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这肯定不是在叫自己。
    声音,怎么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不是一点点,怎么那么熟悉,像是触及到了內心最深处。
    罗彬直觉的一阵阵……窒息。
    用力一晃头,手扶著冰冷的山隙石壁,瞳孔紧缩,五指下意识地用力抓住凸起石面,又有两根手指插进了缝隙中。
    微弱的刺痛,是指甲里钻进石屑,皮肉要被锋锐处割破。
    不应该的。
    他母亲何莲心的魂魄,丟失在了萨乌山遮天之物展开的亡死狱內。
    当初他归魂於体,没办法带走魂魄。
    他回来带走罗杉时,情况危急,再加上丝毫没有头绪,他也无法停下来找何莲心。
    怎么可能在这里听到其声音?
    幻听?
    这地方还有更多的诡异?
    “他……是你……外孙!”
    断断续续的话音,磕磕巴巴,还带著浓浓的哀伤。
    罗彬觉得那股窒息感变得更强,一股揪心的痛袭来。
    “莲心,你还是执迷不悟,若你当年没有这样的思维,我根本不会如此对你。”
    沉冷的话音,带著更浓的恨铁不成钢。
    这声音……
    何公德!
    罗彬的手攥得更紧,更为用力!
    “他,是先天算神道山分场的场主,一缕分离生魂,你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他,是师尊的计划。”
    “你我,是被选中的人,是计划的一部分,你早就完成了你的作用。”
    “不要再说出这种让师尊听了会勃然大怒的话了,否则,你得不到人皮偶,也不可能借尸还魂。”
    “为父就你一个女儿,你要听教诲才是。”
    一字一句,何公德真是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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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就彬儿一个儿子……”何莲心的话音再度响起,透著痛苦,透著不甘。
    何公德再开口:“我说了,你没本事生出这样的儿子!”
    “他不是!”
    “话再说直白两分,你,就是一个工具!”
    “师尊如何用,你就发挥什么价值!”
    “你別惹怒师尊,再让他迁怒了我!”
    “时至今日,我们是让他满意的。”
    罗彬的五指鬆开,忽然间就觉得脸上一阵阵温热淌过,嘴角一阵咸味,隱隱发苦。
    “十月……怀胎……我……身上的肉……”
    “他怎么能不是……”
    “阴阳涅槃,生魂补全,这是规律,这也是既定……爹……你为什么不……”
    何莲心愈发痛苦,愈发不甘,愈发祈求。
    罗彬闭上了眼。
    心,忽然就沉下来了。
    他忽然就明白原因了。
    明白为什么何莲心能在这里。
    先前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他都没有去仔细考虑,何公德是被安插来的这件事儿,自己从出生就是一个算计的事实。
    既然何公德是带著何莲心去的南坪市,那何莲心,怎么可能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至少,她会一些阴阳术。
    有阴阳术傍身,怎么可能老年痴呆了?
    况且,那时候何莲心根本就不算老,最多说中年!
    还有,他从黄之礼那里夺回来的魂魄,思维还是不清晰的,只知道他是儿子。
    这里,何莲心说话虽然断断续续,磕磕巴巴,明显有完整的思维。
    答案,呼之欲出。
    再加上何公德刚才那句话。
    你还是执迷不悟!
    若你当年没有这样的思维,我根本不会如此对你!
    罗彬心中的推断,完全落定。
    何莲心,是被勾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魂。
    因为丟了魂,她才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可就算丟了魂,她依旧没有忘记自己!
