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初夏,才是蕃地草长鶯飞的时候。
    各色碎花,五彩斑斕,竞相盛放。
    一辆车行驶在路上。
    车上坐著个女子,她衣著简单,不施粉黛,却惊为天人。
    不仅仅如此,她身上还有一股特殊的气质。
    纯洁中带著一丝丝嫵媚。
    上官星月本身就极美,明妃的上身,使得这美更惊心动魄。
    无论男女,都难以自拔。
    一缕阳光照射进窗內,使得上官星月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柔美。
    车內的其余乘客,似乎都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车上,他们只顾著偷偷的瞄上官星月。
    就连司机,同样忍不住时而往后瞄一眼,导致车开的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衝下公路。
    上官星月神態是柔和的,时而带笑。
    那种笑,常人不常有。
    明妃又是佛母。
    那叫慈悲。
    上官星月內心是煎熬的。
    她从北渭市离开之后,就难以控制自己,她一路顛簸,舟车劳顿。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此刻她隱隱有种感觉,目的地,似乎快到了。
    ……
    ……
    达仁喇嘛寺。
    雪化之后,寺庙周围长满了青草,开满了碎花。
    香火十分鼎盛,方圆百里,送来了很多孩童出家,因为这里有贡布朱古。
    寺庙深处的佛殿。
    空安静坐在一块蒲团上,面前是一张矮桌,放著不少瓜果,麻花,奶干,糌粑一类的吃食。
    矮桌旁还有两人。
    同样是孩童模样,至多十岁出头。
    两人身旁,都立著一根禪杖。
    他们双手捧著碗,咕嘟咕嘟地喝下半碗奶茶,又吃了不少糌粑,奶干。
    空安声音稍显得有些稚气,还在低语,他用的是藏话,意思是:“如果我找到他们的踪跡,如果我不是对手,我会命人来通报两位。”
    能让空安如此慎重,那两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两人放下碗,双手合十。
    一人说:“扎西德勒。”
    另一人说:“索南有巴郭吉。”
    这都是祝福的话语,前者有问候,行善得福的意思,后者相仿,大抵是说,愿你得加持,得福报。
    隨后两人起身,提起比他们高了一倍有余的禪杖,朝著佛殿外走去。
    空安起身,送两人离开佛殿,又走出了达仁喇嘛寺。
    直至两人消失在草皮地上,他还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当空安直起身来。
    身旁多了个一个人,双手合十,显得小心翼翼,正是仓央喇嘛。
    “朱古,为何德夺未曾伤你分毫?”仓央喇嘛用的是藏话。
    最近这段时间,蕃地发生了一件大事!
    两名德夺活佛凭空出现,每去一座佛寺,活佛便出逃,若是逃慢了,结果便是当场圆寂!
    至少已经有六座佛寺遭其清算。
    还有其余活佛,散落四方,未曾进佛寺內的,死了多少,就无人可知了。
    为何是清算,而並非毒害,这两字也很有意义。
    因为那两尊德夺活佛,能说出庙內活佛诸多罪状,竟全部都是死罪!
    有一点,更动摇了不少佛寺的认知。
    活佛转世。
    究竟是吃人夺舍,还是普度眾生?
    因此,当德夺活佛来到达仁喇嘛寺时,仓央喇嘛就一直战战兢兢,不安难以控制。
    没想到並没有传言中的,德夺活佛强行圆寂寺院內的活佛。
    反而朱古和两尊德夺一番谈经论道后,两尊德夺就这样离开。
    “我为新佛,非吃人夺舍。”空安回答。
    “您……”仓央喇嘛欲言又止,眼中出现一丝迷惘。
    难道,自己面前的贡布朱古,並非十七世仁波切?
    可……如果他不是,那他是谁?
    如果他是,那他怎么可能又是新佛?
