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所看的位置,说是岸边,其实已经被水没过不少了。
    风大,水浪波动,就露出下边儿的石片。
    蹲身下来,罗彬摸在一块石片上,拔出,竟是一张石符!
    “秦先生。”罗彬喃喃,眼中更多了一抹喜色。
    灰四爷断定了顾伊人曾在这里,甚至过河。
    他发现了符片,且就在岸边。
    这符的作用是什么?
    符片形成了完整阵法,显而易见,是引动阴龙水!
    毕竟罗彬不在场,他无法分析出更多细节,这也正常。
    结果是大差不差的,秦天倾就是动了风水,顾伊人就是得救。
    如今要做的就是过河!
    正当此时,罗彬忽然觉得一阵冷汗涔涔。
    水中有个影子。
    分明是个人,站在他身后,一直盯著他!
    风让水波不断,水面不停地晃动著。
    那影子很怪异,看似人,却压根又不像是人。
    更怪异的是,灰四爷也在他肩膀上,却没发现对方靠近!
    他没听到声音,灰四爷没嗅到味道。
    当然,这一刻,灰四爷是发现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近乎就是转瞬间!
    罗彬身体绷紧,猛地朝著左侧一窜!
    全力之下,仅仅几秒,罗彬便停在至少二三十米外!
    驻足,罗彬却脸色变了变。
    因为……他先前蹲著的位置,那儿有什么人?
    “撞鬼了吗不是?大白天的搞什么……”灰四爷吱吱叫著。
    罗彬没吭声,眼皮却不停地狂跳,心一样在咚咚跳著。
    这肯定不是什么眼花,灰四爷一样瞧见了。
    水波晃动得太厉害,哪怕回溯了一瞬,让那画面在眼前定格,罗彬还是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人。
    阳光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灰四爷忽然吱吱叫了两声。
    “来人了小罗子。”
    罗彬蹙眉,他立即四扫周围。
    岸边比较空旷,根本没有可藏身之地。
    灰四爷鼠头看向一个方向,再吱吱提醒,意思是人从那个方向来。
    因此,罗彬立马朝著稍远处后退。
    他选了一处卦位,且直接上了那卦位处的一棵树,钻入树冠中。
    为了保险起见,罗彬取出周天隱跡符,贴在自己身上,屏息凝神,不再发出任何响动。
    很快,罗彬完全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很平稳,甚至心跳都慢了很多。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出现,视线中多了一群人。
    那群人的衣著,代表他们的身份!
    赫然是柜山道场的弟子!
    无一例外,他们都盯著对面的山脚。
    “山禁是好的,这件事情毋庸置疑。”一人沉声开口。
    “可……袁禄师兄……”另一人眼中略不自然。
    “怎么,你要质疑师尊的意思?”袁禄冷眼看那人:“山中的外来者,遍寻不到,师尊已经断定,是他们动了风水,进了內山,若是不及时將他们找到,当年的事情,你们还想再经歷一遍?”
    这一话,顿让其余弟子静若寒蝉,眼中都露出后怕。
    罗彬听著这些话,默默地记下,並从里边儿挑出有用的信息。
    “过不了河的,外来者搅乱风水的方式过河,我们不可能再做一遍……这河里头的鬼物太杂,数量太多……除非……”再一个弟子谨慎开口。
    袁禄瞥了几人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铜镜来。
    那铜镜稍厚,类似於一个龟的形状。
    “嘶!”
    眾多柜山道场弟子一个个倒吸凉气。
    “去准备木筏,我们过河!”
    袁禄当即下令!
    正当此时,那袁禄忽然扭过头,看向后方。
    罗彬收回视线,没有注视著他们。
    人的第六感太强烈了。
    哪怕是卦位,哪怕是有周天隱跡符,罗彬的观察,依旧引起了注意。
    不过,当罗彬不去看的时候,卦位的隱匿,再加上周天隱跡符的作用,將他保护起来,最终没有被袁禄发现。
    下一刻,罗彬心头再微微一凛。
    因为那几个柜山门人,竟然朝著他这个方向走来。
    很快,几人就开始砍树。
    他的藏身之处,是离岸边最近,林子也最多的地方。
    那些人选的树,大小都適中,就罗彬藏身这棵树更大,因此无人砍伐。
    又一人停在树下,静静站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罗彬只是静等,没有露出任何响动,他也没有直视任何一个人,至多是看向他处,余光扫场间人一眼。
    等著等著,罗彬忽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有一股微微发毛的感觉,像是有双眼睛,正在盯著他?