    眼睛,睁开了。
    罗彬眼中的血丝,竟然缓缓压了下去。
    这一切的思绪,至多用了两三秒。
    何莲心才將將说完那句话。
    她是问何公德,为什么不为了自己的血脉传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而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再然后,就是寂静。
    没有丝毫多余声响。
    何莲心的声音就那么消失不见。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一秒。
    轻微的低语响起,是在咒骂著什么。
    同时还有些许杂音。
    罗彬缓步走到了山隙的最边缘。
    往上,大约有一米左右的高度,才是稍稍凸起一截的石台。
    袁天书,没有在外边等。
    何公德,是其留在这里的眼睛。
    情绪,没有冲乱罗彬的分析力。
    人的愤怒到达一定地步的时候,反而格外平静。
    此刻,罗彬便处於这种平静中。
    稍稍低头,罗彬是在思索。
    隨后,他食指落在眉心处,念头微动,一点点麻痒和蠕动感出现。
    金蚕蛊落在了他指尖。
    隨后,罗彬將手指触在岩壁处,金蚕蛊蠕动著身子,往上爬去。
    这种节骨眼上,其余蛊虫虽然也能处理掉何公德,但操控除了金蚕蛊和黑金蟾这种本命蛊虫之外,他都需要发出咒音。
    黑金蟾有弊端,它穿著龟甲,爬上岩壁费劲儿,很容易弄出响动,从而被发现。
    还有,黑金蟾一旦出手,只会剩下一滩血水。
    金蚕蛊,便成了最优解。
    目视著金蚕蛊爬上岩壁,又爬上凸起一截的石台,消失在视线中。
    罗彬安安静静地等待著。
    ……
    ……
    一根根钉子,扎穿了布偶,將其钉死在地上。
    尤其是嘴巴的位置,更是交叉插著起码十几根针。
    布偶在微颤,却动弹不得。
    何公德蹲坐在地上,再一根银针插进布偶胸口位置,他嘴里低语:“別怪为父心狠,你太缺管教。”
    月光照射在何公德的脸上,那其实不是何公德的脸,是罗雍的。
    何公德不知道出於什么心態,一直没有將这张人皮脱下来。
    长舒一口气,何公德仰头,望月。
    眼皮上方,怎么闪过一点金色?
    “嗯?”
    何公德忽然觉得一阵古怪。
    抬手便去捻眼皮上那物。
    入手,有一点点发麻,还有点儿轻微的刺痛。
    “虫?”
    “嗯?”
    何公德眼中狐疑微。
    这里有毒虫,他不奇怪。
    山坑中的瘴气都形成了快两个月。
    一般的毒虫也不会伤到他。
    他手上还有人皮。
    “蚕?”
    “金蚕?”
    “金蚕蛊?”
    何公德一个激灵,他手猛地一抖,就要將金蚕蛊甩出去!
    他骂娘的心都有了,这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个金蚕蛊!
    ……
    巫蛊厌胜,是神道山镇守之山陵中钻出来的一种毒。
    早期的先天算设立神道山分场时,虽说不了解这一切,但当分场主“罗彬”发现巫蛊厌胜后,就派遣过人手,去了解蛊术。
    当然,蛊这种存在,基本信息先天算都清楚。
    只是说,自那一次后,他们了解得更多,更深。
    金蚕蛊,就是一种解决方式!
    可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再让分场去接触苗族,去获取金蚕蛊。
    最重要的一点,金蚕蛊只有苗王能驾驭,根本不可能让一条出来,更別说那巫蛊厌胜之毒,並非一条金蚕蛊就能解决。
    正因此,“罗彬”的决定,是让袁天书返回先天算主山门求援。
    这一切,就是何公德认出金蚕蛊的原因!
    思绪顷刻间落定。
    何公德甩手的动作,骤然停下!
    “金蚕蛊!”
    他的语气又一次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怕,竟然成了狂喜。
    “哈哈哈哈!”笑声骤然从何公德口中传出。
    “真被你这逆女影响了思绪,金蚕蛊啊!果然,剧毒之物,凡五步之內必有解药!”
    “此地有巫蛊厌胜,自然就有金蚕蛊!”
    “他们所有人,全部都被蒙在鼓中了!”
    “他罗彬当分场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好好找找山上,会否有什么蛊虫。”
    “如今他再世为人,甚至都养了蛊,却依旧没接触到金蚕蛊!”
    “不过,差一点儿就让他碰到了!”
    “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