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伊人”。
    更准確地说,应该是巫覡。
    她缓步朝著罗彬再靠近,最终停在罗彬面前,一掌之隔的位置。
    “我,当然是我。”
    ”她,又是谁呢?”
    巫覡抬起手指,轻点在罗彬的下巴上,指甲抵著肉,稍稍用力。
    痛感其实很轻微。
    罗彬却还在粗喘著。
    是心境无法平静,是身上的痛感太绵密。
    死死盯著巫覡。
    罗彬不理解啊。
    一模一样的长相。
    一模一样的魂魄。
    里里外外,就是一个人。
    可罗彬更明白,她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
    巫覡此刻的话,更说明了这一点!
    其口中的“她”,指的就是顾伊人!
    巫覡知道顾伊人的存在。
    她们已经见过面了?
    巫覡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是因为卜算?
    还是因为……袁天书?
    一时间,事情的错综复杂上了好几个台阶。
    问题的关键……却是眼前。
    自己,应该怎么脱身?
    天机道场的门人只有六个在瓦舍中而已。
    这代表其余人没事。
    秦天倾是安全的。
    顾伊人一样是安全的。
    涉险的,反而是自己!
    想清楚这一瞬,罗彬的心反而一下子冷静了。
    涉险的,只有自己!
    脱离险境,就能直接改变事情走向!
    事情並不算糟糕,而是浮出水面!
    “还没有到地方,你要跟我来。”
    巫覡的手指从罗彬下巴上离开。
    她转身的那一霎,灰四爷陡然弹射而出,一口狠狠咬向巫覡的脖颈!
    人瘦,血管就清晰可见!
    灰四爷是要一击毙命!
    胳膊一阵剧痛,罗彬的手陡然探出,一把抓住灰四爷!
    五指格外用力,狠狠擒住鼠身,更用力一捏!
    “吱吱!”灰四爷一声尖叫。
    罗彬脸色同时骤变。
    他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动手!
    没有预兆,只有身不由己!
    自然,他力道再大,碍於自身问题,並未將灰四爷捏伤,最多只是受惊。
    灰四爷猛地一挣,脱离罗彬的手,没了冲势,他却直接掉在地上。
    再要朝著巫覡衝去,却见巫覡的手忽然翻转。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持著一个布口袋,口袋里竟然倒出了五六个“小人”。
    那些人至多胳膊长短,是人,却绝对不是活人!
    尤其是他们那看似真,实际上格外假的双眼,让人鸡皮疙瘩不停掉!
    那些小人落地,忽地扑向灰四爷。
    灰四爷甩头,扭身,似是要將他们撞开,却反而被撞翻,四条腿,鼠尾,分別被拽住!
    隨之,它们袖口一抖,竟是齐刷刷地握著於他们来说的长剑,实则只有一个巴掌长短的短剑。
    剑,猛地刺进灰四爷身上各个位置!
    白剑进,血剑出!
    血瞬间浸满灰四爷全身。
    这一次,灰四爷就不是受惊嚇了,而是吱吱吱的惨叫!
    巫覡一手持著那布口袋,饶有兴趣的低著头,她另一手五指却在不停地律动。
    那五个小人便在每次律动之间,拔剑,刺剑!
    不多久,灰四爷都快被捅成马蜂窝了!
    地面的枯枝败叶也浸满了血。
    灰四爷还在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
    “住手!”
    罗彬双目瞪得滚圆。
    “求我试试呢?”
    巫覡左手的五指,忽地攥紧!
    五把剑没入灰四爷鼠身。
    灰四爷更是用力扭动,却没什么作用。
    它吱吱尖叫:“小罗子,求个屁!这娘们儿属蜈蚣的,毒死个人。”
    “这点儿血,还没有四爷一泡尿多。”
    “求她?”
    “別让四爷我腾出手脚,不然把她啃的没手没脚!”
    “让她求我还差不多!”
    灰四爷当真是硬骨头。
    然而,人和鼠的语言终究还是不通。
    罗彬能看见的,是灰四爷伤口越来越多,血也越流越多。
    如果不是灰四爷频繁吃善尸丹,喝药人血,换成其他灰仙,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眼见著巫覡五指张开。
    那群小人收手!
    巫覡五指再律动,它们又要继续捅灰四爷。
    这样下来,灰四爷再厚的命,怕也要见阎王了。
    “我……”
    罗彬眼睛瞪得更大,脸皮似乎都一颤,是心里承受巨大的煎熬。
    巫覡眼前微亮,神態是饶有趣味。
    罗彬嘴唇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巫覡的注意力便在罗彬唇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罗彬唇再动。
    说时迟,那时快,其眉心的位置一点麻痒闪过。
    金蚕蛊骤然跃出,落至巫覡头上!
    蚕身猛然扬起,一口咬向巫覡额头皮肤!
    这同时,蛊虫大量从两个背包爬出,如同潮水一般,全部涌向巫覡!
    金蚕蛊的毒,竟然没有丝毫效果!
    因为巫覡非但没有倒下,更是狠狠握拳,那五个小人的五剑再刺穿灰四爷身子。
    蛊虫已然爬上巫覡身子,直接啃咬!
