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四爷的实力上来了,气性就上来了。
    確切来说,可能是他们那一片儿的人,对於旁人的注视,有著天生的执拗。
    罗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什么事端,抬起手指,竖在灰四爷脑袋前,这噤声的手势,让灰四爷偃旗息鼓。
    “灰仙不想被看,还请阁下见谅。”罗彬同时和那人说。
    木禺村显然和柜山村不同。
    眼前这人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否则看到灰四爷第一眼,绝对是不敢靠近的。
    还有,这村子对外来人的態度也不一样。
    便能看出来,村中隨时也会有人来,这村子更能接纳外来者。
    最关键一点,罗彬敢直接跟著人走,去进村,而不怕遇到周三命。
    就是因为灰四爷提了,周三命和柜山门人分开。
    凭藉周三命的实力,谁能將他们分开?必然是周三命本身同意。
    还有,既然会分开,那这就是这村子的规矩,入內之人,不能成群结队?
    更细节的东西罗彬推断不出来,信息量太少,仅仅是眼前这一点儿,也足够保证安全了。
    很快,便经过了牌楼。
    木禺村那三个字又在眼前晃了一遍。
    隱隱的,罗彬忽然感觉到一个注视感,来自於后方!
    这时,带路那人冷不丁的转过身,目光极其锐利,擦过罗彬,盯著村外林內。
    罗彬眼尾微搐,他一样转身。
    天光只剩下最后一缕了,差一线就快天黑。
    林子里什么都瞧不见。
    这和林子太大有关。
    窥探者必然藏匿在某个位置,只是罗彬一眼没有察觉到。
    “快走!”
    带路那人语气中透著催促,脚步变得更快。
    罗彬感受到对方惧色,便跟得更紧。
    那人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屋子。
    比正常民居大了数倍,屋檐挑高七八米,尖顶的位置少说得有十米高,整体下去,两三层楼不止了。
    那人用力推开门,两人进了屋內。
    紧跟著,那人赶紧將门关闭。
    其又匆匆往屋子深处走。
    这里光线太暗了,外边儿在天黑的边缘,屋顶透光的瓦片都不起作用。
    幽幽的光亮起,那是一盏油灯,那人手上的火柴从油灯上挪开,烛火映射著他的脸,橘色和白皮肤结合在一起,隱约能瞧见其皮上有翻起,像是稍稍一撕扯,就能下来一大块儿。
    “好了,有光的地方,就不会有事。”
    “如果没有灯,就必须要很谨慎。”
    “天一黑,就只能躺在床上,不能睁眼,不能眨眼,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会被发现,会被看到,会被听见的。”
    “我叫梁锦,木禺村的副村长。”
    那人站直身,脸离开了油灯。
    罗彬则往前走,到了梁锦面前,也在油灯近处。
    顺著梁锦脸上皮肤翘起的地方,再往下看,便瞧见其脖子,那里的皮肤顏色又有几分不同。
    此人有病。
    不过这种病不严重,面相上就没什么体现。
    “先你之前,还进来了几个人,本来还应该见过巫覡,给你安排一个地方,以及职务,现在得等明天。”
    “放心,这里是安全的。”梁锦显得很镇定,语气更缓和。
    罗彬点点头,默默分析著对方的话,剔除无用的,只留下对他有作用的信息。
    那柜山门人能说服周三命等人进这个村子,那这村,应该是能接触到袁天书的直接途径?
    从他这么久以来的判断分析,袁天书又会动手对付柜山道场的人,柜山门人还是敢进来,更意味著在这村子不会暴露?
    又或许,袁天书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就像是袁印信不会隨时关注邪祟,以及柜山村一样?