    注视並非来自於下方。
    眼皮微跳,罗彬抬头,是看自己上方。
    树冠更高的位置,更为密集。
    密集的树叶中,一张脸若隱若现。
    那张脸顏色很怪异,白中泛黄,又有种黑气涌现。
    一双眼珠直勾勾地看著他,露出的脸皮部分却生满了细细的毛。
    那毛给人的感觉又像是活著似的,会动。
    那双眼很冷硬,很死寂,很陌生……可偏偏又有著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汗珠顺著罗彬的额角淌下,很快便滑落到下巴的位置。
    抬手,罗彬轻巧的擦掉汗液。
    心跳的速度变得更快,隱隱都能听到声音。
    罗彬不敢大口呼吸,另一手稍稍按压著胸口,是平復情绪,否则心跳再快一点儿,恐怕声响都会引起人注意!
    时间再一点点的过去。
    罗彬一直都保持著和上边儿那张脸的对视。
    “谁!?”
    忽然间,冷冽的话音骤响!
    “出来!”那声音更重,透著一股股严厉,气势逼人!
    上方树冠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罗彬额头上汗珠更多,他却一样没有做出反应。
    其实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心跳是又快了一瞬的,换成其他的人,恐怕已经动了,然后被发现。
    之所以他不动,是因为他的第六感,没有让他觉得有人看他。
    还有谁来了?
    罗彬保持冷静。
    树冠上那人没出来,一样是怕被下边儿的人发现?
    缓缓的,罗彬挪开视线,低头往下看去。
    袁禄以及其他柜山门人已经不在下方,往前走了约莫七八步,盯著一个方位。
    每个人都是神態冰冷,看似没多大动作,实际上杀气已经外溢。
    罗彬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思索,推演。
    已知信息,这群人是意图去对面,要捉秦天倾等人。更能看出来,秦天倾一直在东躲西藏,一直没被袁印信发现。
    其中至关重要的点,袁印信先前应该一直被恶尸丹生气冲刷,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这绝非是罗彬贸然所想,生气不停灌注,人会爆体的,袁印信肯定大费周章才保住性命,泄去生气。
    正因此,秦天倾才能够藏起来那么久。
    袁印信如今解脱束缚枷锁,秦天倾的行动范围就会严重受限,他必须得走。
    柜山那么大,之所以秦天倾选择这个方向,恐怕是因为暗中那只手,冥冥中的推动和指引。
    阴龙水的动静,太大。
    再加上山中本身就有问题,袁印信才立刻派人来。
    那,山中还有什么人?
    自己一定是隱匿著的。
    柜山道场算是本土势力。
    是什么人使得袁禄一行人如此警惕?
    此处还有一个小细节,袁禄的名字那行人提过,罗彬听到了。
    还有,注意力虽然在袁禄等人身上,但罗彬也没有放鬆戒备,头顶树冠中还有个古怪存在。
    眼前的局面,简直是复杂!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袁禄几人一直警惕地盯著那方向。
    氛围变得极为僵持。
    “你去。”
    忽地,袁禄瞥了一眼身旁门人。
    那门人深吸一口气,立即上前,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又过了两三分钟,脚步声响起。
    出去那门人回来了,推搡著另外几个人。
    那几人明显是柜山中普通人的装扮,目光涣散,像是失了神智。
    “是他们,全部蹲在一棵树后边儿,被咱们发现后,就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了。”那门人眼神平復不少,隱约还有股蔑然。
    “古怪,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可能活著走到这里?”袁禄打量著那几人,眼中是浓浓的不解。
    “那群人的手笔?发现被人尾隨了,不杀人,伤了他们魂魄?”那门人又试探地说道。
    一时间,袁禄没说话。
    他上前几步,直视著那几人的脸。
    树上,罗彬同样看著那几人。
    的確很古怪,他们看上去一切正常,更没有什么伤势,眼神的涣散,就是说明伤了魂。
    又一个门人低声开口,说:“柜山村很久没有恐惧散发出来了。那群外来者往村子里布置了一种风水局,场主前段时间行动不便,我们也散落四方,无人阻止。”
    “现下那风水局,影响了我们不少门人。那里的恐惧比邪祟更怪异,进去的门人出来之后都是疑神疑鬼的。如果是普通人,应该就会落得这种下场,神志消退。”
    罗彬若有所思,想起来一个细节,柜山村外的確布置了窥心场,这是天机道场以柜山村为点,做出的布局防护。
    没想到,袁印信还无暇去破除,普通柜山门人更无法解决。
    “將他们餵鬼物吗?”最开始那人试探地问。
    几条人命,说得格外轻巧,就像是泼一盆水那么简单。
    袁禄瞥了那人一眼,才说:“就让他们蹲在这棵树下,自生自灭。”