    罗彬抬手,作势是要掐诀,手又僵住,就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掐。
    那五个小人的剑用力划拉,这架势,已经不是捅灰四爷,而是要將它大卸八块!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脚下的黑影,猛然窜出!
    其实,这个时候的罗彬,动作已经很怪异了。
    手是不协调的,那姿势格外生硬。
    眼神却带著一丝狠厉。
    黑影瞬间到了巫覡脚下,扬起,一口咬向其腰部!
    蛊是后手之一。
    融入了乌血藤的影子,却是罗彬更大的底牌和凭藉!
    巫覡避之不及了。
    她的神態变得极其怪异,饶有趣味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深邃,阴幽。
    黑影的口,猛然绽开!
    它更像是个完全漆黑的啖苔!
    这一口,巫覡的腰身直接被咬断!
    不仅仅於此。
    其额头的位置多了一个洞,是金蚕蛊咬过的位置被腐蚀!
    洞,开始变大。
    不光如此,她身上其余位置,同样布满了洞,是其余蛊虫的毒腐蚀掉那些皮肤。
    她腰部开始弯折。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球,完全乾瘪。
    罗彬的心,咚咚狂跳著。
    巫覡……
    死了?
    黑影回到脚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失去了巫覡的操作,那五个小人同样一动不动。
    如此一来,它们便限制不住灰四爷。
    灰四爷鼠身一挣,猛地挣脱了四肢鼠尾,一通狠咬。
    顷刻间,五个小人七零八落,手脚散落一地。
    紧跟著,灰四爷窜上罗彬身子。
    它那动作,明显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罗彬的心跳,却再落空半拍。
    “下去!”
    他语速飞快,且果断!
    “吱吱?”灰四爷停下,歪头。
    “小罗子你说啥?”
    “一只鸡补三滴血,四爷流了九大碗,得吃一整个尸丹了。”
    罗彬的手,猛然抬起,又一次抓向灰四爷的脖领子!
    嗖的一下,灰四爷箭射而出,躲开罗彬这一手!
    “吱吱!”
    灰四爷再度尖叫出声。
    罗彬同时闷哼一声,他意图抵抗,皮肉却更痛,筋也更痛,仿佛要被硬生生抽出!
    灰四爷落在稍远处。
    罗彬双手忽然併拢在腰身两侧,拔腿,快步朝著斜前方疾走!
    他走的方向,赫然是巫覡刚才走的方向!
    那个地方,必然有问题!
    先前巫覡就是想將他骗到位置,只不过被他半路发难。
    眼下这情况,自己分明还是要走过去!
    巫覡被除掉了。
    暗中控制自己的是谁?
    对方是用什么方式完成的控制?
    痛感,密密麻麻。
    冷不丁的,罗彬打了个寒颤。
    最初的痛来自於身体表面,隨后才成了连筋带肉。
    是自己身上这套唐装?
    “灰四爷,这层衣服!咬碎它!”
    毫不犹豫,罗彬下了令。
    白影一闪而过,撕拉一声,后背的衣服布被撕下!
    那一瞬的痛感让罗彬脑袋都一阵空白。
    可隨后,痛便消失不见了。
    灰四爷动作更快,罗彬停下往前走,手快速去抓灰四爷,却没能成功。
    第一次罗彬能得手,全靠暗中那控制者出其不意。
    灰四爷有了防备,根本不可能被抓到。
    仅仅十几秒,罗彬脚下成片的碎布,被控制的感觉完全消失不见,完全恢復了自由。
    灰四爷和罗彬依旧保持著一定距离,鼠眼中带著浓浓的警惕性。
    微喘,罗彬抬手,从怀中摸出善尸丹,甩给灰四爷。
    灰四爷接住之后,一口衔住。
    它身上伤口多而密集,本来还在缓缓流血,善尸丹入口后,血流被止住,它抖了抖身子,才躥回罗彬肩膀上。
    一张灰仙请灵符贴上,罗彬身子微微弯曲,整个人万分警惕,基本上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目光所及的范围,根本就没有人。
    可罗彬却清楚无比。
    那人,不过是没露面!
    后怕感还在持续,且格外浓烈。
    很简单。
    蛊和乌血藤作为底牌,打了巫覡一个措手不及。
    却没能最快的让自己脱困,还是反应过来后,凭藉灰四爷才能脱身。
    还是对方不想杀他。
    若是想,只需要一刀便能割断咽喉,神仙难救。
    “何必藏头露尾!”罗彬冷声喝道:“你以为,你躲藏得很好吗?“
    这一句话,罗彬语气极重,仿佛成竹在胸!
    “哪儿呢小罗子,四爷我都没瞅见,哪里还有人?你指一个给我看看呢?”灰四爷吱吱吱地问。
    罗彬面不改色,没有回答灰四爷,他也没有定格看某一个方位,而是依旧环视四方。
    这有种感觉,他还在戒备,避免暗中发生更多变数,杜绝刚才那种情况发生!
    掌声,忽然响起。
    只是,啪啪声不止一处。
    竟然……从三个方向传来。
    “有点儿意思。”
    “我没有任何动静,你,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