    梁锦安静了下来,放油灯的桌旁有椅子,他示意罗彬坐下,自己也坐在椅子上。
    罗彬坐下后,四扫这屋中的一切。
    挑高是其一,屋子本身也很大,大门只占据了很小一块位置。
    因此,左右两面墙,以及门两侧的墙体上都修满了柜子,此刻柜子紧紧闭合,不知道里边儿放著什么东西。
    桌子后边儿是一个高台,台面离地大约两米,台子很宽,再往后则是两面更大的布,遮住更后方。
    不知道那里边的是什么东西。
    安静,屋內格外的安静。
    “巫覡,是谁?”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
    “职务是什么意思?”
    三个问题,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一定会提问。
    “巫覡知道你是谁,要留在木禺村,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位置,否则你便不能留下。”
    “不能留下的人,会进入树林自生自灭。”
    梁锦又笑了笑,白癜风形成的白皮,也不同於真正那种白,总之会让人不適。
    再然后,梁锦闭上了眼,靠著椅子背,安静得一动不动,就像是睡著了似的。
    罗彬稍稍皱眉,他还有许多问题没问。
    看样子,梁锦好像不太愿意回答?
    正常人都会满腹疑竇的,梁锦显然是假寐来迴避。
    “在我们之前,是不是还进来过一批人,相貌奇特。”罗彬还是提了问。
    “嗯。”梁锦没有睁眼,却给了回答。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找到秦天倾他们,这就意味著找到了顾伊人。
    和秦天倾说出一切,带他们离开,这就是最优解!
    因此,罗彬没有再问更多。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块肉乾,撕扯,送入口中咀嚼。
    大屋內很安静,安静得鸦雀无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却不怎么能听到梁锦的。
    当然,这和其呼吸频率低有关,这地方对梁锦来说,就是生活之地,自然没有罗彬的谨慎。
    肚里有了食儿,罗彬也没有那么紧绷,靠在椅背上。
    四周过於安静,这种安静,多少又让人有几分不適应,罗彬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很简单,人有本能。
    这种安静环境中,再加上四周有柜子,就很想去看看柜子里有什么东西。
    儘量抑制住这种情绪。
    罗彬闭上了眼,索性开始回溯。
    这是分散精力的最好方式,直接將关注点放在其他地方。
    他回溯的就是刚才进村时的一幕。
    察觉到被注视,梁锦回头,他也回头。
    记忆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罗彬观察著每一寸细节。
    等见到秦天倾之后,是要带他们离开的。
    如此一来,更了解村外有什么东西,就更安全。
    思维也分散下来,没有想著去看柜子,避免了诱发麻烦。
    第一遍,罗彬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遍,通过梁锦的目视方向,罗彬確定范围。
    第三遍,在一棵树旁,出现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稍显的清瘦,有著一种病懨懨的美感。
    尤其是其眼尾,有一颗痣。
    罗彬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溯中,他的视线完全定格在那张脸上。
    分明瞧见其表情的微慌,以及那张脸往树外挪了一点儿,整张脸都露出。
    其嘴巴还在动,从唇语上分辨,是在重复一句话。
    “不要进村。”
    “不要进村。”
    “不要进村!”
    从面部表情,唇动的速度都能分辨,那张脸的情绪是逐渐激动,焦急的。
    最后,唇形变了。
    罗彬稍稍动唇,倒也没有模仿那个唇形,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是在心里头推演。
    那句话是……
    “不要相信我!”
    那张脸,是顾伊人!
    树上的字,是她刻下来的?
    她,竟然和秦天倾一行人分开了?
    她为什么一直重复不要进村,最后又会说那么一句,不要相信我?
    罗彬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脸上忽然有些毛毛的,还有点儿冰凉感。
    “吱吱。”是灰四爷在叫,意思是:“你瞅啥?”
    回溯戛然而止,罗彬睁开了眼。
    梁锦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在他面前弯曲著腰身,正对著他的脸,双眼直勾勾地看著。
    油灯忽明忽暗,没有风,像是灯芯有问题,甚至差一点儿熄灭。
    隨后光线又变得稳定,梁锦幽幽道:“我以为你睡著了,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