    “德夺有所嘱託,我要出去看看了。”空安开了口。
    仓央喇嘛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当他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瞧不见“贡布”的身影。
    草叶的香味是清冽的,花香则是甜蜜。
    空安一边行走,口中还在默念著什么。
    若是旁侧有人,仔细听,就能听清楚。
    他是在重复的说:“日贝玉姆,副首座,明妃。”
    就这样,空安走了好久。
    似是確认四周无人,他从怀中取出来一物,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塑像,是一个盘膝而坐,赤膊的佛。
    其双膝间有一根金刚杵横放。
    佛像略开裂,又多了几条细碎裂纹。
    空安再低语,说的两个字成了首座。
    他这一走,就是许久许久。
    终於到了一座黑漆漆的山脚下。
    这里还杵著两人。
    一男一女。
    两人身上都是红袍新装。
    男人年近四十,神態显得年轻。
    女子三十余岁,虽说略冰冷,但容貌也算漂亮,气质不俗。
    “翁则,副首座。”
    “觉姆,明妃。”
    空安的脸上是浓郁的笑容。
    那对男女,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可內心却翻起更大的惊涛骇浪。
    因为这两人,赫然是徐彔,以及白纤!
    两人自从和罗彬分开之后,就没有去任何其他地方,直接回了神霄山。
    带回去的石脑,交给了长老。
    没有了白橡为首,其余阴神似乎也平復不少。
    至少,没对他们有什么恶意。
    白崤山依旧未曾找到。
    两人待在神霄山上,白纤因为在外的歷练,闭关了两次。
    徐彔则和陈鸿铭对弈数次,切磋阴阳术。
    他在考虑,拆出部分符术的阴阳术,再去结合陈鸿铭的阴阳术呢?
    神霄山本身就有道黑,白纤一样能成事!
    他是马道,白纤是道黑。
    此事,更是得到了代观主的认可。
    再之后,两人就在神霄山办了婚事。
    符术天元地相,顾忌的东西多,神霄山则没有。
    尤其是代观主是一位出阴神,顾虑便更少,对於神霄山有利益的事情,直接就做。
    徐彔觉得,他的人生到了巔峰。
    再然后,怪事就发生了。
    婚事是正常的。
    流程也对。
    洞房花烛夜他也没含糊。
    结果次日两人醒来,已经不在神霄山,甚至都不能说话,只能眼神交流,且两人在往山外赶路!
    再然后,一路上就进了蕃地,走到了这座黑漆漆的山脚下,能瞧见上方的红墙金顶!
    如今又一次看见空安。
    徐彔心都在发颤。
    尤其是空安嘴里那几个字,更让他头皮发麻。
    “副首座,您如愿以偿了。”
    空安双手合十,衝著徐彔行了一礼。
    “你是魔鬼吧?”
    徐彔內心在咆哮!
    可他只能想,说不出来。
    “首座未归,佛母却將至,我们要在这里等她。”
    “当黑城寺有了佛母,有了日贝玉姆,有了你们,便真正有了雏形,因为你们的存在,会有信徒络绎不绝的赶来。”
    “你们也將去捉捕恶贯满盈之徒,神明食贡,贡品越多,神明便越多。”
    “我从旧寺带出的神明,不够支撑新寺。”
    “这使得那些旧辛波,对我格外鄙夷,厌恶,辱骂。”
    “德夺扫旧佛,这是何等大业。”
    “我,我们,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阳光撒在空安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虔诚之浓,让徐彔想到当初用一根骨刺贯穿头顶的时候。
    恶寒,再度涌遍徐彔全身。
    他心里就只有三个字!
    依旧说不出来,无能狂怒都做不到,只能心里头骂。
    “副首座,我今生这身子,母亲已亡。”
    “我前身,更不知道母亲在何处。”
    “否则,我相信她可以成为明妃,您度化她的念头,也將实现。”
    空安愈加虔诚,对徐彔更加有礼数,更加恭敬。
    徐彔瞪著空安。
    “此外,我非患病,患病的是他们,我们是清醒之人。”空安又一次辩驳,却丝毫不生气。
    “日贝玉姆快到了,只可惜首座迟迟未归,他又遇到一些磨礪,若你们能儘快引来更多信徒,或许那几个黑罗剎,便能出去走一趟了。”
    空安眼中带著唏嘘。
    “首座的身份太高,他的磨礪比你们想像的更多。”
    “或许因为我是从首座成为辛波,此后每一个黑城寺首座都会面临大磨礪,天下並非有那么多奇遇和偶然。”
    稍顿,空安直视著徐彔,仿佛窥探到他的內心最深,又道:“哦,你想知道,佛母是谁?”
    “你误会了,我已开悟,而日贝玉姆只会点悟首座。”
    徐彔的眼神多了一丝惊惧。
    白纤同样如此,內心格外骇然。
    因为,空安窥探到了徐彔的內心!
    短短数月不见,空安的实力,竟然拔高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