过程已经结束了,结果,难道不好吗?”
    “师兄镇墓,这是歷任分场主的宿命。”
    “有你当守墓人,师兄会很安寧。”
    “而为兄会清理好神道山的一切,再扫除外柜山的叛徒,重新树立先天算山门。”
    “这,或许也是破后而立?”
    “毕竟,咱们先天算一脉,承受了普天之下所有遮天地的因果,太大太大。”
    “破败,是必然的。”
    “重塑,才是生机!”
    “师兄的血肉成符,让你来做,多少带著残忍。”
    “为兄於心不忍。”
    “便让为兄来吧。”
    袁天书的眼中透著一丝丝温和。
    当然,他没有完全靠近顾伊人,还是带著一丝丝戒备的。
    只能说,事態的发展,推进到了眼前这一步。
    两者之间的目的,是一样的。
    “顾姍红”为了大义,自己说出大义,那她应该不会再下死手。
    毕竟,先天算不能灭门,还需后继有人。
    “他的魂魄,还不够强。”顾伊人忽地开口。
    “不够强,只是无法主动让师兄醒来,我最初仅仅是这个目的,想让师兄自己做这一切。”
    “现在直接將其剥离出来,放进师兄体內,相当於我代劳而已。”袁天书解释。
    “嗯。”顾伊人开了口,她瞥了一眼罗彬,没有去碰他。
    袁天书连连点头,眼前更是微亮。
    他抬手,五指律动。
    袁瀛身子弯曲过来,双掌狠狠一拍膝盖,噗噗声响,银针和弩箭全部射出。
    隨之袁瀛木然起身,將罗彬背了起来。
    袁瀛继续往前走去,步入墓道中,走向第一个墓室。
    袁天书跟著袁瀛,顾伊人则在最后。
    刚进墓道內,忽然间地面一阵震颤,洞壁也落下来不少细碎石屑。
    沉闷的声响中,竟是一道石门在缓缓落下。
    “这……”袁天书眉头一皱。
    “接下来的事情,过於重要,以防万一。”顾伊人轻声开口:“那个出马仙上不来,仙家若甩下它,是可以上来的。”
    “是为兄疏忽了。”袁天书点点头:“还是师妹心思縝密。”
    隨后,袁天书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又道:“师兄啊师兄,我一度认为,你投生之后,失去了那股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师妹所言才是道理,三尸虫影响了你,如今大事將落定,我也会好好打理先天算山门。”
    罗彬没吭声,他身体依旧动弹不得,袁瀛依旧在往前走去。
    经过第一个墓室,进入第二条墓道。
    黑暗笼罩了一切。
    很快,那股窄道的逼仄压抑感消失不见。
    墓室內居然和墓道不一样。
    这里有光。
    磷火在那些符阵中间的头颅口中。
    冷冰冰的火苗,使得整个墓室內都充满了压抑和死寂。
    袁天书掸了掸衣服,长舒一口气。
    他迈步往前靠近罗彬,同时手指轻微勾动,袁瀛將罗彬放在地上。
    这个角度,罗彬是背对著袁天书的。
    袁天书神情显得怡然自得。
    抬手,袁天书抓住罗彬的肩头,將他往回一拽。
    罗彬机械性地转身。
    袁天书瞳孔却陡然一缩!
    因为他瞧见的,压根不是罗彬的脸,是黑漆漆的暗影,透著一股子暗红血色!
    猛然间,那黑影朝著他的脸上一窜!
    “哼!”
    袁天书正要后退,身子猛地一僵,背上各个位置传来了穿透感!
    黑影扑在袁天书身上那一瞬,滋的一声,白烟骤起!
    它迅速回缩,到了罗彬脚下!
    顾伊人双手离开袁天书后背,顺势从后往上,抓住其头,十指呈现一个怪异的手势,死死扣住袁天书的囟门。
    袁天书的后背扎著十数枚鹤骨钉,呈现出一个特殊的图案!
    袁天书的双脚之间,正好躺著悬龟镜!
    鹤骨钉排列是错位的,悬龟镜中一部分是袁天书的腿,另一部分,就是鹤骨钉!
    那种布列,像是某种星位!
    袁天书身体一颤。
    其实不是身体,应该是阴神。
    阴神这一颤,没能衝出去身体。
    鹤骨钉往下沉,顾伊人十指扣得更紧!
    罗彬微微的喘息著,却从怀中拔出一把剑,作势,就要直接灌入袁天书口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哪怕是袁天书,依旧还没有反应过来!
    袁天书双目瞪得极大,再度尝试阴神出窍。
    他依旧被封死在体內,鹤骨钉和悬龟镜搭配得天衣无缝!
    “住手!”顾伊人一声低喝!
    其实,在她喊的时候,罗彬就停了下来,剑在袁天书嘴边儿,没有直接捅进去!
    安静,是能听到心跳声,呼吸声,甚至太阳穴抽跳都能听见的安静!
    罗彬在微喘。
    一道白影骤现。
    灰四爷立在他的肩头,一双鼠眼,贼溜溜地盯著袁天书。
    它嘴里头鼓鼓囊囊,几根钉头冒了出来。
    赫然是鹤骨钉!
    袁天书眼珠瞪得更大,一声闷哼,嘴角竟是淌出血来!
    除了鹤骨钉,他没有受任何伤。
    而对他这身子来说,鹤骨钉最多是皮外伤。
    这口血,是心闷鬱结,硬生生被逼出来的逆血!
    “我的心术,我的坚韧,你,还感慨吗?”
    “被我算计,你是否依旧心甘情愿,甘拜下风?”
    顾伊人双手没有鬆开,掌肚死死挤压著袁天书脸两侧,十指扣著囟门,指肚变得惨白。
    袁天书的囟门竟然都要凹陷了!
    “贱……”
    “贱妇!”
    袁天书紧紧挤出来这几个字,他眼中的不甘更浓,怨恨宛若实质,恨不得將顾伊人剥皮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